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他们准备休息了。”穿斗篷的男人冷冷说。
“知道了。”一头浅灰色长发,略显疲倦的面庞,看起来有几分俊俏,但最引人注目的还属那双黑白纹路的双眼。傲慢站起来,伸个懒腰,笑:“一切都将结束了。”
天上繁星抛洒而下,成了挑灯的飞虫,它们在黑暗之中散步,看见两个人坐在篝火旁闲谈。停在叶片上,静静倾听闲聊和火焰的噼啪声。
“苏景,去镇运州找你的好兄弟之后,你准备干什么呢?”火光照着黑发少女的侧脸,笑容在稚嫩的面容上绽开。
“不知道啊。”苏景挠头憨笑。
少女扶额,无奈的笑∶“啊呀,你怎么总是把话题结束得这么快啊!你这样子……没有女孩子喜欢你的哦。”
“诶嘿?”
“诶嘿是什么意思啊!”
二人正聊得开心,并未能察觉一丝杀意。黑刃从黑暗中直冲苏景而来,他手中瞬间化出几把光刃,精准的将黑刃一一打飞,黑刃被打散,刺入树木。顷刻间,伤口向四处蔓延着,腐蚀着,粗壮的树干瞬间无影无踪,树木纷纷倒地,轰鸣四起。
苏景严阵以待,起身护住少女,问∶“你是谁?”
一人从树林中慢步走出,昂起头,嘴角微笑,“七宗罪之首––––傲慢。”
“你为什么杀我?”
傲慢听闻此言,狂笑·“哈哈哈哈!你父母杀害我的亲人!夺我友人!他们的错你要来偿还!”
苏景瞳孔微瞪,显然傲慢刚的话语冲击过强了,但来不及想多的,敌人已经在他面前了。
他心中默念∶蛇·影鳞死锁。
几条黑色锁链和周围浑然一色,从手中伸出,傲慢一记光刃,链子瞬间分崩离析,顺势分出几个黑影悄声袭来,少女一脚蹬散分身,双手紧攥拳头,双眼四顾,不敢松懈。
“这场战斗,最好还是一对一公平。”他双眼花纹微转。
(万相眼能力其一,幻·九境∶当敌人看到自己时,陷入自身可以操纵幻境。但敌人受伤就会退出幻境。无人数限制。)
少女双眼仅是扫了一下傲慢,就失了神智。
她坐在餐桌上,上面摆满美食,奶色的鱼汤,精致的糕点,鲜嫩的水果,鲜嫩的素菜,飘香的荤菜......抬起头,父母其乐融融的吃着饭,爸爸埋头大快朵颐,妈妈笑容满面的夹菜。少女呆呆看着这一幕,久久的,想用双眼记住这一切,再也不想失去了......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想的出神?”母亲温柔的打断少女的呆滞。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真的好幸福!真的...”她笑着笑着就哭了。“我真的好想你们......好想好想!”
“说什么傻话!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嘛!”父母抱住她,很温暖,比那冬天的火炉温暖百倍。
“好啦好啦!别哭了!我给你做了最爱吃的缤海糕,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我还以为给我做的,唉,你眼里只有女儿,没我了。”父亲叹气道。
“你怎么跟小屁孩一样?怎么?还要跟女儿抢?”
“那倒不是,乖女儿,你给我留一个,好不好啊。”
少女破涕为笑,“不要!老爸你就吃青菜去叭!我要全吃光!”
妈妈摇摇头,“这父女俩没救了......”
少女跪坐在地上,不知看到何事,笑容满面,双眼却满是伤感,眼角泪水停留着,感觉马上就要崩溃。
“你做了什么!”苏景担忧的看着少女,向傲慢怒吼。
“我?只是让她见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你看她笑得多开心啊。”他嬉笑着,话锋一转,“你说如果,如果让她见到最痛苦的事呢?”
“混账!你––––”苏景话音未落,少女的泪水已随着低声的抽泣落下,两道泪痕在稚嫩的脸上留下,她的脸色变得煞白,颤抖着,双手蒙住眼,嘴中喃喃自语,“不要!不要!求你们了!放过爸爸妈妈!求你们了!求你们!放过我们......”
少女的请求在他的心中如一块石头坠去水洼,涟漪阵阵,不能平静。苏景面色阴沉,双眼寒光凛冽,杀意浓烈。“杀了你。”
龙·影龙夜行。
黑龙从影子中窜出来,又瞬间潜入夜色,男人嬉皮笑脸地,“痛苦吧!这是你父母给予我的痛苦!如今我要百倍奉还!”没有躲闪,他直接吃下了这一击,伤口腐蚀他的身体,逐渐不堪入眼,男人右手一挥,伤口却在刹那间消失不见。右手却环绕血气和黑雾。
少年冷静下来,他深知,在战斗中不动脑子等于已经死亡。是暴食的能力吗,吸收伤口,并以此强化。太棘手了,只能用瞬间可以杀死他的才行。
隐鼠·隐无之雪。
鹅毛大小的白雪伴随急风袭来,视觉,听觉和知觉被阻碍,更要命的是行动也变迟缓了。敌人也消失不见,敌在暗,我在明,这样和待宰的羔羊没区别。
少年尽力奔跑,想要找到生形术的边界线,但皆是徒劳无功,正常生形术的范围一般都是很小的,但此人并不相同,范围过大了。
蛇·岩碎流牢。
岩石和土壤围绕着少年,高速旋转,见不到四周的情形,但男人也定不会贸然攻击,除非他想被石块粉碎。
又一层岩石破土而出,旋转着,形成了一个更大的牢笼。
少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勉强听到石块碰撞的声音,这声音有远有近,不对!怎么会有远有近,少年赶忙解除生形术,才发现,外面也有一层岩碎流牢。可恶!这下把自己变成瓮中之鳖了!
大雪也在霎那间停下,男人大笑道∶“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不过,就算我拿到优势也开心不起来。我只想让你更痛苦!”
男人揪住少女的衣领,面目狰狞,“我要你挚爱之人在眼前死亡而无能为力!”
少女双眼恢复了光彩,可疼痛也随之而来,她的脸庞已经失去了色彩,只剩苍白,一把光刃刺入她的胸膛,象征生命的鲜血飞速流失,点点绯红滴落土壤,湿润一片。原本疯狂旋转的岩石也停住,坠入大地,扬起阵阵尘土。
纤弱的少女在空中停留片刻,飞向了少年,他无声的从身上扯下布料,包扎伤口,他双眼泪光闪闪,但没落下来,爷爷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流血不流泪。
布很快被染红,血渗出来,停不下。少年扯下自己的衣服,一片,一片的包扎,他不怎么懂,但他知道只要血不流,也许就会好......也许......包扎多次,衣服已经见不到原来的样貌。血却还流着。
少女轻轻抓住他的手,“不用了......不用了......”
泪水再也无法阻止,“不!还能救!还能救!你要活着!要活着啊!我们一起去吃你说的缤海糕!去看海边的夕阳!去看高峰上的晨霞!这都是你说的!你要和我一起去啊......”
傲慢含笑不语,静静看着。
少女尽力的睁大双眼,仔细望着他的泪颜,露出一抹笑∶“是嘛,我说过的,你都记得吗?我都说你喜欢我,现在百口莫辩了吧......”
少年疯狂点着头,“喜欢,最喜欢......求你,不要离开我!不要......”
她笑着,一如平常∶“抱歉啦,这一次是没办法完成你的愿望了。我说过的事情,你代我去做吧。我也喜欢你哦!”她向少年吹了一口气,如同春风,温暖,柔和。“命运·纵。”
(命运·纵∶用灵魂偏离个人命运,但仍需要个人努力。也就是创造机会,但能否抓住全靠自己。)
她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手轻轻落下来,像那秋日的黄叶,悄然无声。
她化作星星点点的光点,像是天上星辰散落凡尘,又像是用生命献给光芒的萤火虫......少年想要抓住,可那光点可见,却不可碰触,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光消失在眼前。
远处穿斗篷的男人大惊失色,瘫倒在地∶“怎么回事!未来改变了?!不可能!不可能!我预见的未来从未改变过!”
傲慢愣神,疑惑不解,这不是他口中的未来,但容不得他多想,苏景猛的站起,手中忽现白刃,他嘶吼着猛冲而来,却被男人利落的一脚踹开少年。
他倒在地上,缓缓站起,泪花闪闪的双瞳已被鲜血和仇恨占满,原本黝黑的眼眸如今是一片赤红。
男人觉得刚刚的异象应该无关紧要,因为接下来的和所预见的一模一样。“血瞳·始,现在才出现,没发觉太晚了吗?”
(血瞳·始∶增强自身速度,力量,愈合能力。)
几条黑龙从夜中毫无征兆的窜出,呼啸着扑向少年。他的双眼浮现花纹,“血瞳·召阴。”男人心里暗暗说。
(血瞳·召阴∶可以召出其中禁锢的脉兽。初始脉兽为九烛和无泉。)
“咝–––––”九个蛇头撕碎黑龙,一条九头大蛇冰冷的盯着男人,眼睛和颈部在闪烁赤红的光芒,像有节奏的波浪般。
男人低语:“《万源经》中说∶“‘有一蛇九头,怒则双眼及头馀,莹出红光,并喷焰,性残暴,名曰九烛。’九烛罢了!一条大蛇怎可与比肩天上神明?”说罢,双眼瞳孔微动,“神裁·威。”
(有一种蛇,九个头,发怒时会双眼和头后的鳞片会发出红光,并喷出火焰,性格残暴,它的名字叫九烛。)
(万相眼能力其一,神裁·威∶双眼盯住敌人,使敌人被极强的压力挤压。)
傲慢紧盯大蛇,顷刻间它就被无形的压力压倒在地,赤色随之消失。大蛇痛苦地在地上蠕动,越是挣扎,越是痛苦,骨头在咔哒作响,鳞片散落一地……
“嘶——”大蛇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便消散在夜里,化为肉泥和碎骨……
而这仅仅发生在一刹那。
苏景迅疾袭来,一根冰刺狠狠扎入傲慢腰部,随后一脚将他踹出几米,冰刺瞬间爆炸,冰把男人封得实实的。少年默念∶重虎·枯亡之袭。
几个黑影急袭而来,“嘭!”尘土飞扬,随着男人低语,“腐无·蚀生。”他毫发无损的走出烟雾中,嗤笑着,挥了挥血气缠绕的左手。
(万相眼能力其一,腐无·蚀生∶吸收自身伤口,使攻击拥有腐蚀性。)
“万魔朝主。”原本尸骸难辩,血肉模糊的一滩,竟然奇迹般的重塑,但却失去了生气。
(万相眼能力其一,万魔朝主∶可以使杀死的生物复活并听从自己命令。)
九烛嘶吼着冲向少年,口中喷吐火焰,少年来回躲闪。男人闪电般攻来,一记手刃,少年躲闪不及,胸膛瞬间划出一道血口,而且还在不断腐烂恶化,随后又被火焰击中,“呵!”
苏景全身焦黑,疲乏和疼痛让他迟钝,已经闪不掉了!大蛇将他一口吞下,他被牙齿撕扯几下,便被囫囵下肚,落入无底的深渊……
傲慢靠着蛇腹∶“这下,你还有什么办法?”
他对着蛇腹说∶“不会让你死的那么痛快!等着窒息而亡吧!祝你死了也入不了轮回!只能做孤魂野鬼!孤苦伶仃的在这里游荡!”
“我报仇了!爸!妈!雾灯!宵烛!梦谣.........我好想你们啊......”他颤抖着,强忍着泪水,好像把积压了许久的悲伤全都发泄出来,那一刻,他多像个孩子……
身上的苦痛,精神的折磨,苏景脑中闪过他这一生的走马灯,亲人的死亡,朋友的离去……
人生如梦,自己这梦可真是悲哀啊。
亲人因他而死,朋友被迫离开,所有爱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把他推入深渊,身体逐渐麻木,精神濒临崩溃,死亡在向他招手……
这一切都结束了……一滴泪落入心海,他沉重的闭上眼,堕入无底深渊……
一双花纹更为繁杂的赤瞳在黑暗中嬉笑,“哈哈哈哈哈!终究还是死了么!这具身体由我操纵!阴阳置换!”
(血瞳·阎罗∶可以让敌人和自己交换位置,即阴阳置换。还能预知短时间的未来。)
转眼之间,他已稳稳落在原本男人的位置,傲慢却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蛇腹里一声爆响,他破腹而出,沾满污血的脸上好几种情绪混乱在一起,疑惑,惊异,慌乱……“未来我已知晓,怎么可能出现差错?你不是苏景吧!你是不是假扮的!!!”
“哈哈哈哈哈!你已经胡言乱语起来了?脑子坏了?”
一条土褐色的巨龙破土而出,凶恶的扑来。
土龙破空而袭,苏景不闪不躲,一声巨响,尘烟四起,他却好好站在傲慢原来的地方。而傲慢却伤痕累累,狼狈的爬起,“腐无·蚀生。”
全身已焕然一新,双手血气缠绕,“呵!”男人奋起反击,一击手刀。苏景眼眸一闪,位置再一次互换。男人只劈中空气,回头被苏景狠狠一拳击中,刚想要还手,又被蹬飞几米。
男人硬生生在地上划过一道长痕才勉强停住,又是一阵灰尘飞扬,“龙·深渊之迎。”
晨光初照的土地刹那间化作幽黑,无数枯黑的手伴着刺耳的哀嚎将两人拖入。他们没有一丝表情,一点波动,彼此冷静的古怪。
两人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对视,苏景癫狂的笑道∶“很好!很好!你把我拖入这里更便于攻击,没有声息,绝对不会误伤!”
他又故作可惜叹息∶“只是你把我看的太简单了!”
重虎·枯亡之袭,傲慢于心中默念。黑暗中,什么在蠢蠢欲动。
寒意充斥在苏景的每一个细胞,悄无声息的黑影迅捷的袭来,无声无形,像死神般来收割生命。
他一次一次躲过死神的袭来,黑暗好像被他看了个透彻,甚至他还有闲空去发出一两声嘲笑。
他一边闪躲,一边轻松的说∶“你的攻击就是老头也能躲开!只因为你是弱者!哈哈哈哈!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蜉蝣振树!再怎么呼喊挣扎也惊不起这汪洋大海的一丝波澜!”
“住口!你话太多了!”他愤怒的发起更为猛裂的攻势,只是——没用。
“无趣!”一颗光球在少年手心中忽然出现,像一颗悬于空中的水球,无规则的抖动着。“玩腻了,这一切该结束了!龙·慧爆!”
“不好!”光球骤然间膨胀,轰鸣刺激着耳朵,光芒笼罩大地,太阳在那刻也暗淡无光,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少年轻松的躺在地上,“死的连渣都不剩了!哈哈哈!真可怜啊!你的亡魂想必还没离开吧!为了让你死的明白,我告诉你吧,你下意识使出浑身解数防御,结果我和你位置调换,我免遭一难,你就遭了殃!哎呀哎呀!弱者终究只是弱者!”
少年近乎发狂的大笑着,这是解脱的愉快,自由的喜悦。
他站起身,手遮住照在脸上的阳光,微眯眼,笑∶“庆祝我解脱出来,来一场杀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