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方苑跟在方白鲢的后头走着。
饶是心中万般不信,但看着一路上碰到的人都一口一个‘方巡捕’的打着招呼,方正还是有些犹疑起来。
难不成真的像小圆说的那样,花鱼是星宿下凡?
小圆她难道真是天才?
“花鱼,这究竟是怎么个回事?”
待出了巡捕房的大门,方正紧走两步,追上方白鲢,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询问,“你怎么就能破了案?还当上了巡捕?”
方苑也小跑几步,冲到方白鲢的另一侧,一双眼睛在清晨初阳的照射下,亮的几乎在生光。
“二哥你是不是在听说困厄之后,心情激荡,就记起了前世的宿慧威能,然后施展大法力,同贼人搏斗几百回合,还是技高一筹,降伏了那个妖怪,夺回了祭器?”
“呃……”
方白鲢盯着便宜妹妹的眼睛,有些不忍打破对方的幻想,但是她编的实在太过无稽,所以还是说出了经过自己润色的实话。
“这一切,都要从前天晚上河神宴席说起,那晚上月黑风高……”
方白鲢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临危不乱从贼人手下逃生,然后第二日又如何心明眼亮从尸首上发现线索,最终引着巡捕水鬼们抓获贼人的‘话本’故事。
“原来如此!好!二哥你的故事里却是描绘了一名处变不惊、神机妙算的神探,这个话本应该也能卖的不错。但比起我那个星宿下凡的神仙,还是差了一点。”
方苑拍了拍方白鲢的肩膀,表示虽然你很不错,但是还需要继续努力。
“哦!哈!哟!”
方正在听故事的时候,就一直发出意义不明的感叹词,满脸的不可置信,而等到听完,他又是嘴唇一瘪,眼角立刻流下泪来。
“这都是大哥我没本事,让花鱼你落入到如此危险的境地之中。幸好爹爹保佑,加上花鱼你又有本事,才能屡次化险为夷,如今你还当上了巡捕,我心中甚慰啊!”
“哎,大哥你怎么又哭了呢,这不是没事了吗,好了好了,别哭了啊……”
清晨的朝阳初升,细密嘈杂的小雨不知何时停了,抬头望去,远方城外模糊的矮山上还氤氲着一层薄雾,薄雾上洒了七道淡淡的花色,原来却是雨后虹出。
一行三人走在城内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声清脆,迎着远边的日头,身遭像是蒙上一层淡淡微光。
他们往光里走去了。
……
下午,方白鲢本想在家睡一会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疲惫的缘故,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横竖就是睡不着,便干脆起身,拎着鱼竿鱼篓,准备钓鱼去。
他本想和妙法商讨一下谁是杀害他的凶手、房长的猜测哪个是对的,但妙法却像是个真人偶一样,一动不动地缩在他的体内。
方白鲢猜测这应该和她之前所说的‘得不到滋养有关’,所以恐怕得快点弄出体庙才行。
在方正方苑‘果然还是那个花鱼/二哥’的目光下,他扛着鱼竿,一手鱼篓,一手小马扎,走出了方氏维修铺的大门。
走在昨日刚走过的大街上,从没穿过的草鞋‘啪唧啪唧’地响,方白鲢看着两侧的摊贩,感到一阵新奇。
有个穿粗布麻衣的老头,坐在一排吹好的糖人后面,边上机械制动的杆子在大缸里奋力搅合糖浆;穿皮革紧身外套带着防风镜的青年,向路人们兜售着据说他从西京带来的新式鸣管盒。
他正打量的时候,边上传来一声招呼。
“方小哥!”
方白鲢回头一看。
一个瘦的和个竹竿似的老头,推着辆小车,走到方白鲢的面前。而小车上正放着他昨日碰见叫卖的那个黄铜人偶,‘清洁公’。
方白鲢不由得多看了这个人偶几眼。
老头显然看到了方白鲢的动作,将小车往他跟前一送。
“清洁公!方小哥你没见到过吧?能自个儿扫地的,好使的很!要是你想要,我吃点亏,就卖你12钱银子,如何?”
恍惚间,方白鲢听着这熟悉的叫卖声,看着面前的人偶和老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昨日。
但他马上就认出了来人,笑骂道:
“老昆头,我昨日听人在卖,还只要四钱银子,怎的你就要十二钱?你莫不是觉得我好骗?”
昆,就是混的意思,而‘混’又有‘骗’的意思。
眼前这个老头生的獐头鼠脑,左脸上好大一颗黑痣,两颗眼珠子总是滴溜溜地乱转。平日里喜欢骗人,但又因为有些疯疯癫癫,所以没人会上他的当,偏偏他还乐此不疲,便得了‘老昆头’这个名号。
被方白鲢当面戳穿,他也不害臊,只是嘿嘿地笑着,又凑上来。
“方小哥,你前天晚上在河神庙里吃什么啊?那香味,啧啧啧,我抓了两把土吃下去才解馋,莫不是什么神仙肉?”
前天晚上他也在河神庙边上?
方白鲢听了老昆头的话,心中一动,却又继续向前走着:“你说我在河神庙里吃神仙肉?就不怕那些水鬼寻你的麻烦。”
“俺才不怕!”
老昆头挺直腰背,拍了拍骷髅似的胸膛,但只说了这一句,就立刻捂住嘴,弯腰打量了一圈四周,才贼兮兮地凑到方白鲢的耳边。
“方小哥,神仙肉分我一点呗。”
“我哪里有什么神仙肉。”
“我那天晚上亲眼看到你和那些水鬼们一起吃肉的。”
“你都说我吃了嘛,哪还能有剩。”方白鲢知道和他争论没用,只能顺着这个疯老头的话往下说。
“吃了神仙肉,就能做神仙了!”老昆头说着就去抓方白鲢的袖子,“你身上的肉便是神仙肉了,割一块给我好不好啊。”
“不给。”方白鲢两眼一翻,手上躲开。
老昆头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又追上来,一咬牙,一闭眼,一跺脚,将面前的推车一送:“大不了我拿清洁公跟你换。”
听他的语气,好像还吃了大亏。
方白鲢理也不理,继续向前走着。
“那我不要你的肉,你帮我去向水鬼们讨一点?”
方白鲢还是不理。
老昆头终于急眼了,将清洁公抱在怀里,冲方白鲢大喊:“你不要清洁公,俺还不舍得嘞!俺自己去寻神仙肉,找到了多吃几块,成个比你厉害的神仙!到时候俺就过来气你!”
说完,就推着他的破车哼唧哼唧地走了。
方白鲢回头看了一眼。原先还想着从他处打探些线索,却听了一通疯话,便也只得摇摇头,继续钓鱼去了。
第二日,他在卯时准时到了巡捕房。
方白鲢还没来得及打量巡捕房的屋内陈设——昨日他只是站在巡捕房的大院内等,没进过室内——就被巡捕房长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房长在吃一根木头。
方白鲢站在房门处,盯着那块他确定、肯定是木头的东西看了半天,想:
难道这块木头可以让人长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