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何为神道?”
李彧直起身来,双膝依旧跪地:“晚辈不知。”
浮影皱起眉来:“晚辈?看来你不愿认我这师父啊。”
李彧闻言,面色一喜,再次俯地:“弟子见过师父。”
笑颜跃上浮影那与老族长一般无二的脸庞:“这才对,那传承虽不是我的,毕竟也是我守护了数百年的东西,传承既已被你得到,你叫我一声师父,不算吃亏。”
李彧抬头看向浮影,不发一言。
浮影微微一笑:“我这一缕残魂,记忆早已残缺,连一套完整功法都记不起来了,不过做师父的早就为你备下了见面礼。”
说话间浮影抬手一指老族长身下的躺椅:“此物是为师当年行走五岳山中,取五岳山竹之精,淬炼而成,后又由为师刀劈斧砍,才有了这把躺椅。现在,为师便把这把椅子送给你了。”
李彧已经直起腰来,听到浮影的话,微微一愣。
曾经站在古国最高处的九越山君,堂堂巅峰境,到头来言之凿凿的拜师礼,竟然就这么一把椅子。
浮影似是看透了李彧的心思,也不恼怒,咧嘴一笑:“你可不要小看了这把躺椅,你当为师这缕残魂为何能存活这么多年……”
难道这把看似平常的躺椅,除却浮影所说的五岳山竹之精这种放在当代根本毫无立足之处的存在外,还有其他过人之处。
不曾想那浮影大喘气后,接着说道:“当然是靠着为师冠绝四方的自身能力。”
说着话,浮影大笑起来。
大笑中,竟是拽动的他这浮影大幅度抖动起来,好似下一刻就要崩碎了去。
李彧这才回过味了,看来那位数百年前的九越山君,也是一位性情豁达之人,又或者,山中憋屈了三百多年了,这浮影沾染了太多世俗韵味,愣是把世外高人憋成了这样。
反正无论是哪种原因,李彧只觉心下一松,跟着浮影的交流再无障碍。
浮影却住了嘴,只是听头望着李彧,模糊的双眼中,透出一丝坚定。
“闲话叙过,起身站立。”
李彧闻声,当即收紧心绪,站起身来,抬头望向浮影。
“五百年前,盛世武道,亿万生灵,百族共舞……”
浮影说起的是古国往事,自神道之论在古国出现开始,直到巅峰乱战。
这篇老黄历,终于在李彧面前,拉开一角。
“你以后天之体,踏足武道之径。这天地四方早已大变,自无古之武道供你前行。”
“所以,你之大道,便是那神道所在。”
李彧被惊到了。
浮影之谈,李彧虽还未全部消化,但古国覆灭之秘,李彧已然知晓,也已知道那神道传说之高远难明。
现在浮影却告诉李彧,他所踏入的,自非古武之道,也不是古国武道,而是另一条崭新的道路。
是汇集了古国最末期所有巅峰之力也不曾走入的那条神道。
李彧既惊又喜,但很快他便把这份心思按捺下去了。
他抬头看向浮影,不用多言,目光足以说明一切。浮影淡淡摇头,说道:“其实为师也怀疑,因为这条神道,只是传说中的存在,前路无人,更没人成功踏足其中。但是为师观你修行,却已跳脱武道束缚。”
李彧不解,浮影问了一句。
“你那周天运转,灵气游走四肢百骸三千窍穴,可知便是武道巅峰境,一个大周天要多久?”
不等李彧回答,浮影已经回道:“三炷香。”
三炷香已经接近一个半小时。
当下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李彧完成七个大周天运转。
“但是师父,这能说明什么呢。我只不过是周天运转有些快……”
“有些快?”
“周天运转本是武道根基,既为炼化外来灵气,更为以此锤炼窍穴,增强体魄。但是无论怎样增强体魄,也有其极限所在。”
“巅峰境已是武道最高峰,体魄自然也在最强序列。但再强也有限度,三炷香的大周天运转,便是巅峰境的体魄限度所在。”
“你能以更短的时间完成大周天运转,甚至这个时间还能继续缩短,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体魄极限,远在武道巅峰境之上。”
就是这么浅显的一个道理,在浮影向李彧做出说明后,李彧心思电转,隐约已经明白了浮影的意思。
“无数巅峰境追逐神道,却无一成功。是时机不对,更是境界不对。”
“凡所巅峰境,已至体魄极限,再寻神道,只能在意念上强下功法。”
“然而真正的神道,本就是与武道迥异之途。但殊途同归,神道层阶更高,便需要更强大的体魄为之支撑,要真正踏足神道,便要在与武道一般的最初之刻,便打下夯实基础。”
“这基础,便是体魄的限度。”
浮影话语顿住,身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李彧一脸惊色看向浮影:“师父,您……”
“时间不多……”
话没说完,浮影竟一瞬消散,不见了踪影。
李彧呆住了。
这算怎么回事。
还尼玛当世唯一巅峰境,分明就是一缕残魂,竟然不知道自行掌握时间,竟然说着话就这么……没了。
李彧一阵无语。
还有太多事,根本没有交代清楚,这浮影说没就没了。
过了一会,李彧突然惊醒过来。低头再看眼前躺椅上的老族长,老族长双眼闭着,连带微笑,却已没了呼吸。
老族长去世了。
李彧木愣愣走上前去,弯腰抱起老族长。
老族长很瘦,但个子高挑,李彧目测怎么也该有一百多斤,但双手抱起,竟然轻若无物。
李彧把老族长抱进祠堂里,祠堂正中放了一块门板,显然这是老族长为自己准备好了的。
李彧把老族长放在漆面斑驳的门板上,还未直起身来。
明明没多少重量的老族长,竟然带动着门板快速下沉起来。
下一瞬,地动山摇。
李彧再看老族长,已经不见了踪影,那门板也已消失,只留下地面上一个大洞。
这,竟是一处机关。
李彧把老族长放在门板上,便启动了这机关。
整个大地跟着快速晃动起来。
李彧很快便分辨清楚。
山,要塌了。
他再不迟疑,转身出了祠堂就要往大门外冲去。
就在他即将冲出大门的瞬间,一道声音突然在他心底响起。
“怎么把为师的拜师礼给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