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轻车熟路地牵着亚伯走进了这间破屋。
“奥伦,你有想起来什么重要的线索吗。”
紧跟在两人身后的艾轻声询问道。
奥伦打量着空荡漆黑的破旧房间,此时狭窄的房间中挤满了肃正机关的队员,他们正仔细搜查着,试图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
奥伦淡淡道:
“他的名字是科比.阿尔杰。”
“似乎与那位尊贵的阿尔杰男爵有关”
“父母早逝,这位科比先生用致幻剂和赌博迅速败光了家产,落魄至此。”
“嗯……”
奥伦在地上捡起半截破碎的玻璃瓶,里面残留着一些暗紫色的液体,散发着近乎于臭味的强烈花香。
“是紫水,这混蛋吸得可真高档。”
“紫水是什么……”
亚伯捏着鼻子,好奇地问道。
“一种以紫黛草萃取液为原料制成的致幻剂,就这一小瓶至少价值三先令。”
奥伦回答道,随手把瓶子丢在墙角,而在那里,玻璃瓶已经堆积成小山。
在摩瑞斯区,各个黑帮垄断了各自领地的致幻剂买卖,而紫水……
是血码头的招牌“商品”。
血码头是摩瑞斯区的三大黑帮之一,掌管着摩瑞斯区的东部区域,而此处濒临伯伦翰河的中下游。
占据着如此地利,血码头掌控了整个摩瑞斯区东部的水源供给,其管理的渔场每年都会产出成吨的水产。
传闻中,伯伦翰居民每天会吃掉一千条鱼,而其中五百条来自血码头。
也许在血码头,可以了解到更多关于这个药鬼的信息。
紫水是相当昂贵的致幻剂,只会秘密出售给一些尊贵的客人,想要大量购买这玩意,需要的可不仅仅是钱。
嗯……
看来那位尊贵的阿尔杰男爵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可他为什么要花费大量的金钱,为一个药鬼提供如此昂贵的致幻剂。
奥伦很清楚,吸上致幻剂的人就不能叫人了,他们是披着人皮的鬣狗,他们会对提供致幻剂的主人摇尾乞怜,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会懂得感恩。
在吸干主人的血后,他们会毫不留情地撕碎他曾感恩戴德的“主人”,榨干他们最后一滴骨血,用来换取致幻剂。
除非他想利用这条鬣狗完成他的某些目的,所以他要紧紧扯住这条鬣狗的项圈,令其扑向他想要杀死的人。
比如屠光罗斯酒馆的所有人,布置祭献仪式,召唤深红之种。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随即奥伦又皱着眉头想到,假如阿尔杰男爵想要实施祭献仪式,又为什么要依靠这个药鬼呢。
尊贵的男爵手下可不乏忠诚的死士。
除非……
奥伦有一些猜测,但证据不足,仅凭目前的证据,实在无法推断出更多的信息。
而此时,来自肃正机关队员的喊声中断了奥伦的思考。
“约翰队长,这里有一间隐藏的地下室。”
地下室?
奥伦眉毛一挑,他在记忆残片中可没有发现什么隐藏的地下室。
奥伦牵着亚伯,悠哉悠哉地跟着约翰走进了一旁的卧室。
而此时狭窄的卧室中,简陋的木床被掀开,竖着搁置在一旁,而在床板下,竟隐藏着一个黑洞洞的地道口。
一根根琴键自约翰身侧口袋飞出,悬浮在他的身前。
约翰低俯着上半身,率先走入地道。
而后是两位肃正机关的队员,而其余的人则把守在通道外。
“奥伦,我们要进去看看吗。”
亚伯扯了扯奥伦的衣角,小声问道。
“为什么不呢,亚伯你跟在我后面。”
小家伙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地道,奥伦只能埋下身子,低头走进地道。
地道不长,但相当低矮狭窄,对于体格健壮的奥伦而言,在这里面行走颇有些困难。
在艰难地通过黑暗的地道后,眼前却突然一亮,地下室竟意外的宽敞,而在房间中央,艾右手托举着一团明亮的火焰,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借着火焰的光辉,奥伦仔细打量着这个地下室。
地下室的地面由坚硬的石板铺成,角落堆积着大量破碎的玻璃瓶,整个地下室都弥漫着浓烈的腐臭。
而最吸引奥伦注意力的是,地下室四周的墙壁。
其上如同鲜血泼洒般的赤红色彩勾勒出无数扭曲的人形,它们或狞笑,或嘶吼,脚下堆积着无数残肢,鲜血汇聚成河,于是怪物们俯下畸形的头颅,痛饮那生命酿造的美酒。
如此亵渎邪恶的壁画令奥伦感到些许不适,他的心脏不断抨击着他的胸腔,一时间,奥伦竟有些分不清这种奇怪的情绪。
是恐惧,还是狂喜?
“亚伯,你能够在这件房间进行侧写吗?”
此时,站在墙壁前,抬头凝视着壁画的约翰突然出声询问道。
“唔,应该可以,但是……”
亚伯犹豫着说道,并偷偷看了一眼奥伦。
“亚伯你是二阶的推演学徒?”
“对啊,怎么了?”
“嗯……没什么,你按照约翰队长的要求做吧。”
“好哦……”
二阶的推演学徒……
亚伯他,好像才十四岁吧。
奥伦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惭愧感,甚至将他看见壁画产生的古怪情绪都冲散了。
难道亚伯他,真的是天才?
此时亚伯来到了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仿佛被恶心到了一样,吐出半截小舌头,表情颇为扭曲地闭上了双眼。
“保持安静。”
约翰低声说道。
房间内的两位肃正机关成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地下室陷入了死寂。
亚伯紧闭着双眼,不停分出小股魔力,如同触须一般探向地下室的各个角落。
侧写,作为推演学徒独有的超凡能力,能够回溯出一个房间内在过去一段时间中,曾经发生的事情。
即使房间的大小和时间的长度有所限制,这仍是一个相当强大的能力。
亚伯站在房间中央,将心彻底平静下来。
老师说过,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会在维尔亚海中留下痕迹。
祂就像一本书一样,记载着过去书写的所有历史,记录着正在书写的所有现实,预言着即将书写的所有未来。
时间并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环。
空间是承载环的天平,它并不代表公正,而是象征着平衡。
亚伯缓缓睁开眼,眼底浮现出一抹暗紫光芒。
眼前的一切都在刹那间静止。
亚伯伸出食指,点在虚空中,缓缓左移。
他仿佛拨动了时间,地下室的一切事物都在他眼前迅速倒退。
奥伦的身影在他眼前闪过,倒退着走回了地道,随即是肃正机关的队员,最后是约翰。
地下室恢复了黑暗寂静,而时间仍在疯狂倒退,但随着时间流逝,亚伯眼前漆黑的地下室逐渐变得苍白模糊。
他已经快接近能回溯的时间尽头。
而在那模糊的一片苍白中,终于有人影浮现,亚伯竭力辨认着,试图寻找到一些线索。
他似乎在写些什么。
此时,一抹赤红自人影的笔尖下绽放,如同火焰一般,将苍白的地下室寸寸撕裂。
在不断破碎的景物中,亚伯睁大眼睛,拼尽全力,最后一次望向人影。
他终于看清了那片赤红。
他看见……
一个图腾和一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