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凯既有高超技艺,更有大师刀具相助,在薛平这位玉石泰斗眼中,当世之人,已无人可出其右,年纪轻轻的李彧,又何来凭仗一战胜之。
高风不做回答,双目只是盯准了李彧的右手。
李彧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把平刀,就只有一把,三寸长度,无雕花无刻画,把柄处缚有红绳,仅此而已,平平无奇。
高风已在邢隆那破败小小玉石店里见过李彧的平刀之能,一刀之下,有如神助,使那血玉狮子,仿若活了一般。
但他还未见过李彧是如何以平刀流从无到有,将一块原石化作极致玉石之物的手段。
高风比薛平更多期待,却不同于薛平与在场众人相差无几的对胜负结果的期待,而是对百年未再现世的平刀流的期待。
杨凯眼角余光撇到李彧手中平刀,也是一愣。
就只有一把刀?
平刀?
早已失传的平刀流?
这倒是叫杨凯吃了一惊,当年一代大师邢敏开创平刀流,技压群雄,雄霸玉石界,传为佳话。
杨凯自是深知平刀流之强横近乎无理,但,那是南方邢家数代传承加之一代大师邢敏天纵之才,才有了冠盖一世的无上风光。
实则杨凯也曾有心研究平刀流和开门宗师邢敏,杨凯认定,以邢家当年之势,以邢敏之天资,即便邢敏不独辟蹊径一手创造平刀流,也足以流芳百世,甚至有那机会,去触摸大师之上更高的存在。
反倒是邢敏一心开宗立派,搞出劳什子平刀流,到头来为倭寇所嫉,惨死家乡,落得了家破人亡,风华无两的平刀流也便昙花一现,就此不见。
所以,自诩此生可成大师之上的杨凯,对邢敏是谈不上多么推崇敬仰的,对平刀流这种在他的概念中,不过是无数流派中一小小支流的存在,更是不值一哂。
当下看到李彧手握一把平刀,就只有一把平刀,杨凯更觉李彧不过少年轻狂,轻狂且无知。
他心底越发高兴,高风老了老了,不止技艺退步,老眼也是瞎了,以为随便找来这么个愣头青,就想乱拳打死老师傅,当真是穷途末路之下死马当活马医了。
李彧却没多看杨凯一眼,初始杨凯拿出大师刀具,会场外一片哗然,李彧是听到了的,但在他手握平刀后,这外界一切,便对他再无影响。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眼看半小时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之一,场中二人竟都只是拿出了刀具,却没有取出原石开始雕刻,场外众人各自不解,却也无人随意出声。
毕竟,场内场外,三位大师。身在玉石界的众人,对大师,再如何心有戚戚,也不敢当众影响。
高风和薛平倒已各自平稳心绪,一点都不急。
玉石师傅,从来就不存在二话不说拿起刀具原石就大刀阔斧的,纵然早已胸有成竹,每每下刀本是深思熟虑不说,更是要求那一瞬的灵光乍现。
古往今来,多来无上极品,哪个不是来自灵光乍现。
显然场中二人,都是在等着那灵光到来,只是这灵光,从来不是随心而行,多少玉石师傅穷其一生,也难有灵光一刻。
就在场外众人等的心急,薛平也已皱起眉头的时候,杨凯终于动了。
一直放在长袍一侧的右手,再次撩起前摆,下一刻,一块婴儿头颅大小的和田原石落在手中。
杨凯既已开始,便毫不停歇。不过几个呼吸之间,牛皮布袋之上,先后七把刀,蝴蝶穿花一般在杨凯指尖飞掠,那原石已被切割近百刀,粗坯已现,是一朵花。
玉石雕花,可不是饰品表面那一层平面花朵,而是以原石为基,将原石整个雕成一朵花朵样子。
百花之中,牡丹为皇。
百折千回。
杨凯所求,正是一朵和田牡丹。
场外众人,看清杨凯左手平齐横放,不动分毫的拖住和田玉石,右手舞动蝶花一般,着实潇洒。
另一边,李彧在杨凯手中粗坯成型后才不慌不忙的从衣兜里掏出一颗不足鹅蛋大的石头,闷头雕刻起来。
一边是精彩纷呈的表演也似的大师之舞,一边是闷不做声只有一把平刀的横平竖直,众人目光自是落在杨凯身上。
况且杨凯手中玉石,即便上百刀后,仍远大过手掌,众人一眼可见,自是看得清楚。而李彧手中石头,本就一手可握,几刀过后更是只余手心大小,众人想看也看不清楚这轻狂少年在雕个什么玩意。
自是无人关注李彧,只看杨凯。
便是高风,也被杨凯变化多端的技法吸引了眼球过去,杨凯是他一手教出,他的本领早已倾囊相授,但此时此刻,杨凯所用技法,早已超过他的传授,更是博采众长,既有南派古朴更兼北派开阖,加之高风独树一帜的西北粗犷,便是高风仔细看来,也不得不长叹一声,杨凯确是玉石奇才,当下技艺别说现在的他,便是鼎盛之时,也无法为敌。
反倒是薛平,早已见过多次杨凯的技法,一心只去看李彧的手法,却被李彧身体遮挡大半,加之李彧手中石头实在太小,毕竟上了年纪的薛大师,确是看不到多少。
裁判者薛平所言半小时为限,尚有十多分钟,杨凯已经右手停住,收刀回袋,更是左手托平不动,右手弹奏钢琴一般别有一番美意之下,已将刀具一一归位,更将铺展开来的牛皮布袋恢复原样。
众人欣赏杨凯这美轮美奂的动作之下,加之长袍在身,人过中年的杨凯,当真翩翩气度,自有古风。
另一边李彧还在门头下刀,偶尔看他几眼的围观者更是看清楚了他额头的汗水。
这还哪里要等他雕刻完毕,高下已是有了结果。
在杨凯收刀后,停下动作,众人这才想起去看那二十分钟里,就一直由杨凯单手托平的那块和田原石。
原石早已不见,一朵牡丹,好似长久以来,就长在那里。
其瓣也艳丽,其叶也斑斓,其骨也清逸,其形也生动。
活灵活现,是为极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