司心柔慢条斯理吃得很慢，见朱智骁消灭了他那份套餐，她又添了两道菜，目的就是拖着不走。

　　洪轩尼与方晓旭只简单点了些饮料，两人谈了大概半个小时，洪轩尼客气得送走了方晓旭，然后又折返回司心柔的桌前，依然不见艾荀，深感诧异：“朱彦怎么还没回来啊？”

　　司心柔扯谎道：“他急着有事，先走了。”司心柔发现自己学坏了，撒谎时已经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了。

　　洪轩尼瞅了瞅埋头打游戏的朱智骁，调笑道：“把弟弟扔这，就不管了？”

　　“嗨！他就是个大忙人，经常这样。”朱智骁头也不抬，见怪不怪道。

　　“那太遗憾了，下次我可要专门请你哥吃饭，留个联系方式呗。”

　　朱智骁瞅了眼司心柔，司心柔微微点头表示应允，随后朱智骁加了洪轩尼的微信。

　　洪轩尼又闲扯了几句，表示下午有事，急匆匆地离开了。

　　司心柔目送洪轩尼出了餐厅大门，十秒钟后，艾荀从走廊深处走了出来，面色苍白且深沉，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司心柔的旁边。

　　司心柔见艾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当着朱智骁的面，并没问什么，只是喊服务员给艾荀回炉热热早已冷却的牛排，被艾荀拒绝了，他缄口不言，专心致志地切起了牛排，就像手术台上的外科医生，顺着肉质的肌理将整块牛排分割得细小而整齐。

　　朱智骁看得发了呆，痴笑道：“哥，你不会是医生吧？”

　　艾荀这才恢复了自然，言语温存中透着幽默：“你哥打算下辈子做个医生，已经提前钻研这手下的功夫了。”

　　司心柔和朱智骁都嘿嘿笑了，司心柔觉得艾荀明明有心事，却能快速地控制情绪，不禁盯着他脸看。

　　艾荀歪了下头，冲司心柔眯眼弯唇笑：“怎么啦？我脸上有牛排吗？”

　　司心柔赶紧摇头，难掩尴尬地笑：“还以为你会不高兴呢？”

　　“为什么不高兴？”艾荀抿了口气泡逸尽的气泡水。

　　“刚才……我们先吃……你会不会……”司心柔明显成心调侃艾荀。

　　艾荀心说这丫头真坏，故意气他，索性放下左手的叉子，猝不及防地就在司心柔脑门上弹了下，口气轻巧中透着俏皮：“惩罚一下。”

　　司心柔后知后觉，下意识捂住脑门，别过一张窘得发烫的脸。

　　“哥，我以后想当医生。”朱智骁傻乎乎道，似乎还没从刚才的语境里跳出来。

　　“你不当电竞选手啦？”艾荀感到有丝意外。

　　“嗯，以前曾经想进电竞这个行业的，不过，最近我又改主意了。”朱智骁将手机放到桌的侧边，身子向前靠了靠，显得态度很认真。

　　司心柔和艾荀也都收了笑容，凝视着少年闪亮的眼眸。

　　“期末前，我梦见了我舅舅，我想做一个能治疗白血病的医生，挽救无数个像我舅舅那样的人。”少年顿了下，见对面两人都有所期待地看着他，他继续道，“我其实，经常会梦到我舅舅，尤其梦到他走时的情景，每次惊醒时，我都觉得那是真实发生的事。”

　　艾荀有丝疑惑，问道：“你舅走时，是什么情景？”

　　“我舅走时，我还在上小学，我记得那时他已经很虚弱了，当时我妈正好去找大夫，病房里只有我和我舅，我舅连续两天处于昏迷状态，突然，他在我眼前睁开了眼，我以为他突然清醒了，很高兴地去抓他的手，还告诉他，妈妈去找大夫了，马上就来，我舅忽然直勾勾地睁大了眼，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我，我一转身就看见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那人的样子很吓人，他的脸被帽子的阴影遮住了，我只看见他紧锁的眉头，一双很凶的眼睛盯看了我两眼，然后扭身就不见了，等我再转过头来时，舅舅已经僵硬没气了，我当时都吓傻了，事后连续一个月都说不出话来。”

　　司心柔吓得心都缩成了一团，半信半疑道：“智骁，你确定你当时没睡着吗？”

　　“我……我实在记不清了，后来我在梦里无数次重演这个情节，每次都被吓醒，时间一长，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个梦。”朱智骁挠了挠头，显得茫然不自信起来。

　　“你和妈妈说过这件事吗？”艾荀挑眉问道。

　　“没有，我不想害她伤心。”朱智骁微微摇头。

　　“一定是你产生了幻觉，在你舅舅的弥留之际，难免不会因伤心而失神，别想太多了，逐渐把它忘了吧。”司心柔暖心地伸手拍了拍朱智骁的手背。

　　艾荀半天没言语，低着头不置可否，吃完了最后一块蛋糕。

　　三人吃完饭，司心柔又嘱咐朱智骁假期不要每天花太多时间打游戏，要坚持做暑假作业，定期复习和预习课程，朱智骁乖乖地点头，说过些日子，让心柔姐和哥哥一起上他们家吃饭，司心柔笑着答应了。

　　地铁里，朱智骁与艾荀和司心柔告了别。

　　艾荀和司心柔一同回了小院，刚进门，司心柔急不可待地问：“我刚才看你神色很严肃，是有什么发现吗？我知道那个方晓旭是你师弟，你应该对他很了解吧？”

　　“是有些新发现，但也说明不了什么，方晓旭以前在我们团队的研究方向是纳米技术在医药领域的发展研究，我没想到他会转到汽车行业的研究，向来是我和乔志勋在工业和汽车行业研究的课题最多，看来他目前已经成为钟教授团队的一个代言人，我猜想在最近几个月，钟教授的团队至少和嘉云集团达成了一个合作意向，启动了前沿纳米材料技术向产品转化的项目。”

　　“你和方晓旭关系怎么样？”司心柔问道。

　　“晓旭是那种很有商业头脑的人，他聪明敏锐，口才也好，不过……我总觉得他更适合走商业路线，学术这条路需要那种踏实钻研，能做坐冷板凳的人，他不像一个甘愿寂寞的人，我猜想这也许正是钟教授所看到的，才把这个商业合作代理人的工作交给他了。”

　　司心柔有惊无险地吁出口气：“今天那个洪轩尼可缠死人了，她临走还说要请你吃饭，还把智骁的微信要走了，以后少不了骚扰朱智骁。”

　　艾荀噗嗤笑了：“那就让她请呗。”

　　“你说的容易，每次我都得撒弥天大谎，顾了头还得盖住尾，心惊肉跳不说……还觉得自己羞耻。”司心柔仿佛受了委屈似的撒娇，手舞足蹈气呼呼地比划着，像一只扑腾得傻蛾子。

　　忽然，艾荀伸出一双手握住了司心柔凌空飞舞的小爪子，然后将她的两只小爪合并在一处，艾荀的手丝丝寒凉，却执着有力，紧紧攥着她，生怕她惊慌逃走似的，耳边生起艾荀温柔又内疚的声音：“心柔，委屈你了，是我不好。”

　　听闻艾荀之言，司心柔所有的委屈和抱怨即刻烟消云散了，她马上诚恳道：“艾荀，你没错……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我是心甘情愿做这件事的，你千万别内疚啊，人家就是想……撒个娇嘛。”

　　艾荀咧嘴笑，两靥浅浅地生出两道迷人的漩涡，伸手在司心柔脑门上又按了一下。

　　司心柔窘得不行不行了，赶紧转移话题：“下一步，咱们做什么？”

　　“先去一趟我父母家。”

　　“啊？”司心柔两眼一抹黑，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她一直好奇艾荀父母的庐山真面目，去看看倒也能满足她的好奇心。

　　……

　　第二天下午，艾荀来找司心柔，两人一起前往艾荀父母家。

　　艾荀父母家坐落在环湖东岸一片幽静的住宅区内。

　　八年前，艾荀的父亲艾青山在环湖东岸的清风雅景小区购得一处三室的住房，当时艾荀住校，一直就在老院和学校宿舍楼度过的，每逢周末或节假日，艾荀会回新家陪二老度过温馨美好的假期。

　　艾荀是家中的独子，从小备受家人的宠爱，艾荀父母平时工作很忙，并没花更多额外的时间来陪伴他，三口之家，各忙各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直到艾荀的突然离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和哀伤，可想而知，司心柔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前去的，她很难想象艾荀的父母会有多么悲痛欲绝。

　　艾荀陪着司心柔进了小区大门，沿着林荫大道走了三十米，进了艾荀家的住宅楼，上了电梯，艾荀嘱咐道：“记住我和你说的，别慌神，我父母脾气很好的。”

　　司心柔点了点头，电梯门开启后，艾荀隐了身，司心柔走出了电梯，她按照艾荀告诉她的地址，走向电梯右手的房门，司心柔看了眼手机，时间刚过16:00，她抬手朝防盗门敲了两声，没人应答。

　　司心柔又敲了两声，还没人应答，她发现门的右上方有个红色门铃按钮，她连续按了两下，顿了几秒，司心柔刚要继续按，忽然身后飘来一道沉稳舒淡的女声：“姑娘，请问，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