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裟罗?”
“《万源经》记载∶一种黑龙,尖牙利齿,血瞳黑眸,身上鳞片散发黑雾,可吞云吐雾,扰人心神,强者可让地方无法寻找,或者无法逃离,跟鬼打墙一样,还能操纵万人神魂。不知生于何处,百岁后便离家而生,年岁极长,十年相当于人的一岁,不过也有几年长大的先例。
对它看法不一,有的说它是凶兽,乱人神智,食人魂魄,寿命缩减。还有的说它保人神魂,免于鬼怪侵害。估摸有好有坏,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这庙据说是曾经有樵夫砍柴,偶然见的,又发生了不少事,所以村子修的庙。不过好像来这烧香的,好事没出不说,每晚还有黑龙在阴暗处盯着,瘆人的很,久而久之,就没人来了。”
“这样啊。”
两人踏进破庙,里面景象甚是荒凉,几张原来上香的木桌腐朽的不成样子,最为醒目的还是那供着的万般裟罗石像。栩栩如生,活灵活现,露出一口利齿,怒目圆瞪。片片鳞片细致入微,毛发根根可见。感觉若是风吹过,毛发就能飘动。
罗凉钟心中起疑,默念∶龙舞·雷鳞疾舞。雷电从手心生出,环绕手臂,噼啪作响,一记重拳向石像袭来,破空之势令它慌张的飞起,抖落身上的石灰色和尘埃,黑色才是它的原本的色彩。黑龙浮于空中,这下是真怒目圆瞪了。
柳焕屏息凝神,高度集中,轻念∶“蛇·死藤蛇牢。”几条木藤瞬间破土而出,想给黑龙整个五花大绑,却被它轻松躲过。它刚想要嘲笑就被银白色的雷蛇给绑了个严实。
罗凉钟拍拍手,轻松一笑。
“嗷!”黑龙怒了,嘶吼一声,黑雾从鳞片中散出,整个寺庙都失去了可见性,只剩下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凉钟喊道∶“背靠背,避免偷袭!”
二人紧贴着,危机感使二人神经紧绷,他们睁大眼,努力寻找着黑雾的龙影,尽管是无稽之谈,但总得做点什么。
一声怪响传来,预想中的袭击并没有如期到来,黑雾渐渐淡了,寺庙清晰不少。
迷雾消失的景象令二人有些懵∶黑龙饿死鬼投胎一样,着急的想翻货筐,但奈何龙爪硕大,小小货筐进不去啊。
它稍加思考,不出几秒,便有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白雾环绕全身,云雾并未久做停留,很快散去。
这哪是原来那个凶残的黑龙啊?光洁的额头长有嫩玉幼小的龙角,清澈的圆眸楚楚动人,左眼浓墨的黑,右眼艳丽的红。脸蛋圆润洁白,肌肤光滑白嫩,一头顺滑的黑发杂乱的散披着。
穿着一身单薄打满补丁的黑衬衫,更明显是捡来的,宽大极了,连膝盖都包住了,一双玉腿一览无余,光脚在地上。纤纤玉手在塞得满满当当的货筐里翻找。
“没有?没有?怎么会?”如铃铛般的嗓音有些急躁。
二人还在龙忽然变为人的事情久久无法回神,呆滞半天,不见动静。
“唉!你们!别傻愣着不动啊!吃的呢!吃的呢?π_π”她急得快哭了,双眼泪光闪闪。
柳焕着急的拿出干粮,递给龙女,罗凉钟默默看着,没有阻止。
她瞬间转阴为晴,转悲为喜,圆润的小脸绽放出笑容,龙尾也快乐的乱舞,“嘻嘻......太棒啦!”接过干粮就啃,活脱脱一饿死鬼,那几张玉米饼和白馍对她来说和山珍海味无异。(龙女吐槽道∶哼!人类果然都是眼睛当脑子!我是黑龙的时候恨不得给我扒皮抽筋,现在变成小孩模样,反倒好多了......)
凉钟轻松的笑笑∶“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呢,结果就这。哈哈!”
柳焕点头认同,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龙女身上。“小妹妹,你多久没吃饭了?”
小女孩奶凶奶凶的嘟囔∶“叫谁小妹妹呢,按年龄都该叫我奶奶。”
“好好好!老奶奶!”凉钟敷衍着,转头收拾行李,整地铺。柳焕见状也抱回货筐,收拾去了。
“呃......听着好别扭啊,叫我姐姐吧!”龙女挠挠头,尴尬一笑。
“好好好!小妹妹!”罗凉钟翻了个白眼。虽说龙极为长寿,这些七八岁人类模样的龙族,可能已经百岁往上了,但说到底心智依旧还是小孩。二人行李收拾妥当,搜罗来不少零落的木板,拼接起来,一个简单的床板就成了,铺盖铺在上面,虽然还是挺咯人的,但只睡一宿无伤大雅。
收拾好床铺,两人席“床”而坐,拿出干粮,白馍配辣酱诱人心神,把龙女馋虫全勾出来了。
“哇!好好吃的样子!给我尝尝嘛!”她两眼发光,擦擦涎水,以饿虎之势猛扑过来。然而,却被凉钟只手挡住,龙女尝试绕开大手的封锁,却被挡个严实。
她摆动双手,可那近在咫尺的美味就是够不着。屡次无果,龙女实在耐不住性子,气急败坏的化回黑龙,想给凉钟一顿毒打。
他十分镇定,放下手中的馍,紧握拳头,雷鸣从手中炸响,噼里啪啦,雷光四起,明晃刺眼。一记重拳随破空声直冲黑龙面门,吓得她双腿瘫软,跪坐在地上。
黑龙又变回了女孩,双眼恍惚盯着前伸开赛过她脸拳头,哭闹起来∶“啊––––––你还有没有道德了!连小孩子都欺负!你这么大人!欺负小孩子!啊–––––”
罗凉钟接过柳焕递来的夹馍,塞到龙女的嘴里。真好使,她瞬间便不哭不闹了,安心吃馍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柳焕哭笑不得地问。
“呜呜......”她脸颊塞的鼓鼓的,像花栗鼠搬运食物。一个劲儿把馍往嘴里送,根本听不清所言所语。
罗凉钟反手就是一个脑袋崩,“痛!”“吃慢点!好像吃完这顿赶死似的,我这还有!”
她费劲的吞下馍,“我叫言幽,是一条一百零六岁的万般裟罗,刚刚没有拿出真实实力!我可是很强哒!在同年的万般裟罗排行第五呢!”
“我叫罗凉钟,本来来这里夜宿一宿的,结果看到你......”
“我叫柳焕,问一下,你那个年纪的万般裟罗有几个?”
“嘿嘿,有五个。”言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拿来一个玉米饼默默啃着。
柳焕嘴角抽抽,“那不就是倒数第一嘛?”
“啊呀!不要说出来呀!”她脸颊瞬间变得通红,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别哭啊。”柳焕紧张的看着满眼含泪的言幽,有些慌乱,他并不会哄小孩子。
罗凉钟哈哈大笑,很是开心。自从被辞官后,他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他曾经也怀有一身包袱,报效国家,要么在沙场上击退敌寇,护卫边疆;要么在地方上作出一番业绩,将人民管理的井井有条;要么在官场上治理朝纲,反污除腐......
这些,他都做了,也确实做出了一番成果,但他除贪官,不可避免的成了贪官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本以为皇帝会助他除贪官,可他上报的一切都被皇上敷衍推辞掉,终究被人陷害,关入大牢,处以死刑。
昏暗无光的牢中,他静静坐在那,听着老鼠吱吱叫着。他笑骂∶“你们一个个老鼠!除了抱团取暖,还会干什么?!猫欲抓鼠被人打!若是这般,人也活不了多久!哈哈哈哈哈!”
后来唯一的朋友力保下他,本还可另谋职位,他却选择隐居山林,不再参政。
他回过神,言幽已经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泪水在通红的脸上停留,一会儿只留下泪痕无影无踪。柳焕手忙脚乱的安慰,但起不了什么作用。
凉钟嬉皮笑脸地嘲笑,“什么龙这么好哭又好吃啊,哦!原来是肥猪龙!”
听闻此言,她也不哭了,瞪着凉钟,气鼓鼓的,“怎么啦!小孩子不准哭是吧!你别小瞧我!别看我现在年纪小,等长大,打的你叫妈妈!”龙尾刷一下立起来。
“我可没见过哪个石像跟真的一样,尤其是这小村子供的。话说,你这人样,不会也是变得吧,这回确实没有漏洞。”(柳焕悄悄地对凉钟比了个大拇指,低声自言自语∶“激将法真好使。”)
“我急着变了,哪想那么多?我这样子不是变化!这是化形!本领高才会的!现在人类太多了,比老鼠都能生!如果不会化形,肯定会被扒皮抽筋,做成美食的!什么龙须面,龙肉烧烤,还有天上龙肉地下驴肉这话!”言幽瑟瑟发抖着说,害怕的抱住龙尾。
“呃......人类没有那么可怕吧,你说的那个不是用面粉做的吗?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也是形容驴肉好吃吧。至于龙肉烧烤,其实就是用的驴肉啊。”柳焕无语道。
“人类胆可没有那么大,估摸只会把你们当神明一样崇拜......我忽然有点理解疑明了。”
“疑明?那个疯子吗?(* ̄m ̄)”一听到这名字,她便激动起来,气鼓鼓的,“他是个大坏蛋!超级超级大坏蛋!”
“嗯?你还认识他?”
“哼!一提到他我就来气!三年前,这庙还香火兴旺的时候,就是他来捣乱,把供给我的食物全打翻了!我还一口没吃!还不止一次!太可恶了!本龙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下好,我只能给他点教训了,他才安分了些。”
二人怀疑的目光一齐扫来,言幽慌张的说∶“啊呀!让我吹下牛皮嘛!其实就是去吓唬,结果被反揍了一顿,非要让我说实话......呜呜。T_T奇怪的是后面他确实没来找我麻烦,嘿嘿!肯定还是害怕我啦!不过后面上香的人也变少了,也没人给我鸡鸭鱼肉,白馍包子了......真想念。”她挠挠头,憨笑着。
二人满头黑线,无语极了。
“你究竟是怎么活下去的啊?”罗凉钟无奈地问。
“哼哼,当然是靠运气啊!我可是天选之龙!一百岁后,我离家闯荡,饿了一年,正巧碰上三落沟村民,他们把我敬重的不行,给我地方住,给我好吃的,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龙,那不得好好报答他们,但是他们的愿望太难为龙啦!我做不到啊!人越来越少肯定也是因为这个,害的我饿了三年,啊......没吃饱捏,还有吃的嘛?”
“你是怎么帮人家实现愿望的。”
“当然是在人家家里使用能力啊,我还专门在晚上角落里干呢!有些人半夜醒过来,还用感激的眼神看着我呢!”
“额......”他沉默了。
柳焕悄声道∶“这孩子不会脑袋被门夹了吧?”
“我看是。”
“你们在那说什么悄悄话呢!算了!不管这么多了!我肚子又在咕咕叫!它要吃饭呀!”龙女不满的嘟嘴道。
柳焕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有辣椒酱了啊,干粮全让你造完了啊!”
“辣椒酱?将才饼里夹的就是那个吧!好香的!干吃肯定也很棒!嘻嘻!给我!(๑●●๑)”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他手中的罐子,嘿嘿一笑,一股脑倒进嘴里......(饼里没放很多。)
想象中的美味并没有如期到来,反倒是极为刺激的辣味袭来,嘴巴像被火烫的煤炭灼烧,像被毒虫刺痛,(别问,问就是倒霉孩子真尝过。)疼痛一阵一阵的刺激着,她大脑一片空白。言幽辣红了眼,张着小嘴,哇得一下就大哭起来∶“辣!辣!好辣啊!我要喝水!我要喝水啊!啦啊––––––”
罗凉钟眼疾手快地递来一个果子,“咔嚓”一口下去,清凉淡甜涌入口中,瞬间将辣味和痛感驱散。“啊......解脱了。”
“哈哈!(((o(*゚▽゚*)o)))傻孩子!做事别那么莽撞嘛!动动脑瓜啊!别脑瓜也被你吃了。”又是一个脑瓜崩落在言幽脑袋上,“哎呀!疼!脑瓜被你敲几次,怎么都被敲傻了!”
“哈––––––我先睡了,你们慢慢聊。”柳焕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话说,我问你要吃的,你为什么不给这个果子啊。”言幽扬起眉毛问。
“这果子是药啊,清热解暑还去火,没有副作用不说,还可以缓解别的药物的副作用。它生长周期长,怎么能落你嘴里?”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她两指点点,晶莹圆润的双眼放光,(´。✪ω✪。`)“求求了求!求求了求,好不好嘛!好不好!”
大汉子哪经得起这样,“好好好,给你给你!你这样谁受的了啊......”罗凉钟翻出一包果子,有点肉痛。“给,没几个!别一口干喽!”
“哇!谢谢大叔!大叔人真好!你也快睡吧!祝你做个好梦!”言幽开心的接过果子,尾巴欢快的摇出了虚影。
“承你吉言了。你可别打什么歪心思。”
“怎么会捏!相信我好嘛!不骗你,真的!”
“好吧,信你一回,睡了。”
“嗯嗯!晚安!”
言幽意犹未尽的舔舔手指,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停留在放置石像的石墩上,云雾忽起,散去后,一尊有些破败凹凸的石龙立于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