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明凯和律师攀谈的时候,低语声从楼梯口飘了出来,陈宇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压力,他不自觉地顺着楼梯找了上去。随着低语声越来越清晰,他聆听了一会,确定这声音不同于之前那个低沉的声线。
“我们永远是最佳搭档,我拿我的,你拿你的,能跟我做朋友的恐怕也只有你了,1,2,3,4,5,6,7,8,嗯……确实是第八个十年了,这么长时间对我来说只是睡了一觉,有人来了……”
陈宇顺着声音找到了二楼,来到了走廊尽头,看到一个抽着雪茄的男人。男人看上去就像画里走出来的绅士,正优雅地吐着烟圈,见到有人看他,即刻露出充满魅力的笑容,看着眼前的人。
“陈宇?”
回过头,陈宇看到李萌的父母正从一间办公室出来,两人手里拿着文件。
“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李父打过招呼后,随着妻子向男子走去。
只见李母毕恭毕敬地走到男子面前,将她手里的文件全部递给了男子,男子拿出公文包将文件摆放整齐放了进去,随后和李母握了握手,“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那是自然,能跟您合作是我们夫妻二人的荣幸!”李父上前主动和绅士握了握手,迎合地说着。
“多亏您手续才全了,孩子的画就拜托您了,到了意大利那边还要请您多多关照!”李母非常谦卑的说着。
“一定!李萌拥有天生的贵族气质,她的画也非常有深度,不管飞多远,都离不开您二位的栽培,谢谢二位对我的信任。”说完绅士看着陈宇,“请问,这位陈宇同学是你们的熟人吗?”绅士打量着眼前的陈宇。
陈宇本来要走,没想到突然说了自己名字,他看着绅士深邃的眼神,一股压力莫名袭来。
“他是李萌的同学!对了,陈宇你怎么会来法院,这时间不应该在上课吗?”李父这才再次注意到陈宇。
陈宇看着三人虽然客客气气的,但却感受到压迫感越来越强,急忙说,“我……我来见朋友!”
“他在说谎!”
陈宇听到这话,打量着三个人依旧是笑脸,根本没人说话,吓得自己内心一颤,好在陈明凯及时找来,拽着自己就走,陈宇也只能匆忙的道了别。
随着陈明凯出来,陈宇感觉那种压迫感逐渐散去,很确定刚才听到的和在父亲房间听到的不一样。两人来到接待大厅,看到有犯人被押送了进来,而那个光头囚犯面部已经毁了容,陈宇顿感毛骨悚然,他想着父亲会不会比这更惨。
“按理说,小婶应该下飞机了,小叔的事恐怕只有小婶才能处理,我是什么忙都帮不上了!哎……阿宇,要不你先去上课,有什么事我再告诉你?”
此刻的陈宇思绪万千,根本无心上课,他用力摇了摇头,猜测着会是什么原因能导致父亲要坐牢,他一定要等母亲赶来,不然他根本无法接受现在的一切。
“张警官有消息了吗?”陈明凯急切的问着。
听到哥哥的话,陈宇才发现他走到不远处接通了电话,只是陈宇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我找人查过了,陈铭军的案子属于跨国犯罪,目前国内没有建档!”电话那头张睿说着。
“我小叔一向是个老实人,怎么会违法犯罪,问他又什么都不说,小婶也一直没回来!哎……”陈明凯叹着气,看着情绪失落的弟弟。
“你先别急,出现这种情况,只能静观其变了……陈法医,有个事还得麻烦你去跑一趟,现在李家的人需要做伤口鉴定,李大奎可能涉嫌虐待亲子,如果他儿子的伤口都是他造成的,恐怕李大奎父子的事要走法律程序……还有他妻子和女儿的遗体,也需要再做一次鉴定,现在怀疑她们母女三人出现在巴士上,不是偶然,具体见面再细说,这个案子一直是你负责的,所以还得需要你全力配合!”
陈明凯听到这些话,还没等他说什么,只听陈宇说,“哥,我自己能行,就算飞机晚点,我妈也应该快到了,我在这等着就行,你要有事先去忙吧!”
陈明凯比划了一个OK,随后边继续接着电话,边大步离开了法院。
直到天色黑了下来,陈宇也没有联系到母亲,他一个人焦急地坐在大厅内等候着,他再次拨通了母亲的手机,可还是没有信号,发出的消息也没有回复。随着身后传来一阵子慌乱的声音,陈宇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套了头罩的人上了一辆押送车,身后的十几名警察也随着先后上了车。陈宇追了出去,这才意识到这可能真的是最后一次见到父亲了,他压制着情绪,被挡在警戒线外看着,直到全员上了车,车驶离了法院,法院门前才回归平静。
“别等了,延审了!”
听到说话声,陈宇看到那位律师出现在身旁。
“你母亲没有出现,证明你母亲是个聪明人,她即使出现也不会带来任何改变,你父亲的财产现在已经被冻结,我劝你回家收拾下你能用的东西,听你爸的,做一个男子汉,从此别再纠结这件事了!”女律师说完不忍心看陈宇傻等下去,支开助理去开车以后,她从文件里偷拿出了几张照片继续说,“这是你爸参与的工程,因为偷工减料造成了安全隐患,而你爸甘愿承担一切责任!其实这宗案子不管怎样都是无期徒刑,运气好的话能缓期一年执行,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太可能了,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宇看着事故现场的照片,以及拍下来的尸体照片,心为之一颤,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父亲的一时贪婪造成的。
“这些照片不能对外公开,一言难尽!我希望你替我守住秘密,这种跨国企业的犯罪不好处理也不好说,也不是你该承担的!其实,我希望你母亲不要出现,因为她也参与了这项工程,尽管你爸竭力撇清所有关系,独自承担,但感情用事的话,很容易出现变故!”律师说完急忙将照片收了起来。
“所有的事,对你保密也是为了你好!你爸让我捎给你一句话,从此忘了他吧,好好照顾你妈!”
正说着话时,一辆私人车停在了法院前,随后女律师匆忙的上了车,离开了这里。
陈宇见车消失在街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另一波犯人也被押走,法院的大门才彻底关上。陈宇望着漆黑的夜,眼前建筑在没有任何灯光的情况下,显得无比压抑,他继续拨打着母亲的电话,想再次确定下律师的话,直到手机彻底没了电,法院也锁了门,陈宇这才离开。
此刻路边的树,在狂风下倔强地摇动着,叶子随风飘着,路灯下也不见一个人影。陈宇刚走到街头,一股寒意即刻袭来,随着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天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陈宇回头望着法院,想着肯定是航班的原因,母亲不可能扔下自己和爸爸不管,一直以来,他只知道父母全世界到处飞,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想到这,陈宇不知该如何是好,孤独感即刻萦绕在心头。
听到鸣笛声,只见一辆车停在了不远处。陈明凯打着伞下了车,雨也逐渐大了起来,“阿宇,终于找到你了,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陈宇失魂落魄得在雨中站着,就像那天自己去参加跆拳道比赛,无人为自己庆贺一样,就像那天出事,即使死了,也无人问津一样,陈宇流着泪,“哥,我妈是不是不会来了?”
陈明凯犹豫了一会,将自己的外套给弟弟披上,“别瞎想了,肯定是天气的原因,航班才一直没有消息。再说,法院不是通知延审了吗?别急,先回家!”
陈宇打着寒颤随着哥哥上了车,呆呆地望着窗外,雨大的就仿佛要吞噬整个都市一般,他实在疲惫不堪,精神再也支持不住,靠着后座进入了梦乡。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电闪雷鸣的声音,陈宇惊吓着醒了过来,他看着车缓速行驶着,很庆幸自己的情绪越来越稳定,没有像以前一样崩溃。
听到陈明凯提醒着到家了,只见车转进了社区,停在了楼下,陈宇随着陈明凯上了楼,刚出电梯门,就看见自家门上已经贴了封条。
陈明凯左右看了看悄悄地揭了下来,示意弟弟进去,让他把需要的东西都带上,先暂时去跟他住。在哥哥的守护下,陈宇收拾出两大行李箱,最终像个贼一样非常忐忑地离开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