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凯取出和田原石到极品牡丹玉完成,前后满打满算不过二十分钟。
在场众人那个不是常年浸淫玉石之道,根本不需要谁人多做点评,心中自有一杆秤,大师无愧大师之名。
这,便是大师。
站在玉石界顶峰的存在。
一人,便是庞然大物,丝毫不弱于雄踞一方的各大势力。
更有玉石界龙头京城藏珍阁背书,长袍杨凯就这样大大方方在场上站着,不动如山,自有威严。
已经没人再去关注仍旧手中动作不停的李彧,在有几人先行出声后,恭贺声与恭维声此起彼伏,杨凯就是这会场上最亮的那颗星,也是唯一的星辰,夺人眼目。
必有极品传世,才可有大师之名,多少大师,穷其半生,不过零星极品出手,没有一件便会叫玉石界小小震惊。杨凯却在二十分钟这样的时间段里,甚至可以称之为眨眼功夫就完成了一件极品牡丹玉,怎能不叫人震惊。
便是杨凯自己,这会在会场之上,一直风轻云淡的面容之上,也带了一丝笑颜。
灵光乍现,恰到好处。这件极品,注定如此。
杨凯的双目,落在场外高风脸上。
师父的末路,徒弟越发夯实的康庄大道。
至于唯二还在场上之人,身后的李彧。已有极品出手的杨凯,心情大好,已懒得在理会这横冲直撞的轻狂少年。
不过是因为高风在场,杨凯才给了无知少年出风头的机会,待高风低头认输,唯一结果便是一具行尸走肉的高风,再无丝毫威胁,到时候杨凯自要好好与这无知少年教一教何为道理,何为尊卑。
然而,杨凯却没能在高风脸上看到他所希冀的垂颓,自然也没有高风的低头认输。
高风的双眼,根本没在他身上,而是在他身后。
是那无知少年。
一旁薛平,也是如此。而且相比高风脸上不见情绪波动,薛平眼皮微微抖动着,瞳孔时锁时放。
这微笑变化,落在杨凯眼中,清晰无比。
至于场外其他人,却是无一例外,仍在对他大肆吹捧,却无一人多看李彧半眼。
薛平和高风这俩老贼还在故作高深,演戏不够?
杨凯心底疑惑还未找准答案,背后已经响起一声轻笑。
“哈,不多不少,时间刚好。”
杨凯闻声转身,迎上李彧那双亢奋的双眼,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战意若火,熊熊焚烧。
下一瞬,杨凯收紧心神,低头望去。
李彧手中那已小了大半的玉石映入眼帘,本就只有鹅蛋大小的石头,这会只剩一枚鸡蛋大小的玉石留下了。
也是一朵花?
杨凯只觉眼前有火燃烧,又有水流湍急,不过一手之中的鸡蛋大小玉石,竟要活了一般。
待杨凯凝神望去,终是一眼便看清了李彧右手托起的那枚玉石。
通体冰凉。
纵是杨凯,在这一望之下,也是心神震荡,忍不住脱口而出:“你……”
一字出口便顿住,杨凯双唇抿住,双眼微眯,看着李彧手中玉石,不作声响。
这次第,场外众人也已看到了李彧右手托起的玉石。
初始还有杂乱声响,随着薛平一句落下,满场死寂。
“百折千回,血玉牡丹。”
竟也是一朵牡丹花,同样兼有艳丽、斑斓、清逸、生动之姿,活灵活现,是为极品。
同为极品之形,只是杨凯所取为和田原石,李彧却是血玉。
和田原石比之血玉,价格上或有高下之分,但实际价值,只在伯仲之间。
而且杨凯拿出的和田原石本就是原石中纯度超过八十七个百分点的近乎完美原石,说起来,无论价值还是价格,都是远胜李彧手中那枚只有鹅蛋大小的血玉的。
实则,李彧拿出的那块血玉,只是双面圣女像的下脚料罢了。
只是。
凡是最怕只是。
杨凯珠玉在前,李彧本该瓦石难当。但李彧一把平刀,雕出的血玉牡丹,从其形而言,却与杨凯几乎一样。同样的百折千回,同样的不差分毫。
只说这分雕工,二人竟是毫厘之间。
只是,血玉更小,自然难度更大,李彧所用时间更多,两相而对,也是各有胜负,算作平局。
只是,杨凯先成,已有极品。灵光乍现之下,已是罕见更是难得,李彧实则比葫画瓢,却同为极品,如此略胜一筹。
须知,玉石界中,向不存在抄袭之论,唯有真品赝品之分。而李彧的血玉牡丹,与杨凯的和田牡丹玉,大小差之千里,自非真赝,便是李彧后发先至,胜过了杨凯。
只是,还有更甚。
也是这更甚,才是真正确定胜负高低的唯一所在,才是使得在场众人对杨凯大肆恭维对李彧却噤若寒蝉唯有死寂的真正原因。
和田牡丹玉,取翡翠角料成叶,取莹白玉体成花,自有出水芙蓉之美姿牡丹,引人遐想。
血玉却通体红艳,唯有几条艳红更甚的脉络,从中蔓过。
李彧的血玉牡丹,通体大红,大红之中几条艳红更甚,却恰好成就了牡丹花之经络所在。
使得一朵血玉牡丹,抬眼望去,与真物无差。
二人雕工同在大师之列,已是难得,设计之上,更是巧夺天工,一玉之清纯似芙蓉,一艳丽夺目似牡丹。
只是,二人手中皆是牡丹。
自是牡丹更胜牡丹。
雕工之外,却是李彧更加匠心独运。
是血玉牡丹,压过了和田牡丹玉,有了胜负高低。
杨凯手中的和田牡丹玉,便是一件玉石极品,叫人生出高清之感,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之情。
李彧手中的血玉牡丹,却是一株活的牡丹花,人人触手可及。
杨凯终是叹气一声,场外薛平也已经重新进入会场。
薛大师双目凝望向杨凯,杨凯面目表情的点头示意,薛平这才抬头看向场外众人:“四方君斗之手,李彧胜。”
一语落地,众人好似才回过神来。
只是很快,又有死寂仿若突如其来的病毒一般,从人心伸出窜起蔓延,要将那死寂继续下去。
众人抬头,视线聚拢,齐齐落在李彧身上。
这才想起,这位在技艺之上,胜过了玉石界扛旗者的轻狂少年,就真的只是一个少年。
轻狂少年?
半小时里成就了极品之上的轻狂少年,该是少年大师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