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西风
任真放下狠话后,在全场所有人目送下,转身往回走。
他这趟出门,原本想打听一下,开业这十天里,东风楼一直没有顾客上门,是不是同行的冤家们在作祟。
但此刻,经过一场大战后,他不仅浑身是血,狼狈不堪,而且体力消耗过大,不能再逛下去了。
他走到街巷尽头,额头上渗出冷汗,一脸疲惫。
“师叔,金身最大的缺陷,就是体力消耗太快。您让他们一起上,看似吃亏,实则有利于发挥金身的优势,避免他们采取车轮战,慢慢将您拖垮。”
老三取出一粒丹药,递给任真补充体力,眼神有些心疼。
他清楚,一对二十,任真虽然团灭对方,赢得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若非小师叔聪慧过人,激对方一起动手,用金身碾压他们,节省了不少体力,那么此刻,还指不定是怎样的情形。
任真长舒一口气,感受着体力的恢复,喟叹道:“好在出门前,我凭借天光云影,潜心修炼了三天。要不然,今天遇到这么多敌手,恐怕凶多吉少!”
他心有余悸,庆幸自己通过第一单生意,得到了如此绝佳的试炼条件,能帮他砥砺自我,迅速提升战斗力。
若非如此,只靠翻看秘籍修行的话,犹如纸上谈兵,那他便真的跟紫袍青年预想的一样,不堪一击。
这也更加验证一点,自己入世修行的思路就是对的。
如果跟着大家回骊山,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那么现在,自己的进步可能微不足道,仍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东风楼的生意,还是要做,明天咱们再出来一趟,打探清楚状况。不知道接下来,他们会使出什么招数对付我。”
经此一战后,西风茶楼损失不小,吃一堑长一智,应该不会再采取生死决的粗暴方式,继续跟他硬碰硬。
但可以确定的是,以对方的强势姿态,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必将采取更多手段,制裁和打压东风楼,雪洗今日的耻辱。
这场利益博弈,才刚刚开始。
老三迟疑道:“师叔,恕我直言,经过今日之战后,越来越多的人记住了您的容貌。以后再出来走动,您容易暴露身份,将存在更多隐患……”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次是正大光明的生死决,任真可以见招拆招,但下次,或许就是悄无声息地暗杀,对方伺机潜近,趁他不备,一剑封喉。
到时候,可不讲什么公平公正,栽在七八境强者手里,命都没了,还找谁说理去?
老三的担忧不无道理。
任真沉吟道:“上次老六给的斗篷,只能遮蔽境界修为,让人看不出真实道行,却藏不住我这副英俊的皮囊。要是能易容,那就好了……”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小说,作者暗形写的《手眼通天》,主角拥有的金手指,就是能随意易容,这手绝活使得出神入化,混得风生水起。
巧合的是,那个主角也叫任真。
如果自己弄到易容术,像小说主角一样,也能易容隐蔽行踪,那么,就不用再担心被敌人察觉,以后便于行走江湖,躲避各种各样的仇家和烦恼。
“易容?”
老三听见他的轻语,略微思忖后,说道:“师父生前说过,他也想学易容,但这是一种秘术,极难寻找。深谙此道的人,都秘不示人,不敢让外界知道,自己有瞒天过海的本事。”
精通易容术,意味着自己能变成别人的容貌,李代桃僵,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这项技能太可怕,又太有诱惑力。
会易容术的人,都是闷声发大财,悄悄地浑水摸鱼,不想被别人怀疑,自己就是很多事的罪魁祸首。
因此,被称作秘术,无人知晓。
……
……
西风茶楼,从外表看起来,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三层茶楼,坐落在城西偏巷里,很不起眼。
三楼尽头有间茶室,常年紧闭着大门,严禁任何人出入。连茶楼的伙计们,也不知道里面是何布置、有何玄机。
而这里面,才是真正的“西风茶楼”。
整个丹药行业的权力中心。
并不宽敞的茶室中央,摆着一张圆桌,圆桌旁只有五张古朴的太师椅,椅子上各坐着一名老者。
在业内,被尊称为丹道五老。
左侧一名瘦高的老者,此时手捧着茶盏,阴声道:“我想过,可能会不太顺利,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二十名天才后辈,全军覆没,谁该对这一结果负责?”
说罢,他看向旁边的老者。
显然,这名留着大八字胡的老者,便是提议公开挑战任真的幕后策划者。
“青冥剑诀、不破金身……他是孟麒麟的师弟,修炼过这些功法,在情理之中。至于那柄斩流光,是王上赐给他的奖励,咱们事先也知情。明知道他有不少底牌,却只选出那些货色去挑战,舍不得下血本,这也能怪我?”
他不肯背这个锅,将战败的责任甩给了别人。
“别把话说这么难听,那里面也有你家族的子弟!折损这么多后辈,当众丢脸,大家的心情都不好!”
金发男子起身走到窗口,双臂环抱,浑身散发着一股霸道的威势。
“与其说选人不当,倒不如说,咱们都被宫里的消息误导了!真的以为,他只是靠嗑药拔高境界,战斗力不堪一击,才做出这项失误的决策!但他表现出来的实力,根本不像是刚入三境,太荒诞了!”
他转头看向右侧,一名光头老者手抱长剑,正在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事已至此,再讨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等他下一次出门时,先派人引开随行的护卫,再让人刺杀他!不用再顾及秦律了,无非是牺牲两名死士而已!”
抱剑的老者嗯了一声,仍没有睁眼,嗓音却如利剑出鞘,莫名的锋锐。
“杀他容易,如何跟孟麒麟交代,才是真正的大问题。毕竟,咱们忌惮的,不是明面上的那少年,而是不想让孟麒麟入世,跟大家抢生意……”
从东风楼开业第一天起,他们便居心叵测,暗中算计任真,最大的顾虑其实是“丹皇派直销”那杆大旗。
麒麟老祖身为天下第一,有慧祖之尊号,智慧卓绝,无所不通,他若想接单做生意,啥样的极品丹药炼不出来?
各类丹药应有尽有,品质极佳,必定最受众多购买者青睐,到时候,丹皇派独霸市场,哪还有他们这些同行的活路?
他们害怕让麒麟老祖尝到甜头,搞钱上瘾,因此,不得不先发制人,当众挑战任真,想逼任真认怂低头,知难而退。
只要任真一退,陷入举步维艰的困境里,不敢再犯众怒,那么,丹皇派入世的念头也就断绝了。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愿彻底撕破脸,公然跟老祖为敌。
“孟麒麟那边,不用担心,他绝不会出面干预……”
坐在最中央的那名老者,长着浓密的银白络腮胡,终于开口了。
他双手拄着短杖,轻轻往地面一戳。
其余四人神情凛然,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敬重和畏惧。
“从明天起,断掉东风楼的采购货源,都城内外,严禁任何人卖药材给他。同时,以西风茶楼的名义,给所有权贵势力发帖,让他们掂量清楚轻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