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少女声音,在已经没有客人的酒店大厅里回荡着。
早一步发现少女身影的李彧,已经低下头去,这会更是做势就要转身走人。
少女不是关键,少女身旁拿到清丽倩影,才是李彧当下低头的原因。
二女并肩上前,那位丁姓大堂经理早早迎上前去,到了少女身前,恭敬见礼:“大小姐,您怎么来了?”
开口拦住李彧的少女正是文慧,文慧身旁除了林子枫还能是谁。
文慧歪头看向丁经理,琼鼻皱起,哼声道:“丁经理你威风挺大啊,就是不知道你是富豪酒店的大堂经理,还是他刘家的走狗?”
丁经理一愣,当即汗如雨下。
文慧没再他身上多做停留,径直来到李彧跟前,二话不说,抬手扣住了李彧的手腕。
“你又旷课。”
一语落地,文慧满脸委屈,看向李彧的俏脸更是满满的怒其不争。
旁边邢隆还没反应过来,高慧云已经从李彧怀中接过女儿,拉着丈夫走到一旁去了。
走出老远,高慧云的视线还一直在李彧和身前二女身上不断打量。
邢隆不明其意,高慧云嗔了丈夫一眼,跟着她自己也是一副疑惑样:“只有这样的女孩,才配得上他啊,就是不知道这两个女孩里,哪个才是……”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高慧云脑海中成型,但她自己很快就把这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了下去,只是待她在抬头看去,林子枫不知道为何转身要走,李彧抬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而李彧的手腕,依旧被文慧紧紧扣着。
这一幕落在高慧云眼中,只叫她觉得自己年纪太大了,已经和社会完全脱节了,正是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啊。
另一边丁经理看到文慧对李彧的态度,早就瞪大了眼,额头上的汗水再也止不住了。
另一边林子枫甩开了李彧的手,快步跑了出去,李彧转过头来,冲邢隆喊了一声:“大叔,我先走一步,后天早上我去找你。”
说完李彧就要抬步去追林子枫,却被文慧死死抓住手腕,只好拉着文慧一并向前。
二人路过丁经理身边的时候,丁经理一颗脑袋早埋进脖子里去了。
三人离去,邢隆一家三口携手离开。大厅里,哀嚎声仍在断断续续响着,丁经理抬起头来,狠狠盯着人堆下被压着的刘正定,抬手一挥:“把这群败类丢出去。”
林子枫出了富豪大酒店,一路小跑。
她满心酸楚。
李彧旷课半天,架不住文慧一直在耳边说个不停,林子枫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关心起李彧的去向来。
快下课的时候,文慧凑到她耳边,告诉她李彧在富豪大酒店,她毫不迟疑的便跟着文慧来了。
可是到了富豪大酒店,李彧眼里哪里有她,看到文慧后二人便拉上了手。
林子枫不怪文慧,只怨李彧,口花花手花花。
她转身就走,李彧竟然还来拉她,她更恼怒,甩开了手。
现在她独自一人走在街头,身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如果李彧知道,明明林子枫就在文慧身边,看的清清楚楚,分明是文慧凑上前来拉他的手,他根本没碰文慧一下,却被林子枫这般臆想,即便他走遍轮回,也只能说一句。
女人心海底针。
李彧冲出酒店大门,看到林子枫走在前面,脚步些微凌乱,心下一痛,当即转过身来看向文慧。
“文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自己最清楚。”
文慧闻言一愣。
是啊,她是文家大小姐,传承百年的古武文家,虽半隐于市,也是这江都地界首屈一指的庞然大物。
李彧呢,没人知道李彧父母做什么工作,家世如何,但过往两年里,所有认识李彧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江都一中里普普通通的一个学生。
在文慧所知信息中,二人,天壤之别。
文慧松开了手,李彧看向他轻叹一口气:“谢谢你,对不起。”
说完他再不停留,快步向前,追上林子枫,一把握住了林子枫的手。
冰凉。
林子枫被李彧突然抓手,下意识就要甩开,李彧却加重手中力道,整个人跟了上来。
他也不多说其他,只是开口:“我送你回家。”
林子枫愣神中,李彧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不管不顾的拉着她往前走去。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过大街,走过小路,来到一条巷弄前。
二人面前是连成片的平房村居。
城中村,就在闹市区一街之隔。三里外,是车水马龙的大街干道,这里,是拥挤杂乱的村中小路。
林子枫回过神来,脸色一变,双目酸楚。
她从不曾因出身而自愧,但这一刻,被李彧握着手站在村口,她却红了脸,眼中满是慌乱。
李彧心下一定,握紧她的手,拉着她踩过崎岖土路,走进村里。
正午时分,周一,土路两侧门户紧闭,李彧知晓林子枫的心念,快步走过,一路来到一处棕黄木门前。
小小木门,两扇合起,不过一米半宽,两米一高。别家门上还张贴悬挂着已经泛黄发白的春联,棕黄木门上干净清爽,除了风吹日晒的印记,再无其他。
这,就是林子枫的家。
只有母女二人的家,一处小院,三间小屋。
李彧走到门前,抬手去推木门,一路走来,林子枫终于开口出声。
“不要。”
李彧转过身来看着她,林子枫同样抬头看向他,二人相对无言,林子枫垂下头去。
李彧笑了,笑着抬手摩挲着林子枫的头发。
林子枫分明心中抵触,第一反应却不多躲开,而是抬起头来,嗔怪的扫了李彧一眼。
仿佛,生怕被人看到。
“我不进去,怎么帮阿姨医治腿伤。”
林子枫愣住了,李彧转身,抬手推开木门,长驱直入。
林子枫快步跟上。
小院里同样收拾的很是干净利索,只是抬干净了一些。
红砖地面,一尘不染,房门台阶上,三只水桶,错落各处,水桶中各有大半桶水,是沿着屋檐接下的雨水。
小院院墙两端,各有绳扣,绑住一条麻绳,穿过小院,麻绳上,挂着干净的衣服。
有裤子,上衣,外套,还有两件小巧可爱的内衣。
林子枫反应过来,俏脸羞红,快步跑上前去就要把内衣收起。
李彧的视线却没在院里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走过院子,来到房门前。等林子枫看到的时候,李彧已经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传来无力的女人声音。
“林子,下午没课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李彧的声音跟着响起:“阿姨你好,我叫李彧,我是林子枫的同学,我跟她一起回来的。”
“阿姨,我祖父是一名古医,我自小跟在祖父身边长大,略懂一些医术,林子枫同学说您多年前伤到了腿,我能帮您看看吗?”
女人声音响起:“是林子的同学啊,快,屋里坐,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好招待你的,水在桌子上,你倒水喝啊,林子这死丫头怎么还不进来。”
“啊,你说我的腿啊,不用了,不用给我治了,我这样很好。”
脚步声响起,跟着是李彧的声音:“阿姨您别挡着,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机会。”
跟着是肢体碰撞声,门口的林子枫听到忙冲进门来。
昏暗的小屋里,与林子枫面容相似的林清坐在木头椅子上,大夏天里双腿上盖着厚实的毛毯,身后墙壁上挂着林子枫已故父亲的遗像,除此之外,便是满满一墙的奖状。
屋子里除了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外,只剩下一个简单的架子放置洗脸盆毛巾等洗刷用品,再无其他。
李彧这会正蹲在林清身旁,双手压在林清腿上毛毯上,仰头望着林清。
“阿姨,人生从来没有绝路,一条路走不通,老天总会给我们另外一条路。”
李彧说完,才转头看向门口的林子枫:“帮我打一盆热水,要滚烫的。”
说完李彧转过头去,仰视着林清:“阿姨,放轻松,我帮您推拿。”
说着话,李彧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拿掉盖住林清双腿的毛毯,双手落在林清那双已经瘦削的只剩一层皮包骨的双腿膝盖上,缓缓按摩起来。
林子枫定睛望着李彧,看着李彧给母亲按摩,看着母亲那张也曾风华绝代的脸上,泪痕滑落。
她的眼眶红了,转过身去,反身出门,在院子里仰头站了许久。
不能落泪。
屋子里的李彧开口催促热水,林子枫转身走进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