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微眯起眼睛,绿色瞳孔散发的光芒变的更加浓郁,可即使将自己异瞳的感知力提升到最大,依然无法在雨幕中捕捉到任何生命的存在。
夜行的眼睛极为特殊,视力与感知力可以说是社团中除了社长之外最强大的一个。
刚刚自己的一刀绝对可以重击对方,然而却被一股无影无形的力量阻挡,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一阵凉风吹过,夜行侧移了一下视线,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原本躺在雨幕中一动不动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感知到越来越远的气息,夜行也放弃了追赶的想法,他的大脑中很快便浮现出了三种可能性。
第一种是社长出手,毕竟是社团里实力公认最强的人,能够躲开异瞳的视野也不足为怪,但他毕竟是社团法则的最高推崇者,在考核中出手就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所以可能性微乎其微。
第二种是神秘反社团组织中的成员,然而此时是在社团内的地界,他们想进来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即使悄然无声的混进来了,也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一个刚刚觉醒的新人而破坏社团的规矩,所以可能性也不大。
而第三种嘛...
想到第三个可能性,夜行陷入了沉思。
“不追了?”大雨骤然而停,一个声音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中。
此时出现的马角辫少女正是晴天,或许是因为她的出现,天空中飘落的雨滴才骤然停止,模糊的街道变的明亮了许多,乌云散去,皎洁的月亮也微微露出了一角。
夜行没有去看晴天,更没有回答她,心中依然为自己想到的第三种可能性而感到不可思议。
晴天撇了撇嘴,对于夜行的高冷不以为然,毕竟在社团中谁都知道,这位经常出现在雨幕中的刺客是社团里最难相处的一个人。
“在社团存在的历史中,有没有出现过灵感分裂的情况?”
“有是有,但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还不在社团,听说之前的社长处理这件事可费了不少功夫,社团的档案里详细记载了此事,你想了解可以去查阅一下。”说到这里晴天才恍然大悟,惊呼一声,不可思议的问道:“难不成,他也分裂了?”
“猜测而已。”收回思绪,夜行绿色瞳孔恢复暗淡,手中“雨雾刀”化成雾气消失在空气之中,褪去了满身的戾气,依然还会让人感受到一股背脊发凉的寒意。
看着转身就要走的夜行,晴天紧忙跟上,但至始至终都与夜行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她和夜行相处的还算比较久,知道夜行的怪癖,生怕自己离的近了惹恼了夜行,被一刀送回井世界,那可真就太冤枉了。“刀泽的初始悬赏,是多少啊?”
“十万。”
“给这么多?你确定他能活过这七天?”
夜行没有回答,他加快步伐,在夜空中的明月完全露出之时便消失在了晴天的视线里。
晴天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从斜挎包中拿出一个写着“初始悬赏”的黑色笔记本,翻开到中间的页数,在印着“刀泽”二字的那一行后用水笔写上了数字一,又清晰的画了四个零。
“有人要难受咯。”
……
恢复意识,先感受到的是心脏的疼痛,随即视线中出现的是一片灰色的夜空,因为刚刚下过雨的缘故,微风中夹杂着一股清凉的气息,每次拂过都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过了几秒钟的时间,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市中心一座建筑的顶楼上,双脚悬空于下,双手下意识的紧忙抓住两边的楼沿,屁股坐的死死的,生怕会一个不注意,就坠下楼去。
“你现在很特殊,即使摔下去,也不会轻易死掉。”
突然出现的女人声音并没有让我觉得意外,即使没有看到身后的猫,我也依然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
它一个轻跳,落在了我的肩膀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我从心底生出暖意,非常奇妙。
我心中复杂,脑海中也冒出了好多好多的问题,可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你…叫什么?”
“还没有名字。”
我本想继续追问,不料肩膀上突然变的轻盈,仅凭感觉,我就清楚,它已经走远了。
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楼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着呆。
清晨的第一缕光芒照射在我的身上,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看着雨过天晴的都市,这一刻,不知为何,我明确的感觉到,我还活着,真真正正的活着。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世界吧!
我在扶河市城南简单的吃了口早餐,然后坐着清晨的第一班公交车往城北的学校赶去,车上没什么人,看着一晃而过的沿途风景,时间倒也过的很快。
“想什么呢?”
我被吓了一跳,竟全然不知身边的座位上何时坐上了一个人。
侧过脸,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相比于昨天,化了淡妆的晴天似乎更加秀气了。
晴天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对我露出了一个天然无害的笑容,但我心中却是一紧,没有急于开口问话,因为心中清楚,她的出现,就是来为我解开疑问的。
晴天似乎对此时一脸平淡的我感到了奇怪,不理解才一天的时间,我的情绪为什么转变的如此之快,原本还想要显摆一番,如今不得不变的正色了许多。
晴天从包中拿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了我的双腿上,情绪略微低落的说道:“社团法则都在上面,记住昨天晚上想要杀你的那个人,他是夜行,社团里最不好惹的一个,但昨晚只不过是进入社团的一个考核,不必放在心上。”
“你的初悬赏也已经出来了,十万,从今天开始,如果能够活过接下来的七天,这十万块钱就是你的了。”
“还有在白天的时候不用害怕,像我们这样觉醒的人是只有过了凌晨十二点钟才可以使用灵感的,太阳只要一出来,就只能收手,这是社团最根本的规矩,所以不用每时每刻都紧绷神经,放松一点。”
“七天?考核还没有结束?”
“也算不上是考核,只不过社团有规定,在完成初考核之后的七天里,是不会受到社团保护的,所以那些已经通过这七天考核的觉醒之人,自然会来抢你身上的赏金,毕竟在这七天里杀了你,是不会付出任何代价的。”
我无比的惊愕,本来已经平复的心情再次变的焦躁,不明白社团为何要设定出这种狗屁规矩。
“如果你能挺过这七天,十万赏金不但归你自己,你之后的一个月里也可以凭借破坏新人的灵感来获取赏金,当然,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毕竟过了一个月,你就不算是社团的新人了。”
“只准别人杀我,不可以我杀别人?”
“可以杀,但不可破坏别人的灵感。”
“我不懂。”
晴天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车窗外来往的行人,说道:“你看这些人,它们都认为自己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完全不知道社团的存在,每天都在为能够填饱肚子而奔波着,它们和你就不一样,你见识过了自己内心中的井世界,拥有了灵感,就是觉醒之人,而我也是,这就是我们与普通人不同的地方。”
“井世界?灵感?到底是什么?”
“井世界是孕育灵感的源头,每个人在内心深处都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井世界,但很多人活到死也不会进入到井世界中,开启井世界的几率大概是万分之一,一般都会在十八周岁时开启,当然也不乏一些例外,所以在这个城市里,每一万个人中大概就有一个和你有过相同经历的觉醒之人,不对,会更少,毕竟有很多觉醒之人都已经被破坏了灵感,不存在了。”
“井世界的存在一直是个迷,但只要进入井世界中便一定会孕育出觉醒之人的灵感,灵感是我们这类人存活在世界上的根本所在,它是我们的武器,更是我们的生命,灵感凝聚的形态和觉醒之人的性格,经历,等等都有着必然的联系,它可以是一把刀,一柄剑,一面盾,更可以是一个人。”
“觉醒之人的心脏也和普通人不同,第一次心脏受到伤害只会让我们短暂的麻痹,失去行动能力,如果心脏未完全恢复时再受到一次伤害,那我们就会死亡,当然,这个死亡不是真的会死,只是会被再次送回到井世界中,可如果灵感被人摧毁,那就真的是死透了,完全没有任何可以重生的机会。”
虽然晴天说了一大堆,但我还算是听明白了大概,一只手也不自觉的去摸此时并不存在于腰间的短刀,我很清楚,那把在井世界中陪伴了我五年时光的短刀,就是我的灵感。
“关于社团里的法则和各个社团建筑的具体位置在小册子上都有记录,保管好,如果丢了,可是需要用钱买的。”
我没多说什么,心中已经接受了如今的状况,审视这个世界的眼神也更加透彻了一些。
或许,这个世界,至少不会像“曾经的世界”那般无聊。
“觉醒后,为什么曾经认识的朋友不记得我了?”莫浅不认识我这件事一直都让我耿耿于怀,如果说觉醒后会出现很多变化,又为什么室友依然认识我,可曾经儿时的玩伴却记不住我了。
“觉醒只代表觉醒之人的变化,周围的一切事物人物不会存在任何的变化,如果说有人记不住你了,或许是太久已经忘了,又或许是这个人根本就不想记起你。”
晴天的解释让我脑中蹦出一个念头,我略显失态的抓住了她的胳膊,用质问的语气说道:“你是不是知道扶河市所有觉醒之人的名字?”
“我在社团确实是负责这方面的工作,但已经死掉的,我懒得记。”
“莫浅,莫浅有没有觉醒?”
晴天嘴角微微上扬,对我突然激动的情绪多少有点瞧不起,心中也明白了我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扶河市的记录里没有这个人,她没觉醒。”
“你好好想一想。”看着晴天不假思索就立即回答,感觉她只是在敷衍我而已。
“我从小记性就好,好到离谱的那种,而且我在社团是负责这方面工作的,所以在这件事上,你不可以质疑我。”
“社团记录了扶河市所有的觉醒之人,那如果这个人,它不是在扶河市觉醒的呢?”
晴天理解了我的意思,淡淡一笑,表情略显自豪,十分笃定的说道:“扶河市以外的觉醒之人当然有很多,但他们进不了我们社团的地界,只要我们社长还在,就没人有可能。”
“社团的社长有这么厉害?”
晴天面向我摆了个俏皮的表情,然后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天花板级别,除非世界上有神的存在,要不然,没人打的过我们社长。”
虽然我对如今的世界多少有了一些了解,但还是觉得晴天的话有些夸大其实了。
印象中,对于“神”的定义太过玄乎,这个世界上如果真的有能够呼风唤雨乘风破浪的存在,那还不乱套了。
昨夜见到的绿瞳男人虽然已经强的不讲道理,但还是在能够接受的范围,毕竟这个世界不是我曾经所认知的那个世界,可如果说真的有接近“神”的存在,就真的是天方夜谭了。
“整个扶河市都是我们社团的地界,四面八方都有我们的眼线,只要有任何不属于社团的觉醒之人进来都逃不了社长大人的眼睛,你说的那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我本想再反驳晴天一句,可话还没说出口,一道漂亮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公交车内。
她穿着一身淡色的长裙,身姿婀娜,走起路来尽显她的清秀气质,抬起眼,视线略过我和晴天,没有任何的停留,安静的坐在了离公交车前门不远的座位上。
晴天瞧了我两眼,又瞧了两眼让我目不转睛的高挑身影,忍不住的轻笑出声。“原来她就是莫浅啊!”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暗叹身边这位古怪的少女还真是够机灵的,倒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看着前面正带耳机听着音乐的莫浅,没有说话。
“张的还真漂亮!”晴天忍不住感叹一声,觉得眼前的女生确实让人赏心悦目,只可惜体内没有一丝灵感的迹象,恐怕在二十岁之前是很难觉醒了。
看着不远处的莫浅,年少时的画面便不自觉的在脑海中浮现,两道小小的身影在耀眼的阳光下奔跑,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的晴天则已经坐到了前方莫浅的身旁,晴天绘声绘色的向莫浅小声的说了几句,然后莫浅的视线便投向了我,看的我心脏没出息的剧烈跳动,我超级好奇晴天在向莫浅说些什么,可自己的双腿就像着了魔一般,不受控制,定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脸都因为害羞变的红扑扑的。
晴天和莫浅有说有笑的聊了很久,看上去可真的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这让我多少有些佩服晴天的口才。
直到公交车在扶河艺术学院的站点停下,两人才挥手告别,莫浅下车时轻挽了下头发,并用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看了我一眼,这让我直接沉醉在了莫名的情愫之中。
我在想,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在车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刹那,我收回思绪,疾速的跳下了公交车,而莫浅则已经被淹没在了人海之中,晴天站在我的旁边,一脸正色的说道:“把手机打开,加一下我的微信,我一天工作也挺忙的,有事微信联系。”
“你刚刚和莫浅说我什么了?”一边询问,一边打开手机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面,听着晴天说了一连串的数字,迅速的添加了验证。
“嘿嘿,你再加一下,刚刚我说错号了。”
“那我刚刚加的是谁?”
晴天向我示意了一个俏皮的眼神,而我立即会意,忍不住胀红了脸,本想好好呵斥一番面前的晴天,但心中却对能够加到莫浅微信而充满了期待。
与晴天互加好友后我们便分道扬镳,我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大学的宿舍,郑宇此时不在,就连平常只宅在宿舍的林子轩都没了踪影,只剩下沉默寡言的李建正躺在床铺上玩着手机。
“他们人呢?”
“昨晚的风太大,窗台玻璃被弄碎了,两人一起去报修了。”
我撇了眼昨夜被我撞碎的玻璃窗,心中多少有些复杂,脑海中浮现的是雨夜下那一道瘦高的身影,背脊不禁感觉到一阵发凉。
只希望,以后再也别碰到这个人了。
闲来无事,躺在床铺上,翻开了晴天刚刚交给我的小册子,这一看就是一整个上午的时间。
小册子上记载的社团法则并没有太过复杂,很好理解,但其中所有的规则都关乎了我个人的利益,所以看的非常仔细。
社团的存在就是代表了一整个扶河市,虽然看起来有些荒缪,但把扶河市比喻成一个游戏的世界倒也算是恰当,那些还未觉醒的人类就是不受自主控制的电脑,而我们这种觉醒之人则是拥有了主导意识的游戏玩家,然而社团便是在这游戏之中最高的权威,遇见的晴天与夜行则都是游戏之中的NPC。
“金币”就是社团地界中唯一的流通货币。
社团法则第一定律,只可以在凌晨十二点到清晨六点之间释放与使用灵感,不得和未觉醒之人提及关于社团的存在,不得以非法渠道使用社团金币,不得擅自离开社团管理范围,不得在未经过社团批准的情况下私自破坏他人灵感,不得抢夺金币,不得背叛社团……
如若触犯社团的规定,轻者会缴纳罚款金币,情况严重者更会被关押在社团“监狱”进行审判,在社团法则中,背叛者,将直接被社长亲自破坏灵感,没有任何余地。
我看的入神,不但将社团法则铭记于心,更是将社团在扶河市的各个产业建筑都背的滚瓜烂熟。
社团的总部建立在离市图书馆不远的一座大厦上,大厦名义上是一家外贸公司,实则整个扶河市的运作都是在那座大厦里完成的。
除了总部大厦,社团建立的“金币银行”在整个扶河市就有二十六家那么多,几乎每个区域至少都会有两家的银行。
在社团的金币管理中有一项说明倒让我颇感意外,社团流通的交易金币是可以兑换成普通金钱的,兑换比例为一比十。
我想到了自己的悬赏,十万金币,如果能活过这七天的时间,十万金币的悬赏将会变成我自己的奖金,这十万金币如果转换成现金的话,就是一百万块钱,对于刚刚步入大学的我来说绝对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除了银行,社团还建立了只供觉醒之人进出的商店和娱乐场所,旅馆,餐厅,酒吧,应有尽有,这让我不禁感叹自己过去的十八年都白活了,原来扶河市比我想的还要大得多。
我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似乎在新闻与网络之中,从来没有过除了扶河市之外的任何消息,曾经毫无察觉,如今已经觉醒,才发现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原来我一直身处在“楚门的世界”之中,然而不同的是,这里每一个没有觉醒的人,都是楚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