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彧这一天里第三天来到王家大院。
第二次自然是今天晌午过后的王家年会,正堂大厅里。
第三次是现在,在老管家王世良的带领下,一路走过前堂中庭,直奔后院。
第一次却是十数个小时之前,李彧与王凤华从海外远渡而来,风尘仆仆来到王家大院门前,也是老管家王世良把他引入了门内。
彼时虽然一片漆黑,王家大院里该有的灯火依旧通明。
但王世良先一步支开了所有可能会遇到李彧的人,如此李彧和王凤华便在王世良的引领下,一路穿堂过室,来到了王起的住处。
凌晨两点钟上,王起穿戴整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王世良在屋门前停步,示意李彧自己进门。李彧抬手推开房门,与王起四目相对。
祖孙二人在那小小卧室里长谈许久,直到黎明之前,李彧才在最漆黑中离开了王家大院,赶回了父母下榻的酒店。
之后便是邢隆驾驶着商务车,一行七人到了王家大院。
而今去而复返,王家大院里依旧人来人往,不过外来客已经全部被请走,只留王家嫡系旁支。
但这些人,此时再看跟在王世良身后李彧的目光,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有小时与李彧这位表哥或是表弟还算关系不错的,想要上前说话,也被王世良早早一个眼神递过来给拦阻住了。
王世良这位老管家,在王家的地位,本就不低,单看唯有他一人能以下人身份得到王起亲赐姓名,便见微知著。
王世良的一个眼神,很多时候,哪怕是在一些王家旁支眼中,也是极重的。
如此之下,自是拦阻了几个想要上前与李彧打招呼的表亲,至于那些嫡系,实则也是李彧的近亲属,彼此之间又哪有什么亲情可言。
当年李郯一家被赶出王家的时候,这些近亲属可是没少做落井下石的事。
李彧就这样在王世良的引领下,再次走过半夜里便走过的老路,来到王起卧室外。
不同的是,此时此刻,王起的卧室,门户大开。
王起也没有坐在椅子里,而是背对着大门而站。双手负后仰头望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那幅画已经看不出原色如何,时间斑驳了画色也肢离了原画底纸。
但其中依稀可见,画的中心处是一站立女子。
看画的王起好似陷入了回忆之中,对李彧的到来毫无反应。
独身一人走进王起卧室的李彧,转身关上房门,也不言语,只等王起回身。
可是过了十几分钟,王起仍旧保持着那一姿势,不曾转身。李彧索性一并抬头看起那副画来。
凌晨来时,天色漆黑,李彧倒也发现了这幅画的存在,但不曾仔细去看。
况且这幅画但看起品相便不难发现,是很有些年头的古画了。只是这幅古画,无论选用的底纸还是留下这幅墨宝之人的技艺,都很是下乘。
所以李彧凌晨时打一进门就没对这幅古画怎么上心。
而今再看起来,仍是那副难辨原样的下乘之作。但是左右无事,李彧也便在已经无法确准原样的基础上仔细观摩起来。
这一看之下不要紧,没多久李彧双眼就直了起来。
那画上,不止中央处一位女子,更有超越了女子本身所在的无尽天幕。
那天幕之上,虽已斑驳不清,但依稀可见有着数之不尽的陨石星辰自女子头顶兜下。
原本双眼直视画作的李彧,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副清晰的影像,开始在他脑海之中成型。
头顶天幕无尽之高,苍穹之下尽是荒芜。
星辰若炮火一般从天而降,不住砸向已是千疮百孔的人间。
人族也好,妖族也罢,世间万族生灵,在这星辰砸落之下,仍旧竭尽全身之能,挺起脊梁。
然而即便如此,每有星辰砸落人间,仍是无数世间生灵化作了一蓬蓬血雾。
这还是那苍穹星辰,只不过不足少半成功落到人间。
在那苍穹之下,生灵之上。
有女子战神,手持金色长剑,乾坤独舞,一己抗天。
那女子战神,飘飘长发早已经染尽鲜血。
都是女子战神自己的血。
人力怎可能抗天。
天幕星辰不要钱的砸下,女子战神受伤愈重,终有疏忽之时,被最大的那颗星辰,呼吸之间奔驰而来,砸中后心,跌落人间。
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李彧双目闭合,那副炼狱景象从眼前消失不见。
他再睁眼,面前的王起已经转过身来。
李彧向着王起径直跪了下去:“孙儿见过曾外祖。”
王起嘴角一咧:“你这混蛋小子,把那个外字去了有多难?”
李彧跪直身子:“规矩不能废。”
王起没好气道:“你老爹的规矩是规矩,老子的规矩就不是规矩了?”
李彧不答话,王起自己说的也没啥意思,他抬手一指身后的画像:“看出什么来了吗?”
李彧点头回道:“天地不仁,万灵为食。”
王起嗯了一声,摆了摆手:“站起来了。”
李彧起身,王起自顾自落座。
这屋子里可没有给李彧准备的座椅,李彧就老老实实在一旁站着。
王起抬头看向他,挤出一抹笑意:“我出尔反尔,你就不生气?”
“孙儿不敢。”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敢,而不是你不生气咯?”
李彧不回话,王起顿了顿说道:“那么你可知道,这画中人是谁?”
心中已有答案的李彧轻声回道:“明灼剑圣。”
王起似是早就知道李彧能得到答案,点了点头问道:“你知不知道一位位剑圣是如何而来?”
“孙儿不知,请曾外祖解惑。”
王起白了李彧一眼:“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李彧闻声作势就要再跪下去,王起已经先一步说道:“算了,别跪……”
话没说完,李彧立马站直了身子。
王起被李彧噎了这一下,抬起手来冲着李彧不住指指点点,下一刻,王家老祖开怀大笑起来,李彧跟着笑出了声。
祖孙二人的笑声,传出屋子,传入后院,传进一个个正关注着这处在王家有着绝对关键意义的屋子的众人耳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