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郯许久没有转身，李彧也就在沙发上安稳坐着。偌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除却越发弥漫开来的烟雾，把父子二人远远分开外，再无其他。

　　父子二人都没有再主动开口，李彧闭上了眼，靠在真皮沙发靠背上，呼吸匀称。

　　李郯终于吐掉了最后一口烟雾，把烟蒂反手握在手心之中。

　　那滚烫的烟火，却没有伤及李郯丝毫，他只是转过身来看向儿子，皱着眉头。

　　不是被烟头灼伤的皱眉，而是看向儿子，皱眉。

　　“你究竟是谁？”

　　李郯双目紧紧盯着儿子，李彧抬头睁眼看向父亲：“老爸，你这叫说的哪里话，我当然是我了，你儿子，李彧。”

　　“不，你不是。”

　　李郯抬步上前。

　　每一步走得很慢。

　　过百平的办公室里，气氛低沉。

　　原本李郯离着李彧近十米远，几步迈出不过两三米距离。然而一瞬之间，李郯就到了李彧近前。

　　手臂探出，李郯握拳右手直取李彧喉头。

　　李彧不懂分毫，任由父亲的拳头砸到跟前。

　　拳风既动，李彧精短的发梢迎风向后，脸上皮肉也被带动变形。

　　但他仍是一动不动。

　　李郯的拳头在离着李彧的喉头不过几厘米处停了下来，面容已经变色的李郯，双目冒火望着李彧：“你到底是谁？”

　　李彧抬头看向李郯：“我是李彧。”

　　李郯闻言，双目中怒火更甚：“死到临头还不悔改。”

　　李郯握拳右手翻转过来，一颗掌心雷，兀自红光闪烁。

　　李彧见到这颗爆炸威力绝不弱于一颗百公斤炸弹的掌心雷，眼皮抖动了下，终于抬起了手。

　　李彧的手心覆盖住了李郯手中的掌心雷，跟着起身站了起来。

　　“我说老爸，你这是演的哪一出？”

　　“哈姆雷特？我可是你亲生的！”

　　李郯闻言微微一愣。

　　这是李彧李郯父子二人惯玩的一个桥段游戏。

　　彼时李彧还是个咿呀学步的稚儿，李郯刚刚从燕京大学讲师升任副教授，一家三口住在燕园里，其乐融融的很。

　　李郯教学任务不重，主要工作在于学术研究，所以每天工作之余有着相对比较多的时间待在一家三口的小家里。

　　反倒是王悦入职京城银行时间不久，工作任务比较繁重。

　　所以在李彧三五岁那几年里，基本每天都是李郯在带着儿子陪着儿子。

　　如此父子二人便有了很多没有母亲王悦参与其中的固有节目。

　　来自西方的一众经典曲目，便被李郯改造成了父子二人可以一起参与其中，各自扮演角色的亲子游戏。

　　哈姆雷特便是那众多独属于父子二人的桥段游戏之一。

　　经过李郯改造的哈姆雷特不再是叔侄二人之间的仇怨，而是一位要大义灭亲的父亲被儿子反杀的故事。

　　不得不说这对在李彧还是个孩童时就玩起这样游戏的斧子，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但，这些桥段游戏，就只在父子二人之间，便是与二人最为亲近的王悦，也不得其道。

　　所以在一家三口还未离开燕园搬进王家的那些年里，小家里是不是就会上演这样一幕。

　　父子二人在你说我话，一旁分明才智过人的母亲，却只能一脸懵逼，根本抓不到父子二人说话的重点。

　　这是只有这对父子自己才知道的小秘密。

　　断无第三人知晓。

　　此时此刻，李彧张口说出，李郯心里再多疑惑，也被打消掉了。

　　手臂已经收回，那颗实际上还未启动的掌心雷已经被李彧拿了过去。

　　等到李郯抬头望去，哪里还有什么掌心雷，只有一汪泛着银光的浑水，在李彧手心中荡来荡去。

　　李郯看到这一幕，双眼瞳孔骤缩，跟着又抬头看向儿子双眼，定神问道：“你真是李彧？”

　　李彧这会反倒收起了从走出电梯后便挂在脸上的嬉皮笑脸，他点头回道：“老爸，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我现在只能告诉您一句，以后我会向您和盘托出的，但不是现在。”

　　李郯听李彧这么说，也是点了点头：“老爸相信你，有什么需要老爸帮忙的，你就……”

　　李郯话没说完，李彧已经开口了：“当然有，老爸，把地支给我。”

　　李郯被儿子生生打断了话语，再听清李彧说的话，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您儿子什么不知道？”

　　李郯呼了一口气，问道：“你要地支做什么，现在的地支还不行。”

　　“能行的。”

　　李郯双眉再次皱起，李彧解释道：“老爸你组建十二地支，是为了抵御藏珍阁的十天干。但是这十天干十二地支的说法，不过是延续古国的时令而来。古国覆灭后，些许残典得意流传下来，本就残缺不全，今时天地与数百年前的古国更是早已经大不相同，说是天翻地覆也不为过。”

　　“老爸您一手创建了藏珍阁的十天干，其威力如何您最清楚了，比起一些古武宗门的法阵来说，可以说是不堪一击。这就足以说明，今日时令，早已经与十天干之数不相适应，所以十二地支也就没有继续组建的必要，因为当您凑齐了十二地支之后，你会发现，十天干所能达到的极限便是十二地支的天花板所在。”

　　“所以，我们应该遵循今日时令，再行组建真正的天干地支。”

　　李彧的话语叫李郯双眉紧锁，目光迟疑。

　　天干地支之学说正是李郯半生研究所在，今日却被儿子三言两语给全盘否定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能接受了去。

　　但此时此刻站在眼前的儿子，与不过数月之前的儿子更是判若两人。

　　儿子的突兀变化，叫李郯再李彧面前已经无法继续保持父亲的绝对自信。

　　李彧再次开口：“老爸，三个月时间，我会再把地支交还给您，到时，结果如何，您一试便知。”

　　李彧没有告诉李郯的是，他自己尚为摸索出当下时令究竟是如何的。

　　因为自他走出轮回后，随着他踏足武道又晋身神道，他能明显感知的到。

　　这天地，每天每日，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大变，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