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山上,秦岭门祖师祠堂终于有了些原先的样子。
一袭青衫,踩着碎步从祖师祠堂中走出。其身后跟着一头银发已变灰发的三长老。
二长老已死,这将军山上秦岭门下,便是三长老大权在握。
然而此时此刻,三长老一副恭敬姿态不说,额头更是布满汗水,却没有抬手擦拭。
整个祖师祠堂前,除了二人,再无他人。
二人对面,是一条通往山门处的石阶顶端。石阶两侧,站着数道人影。
左边三位老者,一个比一个更年老。
右边三人,锋芒毕楼,现任神隐团长兼任炼器一脉之主秦十八,赫然在列。
六人齐齐抬头看向那一袭青衫,眼神火热。
年轻的青衫客,面容清秀,面白无须,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双眼在六人身上一一扫过。
“诸位,辛苦了。”
青衫客话音落地,六人齐齐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回道:“不敢。”
青衫客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崭新的祖师祠堂。
三长老在一旁,弯腰更甚,额头汗水不要钱的淌下来。
青衫客抬手拍了拍三长老的肩膀:“错不在你,无需担忧。况且我看着新的祠堂,比以前那老旧祠堂好多了。”
说着话,青衫客自顾自笑出声来,三长老却不敢出声发笑,他脸上连更多表情都不敢有。
青衫客的手掌离开了三长老的肩膀,右脚抬起,似乎要向祖师祠堂迈去,走出一半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向三长老:“我去山门处看下。”
青衫客说完,根本不等三长老回应,再次转身,身形微微晃动,下一瞬已经不见踪影。
三长老仍旧躬身站立,好一会才直起腰来。
石阶处,六人依旧分列左右。六人中,三位老者,各自低头不语,秦十八和赵十七的目光落在三长老身上。
至于布阵一脉之主,嬴十七,这会却是双眼盯紧了重新立起来的祖师祠堂,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十八上前一步,开口问道:“大长老闭关多年,不如由我陪大长老……”
秦十八话没说完,三长老一双冷眼已经横了过去。
秦十八对上三长老的冷目,周身一凉,住了嘴,低下了头。
“陪伴大长老的事,自然由我来做。”
语毕,三长老身形微微晃动,下一瞬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三长老离去后,左侧三位老者各自抬头,彼此不打招呼,三老更不多看三脉之主一眼,就此离开了。
秦十八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看向赵十七:“赵师叔,我……”
秦十八话说一半就顿住了,他的眼角余光瞥向一旁嬴十七,又对赵十七不住打眼色。
赵十七扫了他一眼,嗤笑道:“自作聪明。”
说完,赵十七也不停留,转身离开。
至于嬴十七,这位同为三脉之主的布阵脉主,秦十八根本没去找他,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自顾自也离开了。
嬴十七就这样站在原地,望着面前的祖师祠堂,思绪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山腰小木屋外,三长老躬身迎候,青衫客已经在小木屋里呆了好一会。
门板响动,青衫客拉开木门走了出来。
三长老快步迎上,开口道:“大长老,赵十五三确是天纵之才,但此子目无尊长,行事随性所欲,置门规于不顾……”
正是秦岭门大长老的青衫客抬手一摆,拦住了三长老的话头:“秦岭门下何时少了天才,对吧?”
说话间,大长老冲三长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三长老听到大长老这般说,显然是不会追究赵十五三的事了。
赵十五三,本就被认作是秦岭门下百年一见的天才弟子,坐困小木屋中二十年,更是在毫无宗门资源支撑之下,以一己之力成就尊者境。
然而,这位尊者境,却倒戈相向,害的二长老身死道消不说,自己也落了个身首异处的结果。
这显然是秦岭门下天大的损失,而这损失之后,如果说有谁得其利益的话,实际上不在少数。
当时的秦十七一,顺势接位,成为炼器一脉之主。后来的秦十八,由已从祖师祠堂谱牒之上销名,摇身一变成了一脉之主,自是得利极大。
但这些,都在三长老之下。
二长老身死,大长老闭关不出,三长老独掌大权。
最大的得利之人,唯有三长老。
然而,大长老突然破关而出。
这是三长老根本没有想到的。
大长老闭关已经数十年了,还在赵十五三拜入秦岭门下之前。这数十年里,无论是二长老还是三长老,自是经常到大长老闭关处查探,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大长老的回应。
虽说以大长老闭关之前便已踏足尊者境的修为,一次闭关几年乃至十几年,都算正常。但几十年辟谷不出,二长老和三长老也不确信,这位闭关之前已近天人五衰的大长老,是否还在人间。
二十多年前,本就出身炼器一脉的二长老,以布阵一脉那少女弟子为契机,一举拿下赵十五三,使得锻体一脉一蹶不振,炼器一脉顺势而起,成为三脉之首。
二长老之所有胆敢以一人之力,打乱三脉平衡,便是因为,那闭关太久太久的大长老,既然一直无法成功出关,那么也就不会再出来了。
没了大长老的钳制,这秦岭门下能与二长老掰腕子的,也就只剩下三长老了。
一个三长老,从来没叫二长老放在眼里过,既如此,那日之后,这秦岭门下,便以二长老为尊了。
原本大可有所作为的三长老,更似默认了这事。
二十多年里,不闻不问,任由炼器一脉日益壮大,也眼睁睁看着他出身的布阵一脉日益示微,成为三脉最弱。
然而,在二十年后的今天。却是二长老被赵十五三斩杀在山门之外,炼器一脉一日换了三个脉主。
最终,三长老抬手灭杀赵十五三,登顶将军山。
内里,三长老有否谋划,只有三长老自己知道。
仿若说,即便赵十五三天赋异禀,又是如何仅凭残废之躯,便成就尊者境的。又比如说,秦十七一由秦十七一手抚养长大,为何会悍然出手做下了欺师灭祖的勾当。
一切,都已死无对证。
然而,死无对证又如何。
再已经出关,且突破尊者瓶颈的大长老面前,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