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足断臂坐在轮椅上的赵十五三收回思绪,眼中视线在已垂将死去的秦十七身上一扫而过。
今日秦十七,既当日秦十六一。
赵十五三看着秦十七,一语不发。秦十七一站在站在不远处,几次目光试探,赵十五三却不看他一眼,只是双目盯在秦十七身上,好似要把他看透了一般。
赵十五三的突然出手,原本还叫秦十七一心下大惊,直以为自己这欺师灭祖的行径,要死在当场了。
然而赵十五三就只是出手打掉了他的锁链,再无其他。
赵十五三就这么坐在轮椅上,盯着秦十七,许久不动。
秦十七后心插着的匕首,仍旧深陷其中,他本就无力催动古武气息,将之驱出。赵十五三又一个劲的盯着他不肯挪开视线,秦十七一不明其意,秦十七却是一清二楚。
当年的暗杀,造就了后来二十年里故步自封的守门护法,赵十五三最记恨的是谁,自然就是造成了他一开始就受创在先的四人偷袭队伍。
二十多年前,那场围杀,锻体一脉三大弟子已被赵十五三当场格杀,唯有当年的秦十六一活了下来。
当日秦十六一,今日秦十七,在被首席弟子秦十七一背后暗杀后,终是迎来了他的末日。
赵十五三之所以会离开木屋,以一截树枝打掉秦十七一的锁链,所为,就只有一个原因。
他要秦十七,分明还有一线生机,却只能眼看自己生机流失,无可奈何。
秦十七一也终于看明白了赵十五三的心意,当下再不迟疑,转身就走。
秦十七眼看首徒弟子大步离开,沿着山门往山巅走去,已经没有抬起手臂的力气。
秦十七一离去后,秦十七低下头来,看向一米开外坐在轮椅上的赵十五三。
“赵三叔叔,当年我也是奉命而为。”
赵十五三摇头不语,那意思摆明了告诉秦十七,到当下境地,他已经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秦十七当然不肯如此窝窝囊囊的就死,仍在挣扎着,开始言说当年往事。
然而,他更不知,赵十五三故步自封在二十多年早已将当年的事,弄得一清二楚。
说起他落到今日,自然不是秦十七所以为的最恨是他,但今日老天开眼,秦十七一选择了在山门处暗杀秦十七,这般好戏,他自然要做个称职的看客,叫好戏更好。
秦十七说的口干舌燥,气息流失更快,终是住了嘴。
“三师叔,非杀我不可吗?”
赵十五三嘶哑的嗓子开了口:“是我杀的你吗?”
秦十七一愣,没有应话。
“天道好轮回。”
赵十五三留下这么一句话,终于调转轮椅,向着山门方向,久久没有回转轮椅。
身后传来闷声,秦十七终是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一头栽倒了。
这边秦十七跌倒在地,赵十五三依旧没有回转轮椅。
他在等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不算长,但一点都不短。
终是有破空声,从山巅急速而来。
赵十五三仰头望向一步步直通山巅的石阶,等着来人现身。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在赵十五三困守小木屋中二十余年,不曾忘却一刻的满头银发。
二长老终于来了。
来的好慢。
二长老还未从半空落下,赵十五三依旧笑了起来。
“桀桀,二长老您来晚一步,不能给您这亲孙子收尸了。”
二长老的身形在空中骤然一顿,然后掉落下来。
“赵三,你疯了不成。”
“疯了,哈哈,可不是疯了吗,我在这里等您老人家等了二十多年,我都不知道疯了多少年了。”
二长老落地后,目光不曾触及不远处秦十七的尸体一刻,只是满头银发,无风而动,身上气息更是大为不稳。
秦岭门下二长老,盛怒之中。
“我好像说错了,秦十七是您的玄孙,不是孙子。”
一语落地,与二十多年前几乎没有一丝变化的二长老,抬步上前,右手抬起,麻布长袍好似自有意识般,自顾自跳着离开了二长老的身体,在二长老身旁悬空而定。
内里无人,却自成人形。
赵十五三已经难辨形状的双眼满是火热,看向数米开外的那人形长袍,喃喃道:“极致领域,极致领域。”
二长老嘴角一挑:“赵十五三,你一再残害同门,违犯门规,今日我便依规杀你。”
赵十五三迎向二长老,也是咧了咧早已没了肉皮的嘴角:“愿得其所。”
二长老眯眼看向赵十五三,这赵十五三废了二十多年,今日在他面前,竟比当年胆气更足。
不过下一瞬,二长老便明了了心中疑问。
这赵十五三,不过是破罐子破摔,观他体魄,早已残破不堪,古武气息更是在这二十多年里不进反退,二长老一眼望去,便知现在的赵十五三,单说古武气息怕是还不如初入古武者。
这样的赵十五三,二长老实在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底气,在自己面前做出这幅样子。
二长老心思既定,抬手一摆,那人形长袍已双袖抬起,直奔赵十五三而去。
赵十五三坐在轮椅上不动分毫,安等长袍到了近前。
长袍在离着赵十五三还有一米多距离的时候,骤然加速,直向赵十五三脑门撞了过去。
心念之下,控制着长袍横冲直撞,要以远超武者体魄的力量,把赵十五三一个照面碾压成泥。
赵十五三却不慌不忙,在长袍冲到近前的瞬间,那木质轮椅突兀拔高,不过眨眼功夫已离地数米,好似自己有腿一般跳了上去。
而那长袍在冲到轮椅原先位置的瞬间,异变突起。
远处站着的二长老双眉一皱,再看那人形长袍,已经委顿落地,就只是一袭长袍罢了。
二长老抬手招摆,那麻布长袍却没有如他心意所念,自行飞回手中。
就这么软踏踏落在地上。
二长老察觉有变,抬头看向仍旧悬在空中的木质轮椅。
轮椅上,赵十五三昂头向天,同样麻布衣衫里的两只手臂,上下抖动着。
二长老神色大变,看向找三十五,惊声道:“极致领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