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那个女声虽然陌生,但夏紫凝立刻明白,那是她最不想见,也最不愿听到的声音。
她就那么举着手机,不知是没有回过神来,还是想听听,她做梦都想取而代之的人,会有如何惊人之语?
欧亦然也是大出意料,夏紫凝非但没有及时挂了手机,却自始至终,都在完整、清晰、毫不紧张的进行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唇枪舌剑。
期间竟然没有一句争吵。
似乎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像是对台词那样谙熟于胸。
这个女人真不简单,他心里暗想。
“夏紫凝是吧,你不是想鸠占鹊巢吗,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有勇气,就和我面谈。”云蕾和风细雨说道。
真是难为夏紫凝了,惊愕之后,当此非常时刻,她居然平心静气的说道:“大姐,想必DNA报告你也知道了吧,你要是不怕弄得满城风雨的话,你尽管撒泼。”
“我再重复一遍,你若是想达成目的,就和我面谈。”
“你知道我不敢见你,但你也应该知道,我若是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会是什么后果?”
“没问题,你的身子,你决定,尽管生吧,我没意见。”
“你知道不,非婚生子和婚生子是享有同等待遇的。”
“呵呵,我老公真是有本事,居然有女人愿意给他非婚生子,真是可喜可贺。”
“我是真心话,你爱信不信。”
“我信,怎么不信。你生下来,说不定啊,我还给你的孩子发红包呢!”
“我要是拿着DNA鉴定报告和你老公对簿公堂呢?”
“那是你的权利,你随便。”
……
双方在电话中的唇枪舌剑,诸如此类的话,最终以夏紫凝的沉默而结束。
云蕾呢,通过这一番神奇操作,感觉比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她个狗血淋头都解气。
挂了电话后,她不禁哈哈大笑:“老公你说,夏紫凝的鼻子会不会气歪?”
欧亦然盛赞道:“原以为你会暴跳如雷呢,不成想却是和风细雨,这样的冷嘲热讽,可远比骂人还解气。”
“我厉害吧!”云蕾眨了下眼睛。
“当然,要不怎会是我老婆呢!”
“哈哈哈,真是太解气了,我们这叫夫妻齐心,其利断金。”云蕾大笑。
欧亦然立刻顺杆子爬:“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云蕾发出一阵畅意大笑:“哈哈哈!”
……
红尘的喧嚣,始于夜而止于夜。
午夜,是静谧的,万籁俱寂的夜晚,原本是酣睡圆梦的时刻。
然而此时,位于燕京大学附近一栋僻静小楼的某个房间里,两个少年正在开创亘古未有之举。
江阳和欧舟师兄弟二人,按照夜游神的指示,燃香祷告,团膝凝神。
守得一缕神魂,纳注元神出窍。
恍惚间,一位仙风道骨老者翩然而至,朗声笑道:“两位小友,别来无恙。”
江阳和欧舟不禁大喜,恭身说道:“前番在武当松涧古洞,蒙祖师以太阳心经相授,此恩此德,铭记肺腑。一直渴慕真人威仪,久续恭拜致谢之意。今夜劳祖师驾临,容后辈末学敬拜。”
言罢,二人躬身虔诚拜了三拜。
真人笑道:“你二人福泽深厚,抑恶扬善,上乘天意,下谙民心。创亘古未有之举,秉改善风化之性。老道忝为先人,建树不过十里山头,受众仅是万千民众,那如你等宏图伟业,普度苍生,泽济天下。与汝等相比,老道实乃莹火之光见之于日月尔。”
江阳和欧舟再次拜了三拜,齐声说道:“弟子后世末学,诚惶诚恐,何敢承受真人赞誉。”
真人笑道:“圣人有云,学无先后,达者为尊。当年帝尧不传尊而选贤,方有后代盛世。目今二位小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老道远不能及,何敢以一技之长,受小友大礼。”
江阳和欧舟对望一眼,就道:“我师兄弟焚香祷告,原为答谢祖师。不成想祖师驾临,连番谬赞,叫后备末学如何敢当。”
真人哈哈一笑,说道:“也罢,且让我看看你二人太阳心经进境如何了?”
言毕,就见真人两掌微举,一股若有若无的纯阳祥和之气,直逼江阳和欧舟的檀中穴。
二人不闪不让,由他随意施为。
真人掌中发出的气息,在他二人体内一转一收,就盛赞道:“进境神速,果然是举世罕见的奇才。”
欧舟毕竟年少,多有奇思妙想,立刻笑问:“网传祖师在元世祖中统年间曾经以武会友,并且高中武状元,此情属实吗?”
祖师一捋华须,灿然笑道:“武状元不假,后举中山博陵令也不虚。”
“哦,祖师后来为何弃官从道呢?”
“大元以武立国,崇尚武道。但自世祖之后,子孙耽于奢靡享乐,盘剥百姓,致使官场昏暗,欺上瞒下,民不聊生。我那时一腔抱负,却又无处施展,灰心之下,便挂冠离去。”
“当年祖师居宝鸡金台观时,自称大元遗老,曾传阳神出游,行踪飘忽,时隐时现,无论寒暑,一纳一蓑,了事于前,未卜于后,能日食斗米,或数月不食,可有此事?”
祖师笑道:“那是后人以讹传讹,那时我因练功走火入魔,致使举止异于常人,不知寒暑,难晓饥渴,有好事者竟把这当成故事传扬于世,真是贻笑大方。”
欧舟和江阳对视一眼,笑谓:“祖师能文能武,著述甚广,且博古通今。曾有名言传扬后世,似乎与刘基前辈所论有异曲同工之妙。”
祖师手捋华须,笑道:“年长日久,记忆不深。小友不妨说来听听。”
“玄学以功德为体,金丹为用,尔后可以成仙。儒学者,行通济时者也;佛学者,悟道觉时者也。”
祖师笑道:“数千年来,佛道儒皆以普渡众生为念,三方各执一词,各擅胜场,且争论不休。佛门弘扬真诚善良,儒学讲究仁义礼智信,道家追求天人合一。我那时与友人谈论,感叹之余发此言论。如今看来,儒佛两派姑且不论,惟道者倡导金丹可以延年益寿,甚至助人成仙一事,实属妄言。”
欧舟又问:“可是,据传祖师寿达400岁,而王禅老祖,据说活到了700岁,两位祖师皆出道家玄门,若非道法深奥,何以至此?”
“皆虚妄之言,不可信也。”
“哪么,祖师何以能够入梦传授我等太阳心经呢?”
“盖因你二人肩济造福苍生大任,具有先天炼化之体,禀赋异于常人,方有常人未达之能。这并非我之所能者也。”
“当晚祖师梦中带我师兄弟去往后山松涧古洞,祖师可是居住于此?”
“老道其实居无定所,常年游历于名山大川。那个松涧古洞,是吾五百年前的歇脚之所。”
欧舟和江阳对视一眼。
江阳虚心请教:“抑恶扬善之举,我们并不知从何处着手,还请祖师示下?”
“伯温有言,须赖后世科技之力,辅以教化之功,或能有所建树。”祖师手捻胡须说道。
“可是,就目前科技界的普遍认知而言,从遗传学着手,试图改变人体基因链式结构,以达到存善祛恶之目的,无异于痴人说梦,让太阳从西方升起。”
祖师一捻华须,沉吟半晌,缓缓说道:“在古人看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蠢。但在今世看来,科技日新月异,智能无处不在,只有人们想不到的,却没有做不到的。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颠覆了古人多少真知灼见。目今所缺者,惟倡导尔。小友不妨顺势而为,修好学业,待机而动。”
江阳和欧舟对视一眼,躬身一礼,齐声道谢:“多谢祖师提点。”
祖师笑道:“目今天色见晚,你等元神出窍已久,不可延误,老道去也。”言毕已是悠然不见。
江阳与欧舟将元神归位,即刻醒来。
二人互击一掌,同时笑道:“刘基前辈的贯古通今心法,果然神妙无比。”
再看信香,自真人离去之时亦然熄灭,恰好燃去三分之一。
二人顿觉造化喜人。
欧舟建议:“师兄,明日午后,我们去古玩市场淘换一只香炉回来,焚香以用,以示恭敬。”
江阳看着插在碗中的信香,笑道:“仓促之间,竟把此事疏忽,真是不应该。”
“信香珍贵无比,我们也得想个法子加以保存才是。”
“反正明天要去古玩市场,有合适器皿一总买回来就是了。”
翌日下午,早早完成课时后。师兄弟俩出了校门,乘了地铁就往古玩市场过去。
乱世黄金盛世收藏,近几十年来,藏品市场随着经济的突飞猛进,大量的藏家涌入市场,竟致一珍难求之势。
目前各地文玩市场比比皆是,但凡所见者,看似琳琅满目,其实百无一真。
这一点业内早已达成共识。
江阳和欧舟对古玩一窍不通,首次接触这个行业,想淘得真品,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二人入得园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沿着地摊上一路走一路浏览,专捡香炉来看。
摊主们见是两个学生打扮的少年,只当是闲来无事瞎逛的,谁也没把他们当回事。
不料欧舟眼尖,加之洞幽探微心法日渐精深,忽然看到一个锈迹斑斑的三足香炉被摊主置于一旁,当做盛放小件的器皿使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