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血影几次纵跃便来到了庇护屋前。
而此时全知之眼的队员仍在处理血肉仆从们,约翰正咬牙支起身体,朝这边赶来。
而他们距离这里至少一百米。
血影状若恶狼,身体表面皮肤大片缺失,无数血肉枝干穿透肌肉,如同锁链一般紧紧缠绕着血影,构成了巨兽庞大而畸形的身躯。
畸变体咆哮着,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庇护屋。
此时庇护屋墙壁上无数铭刻的文字发光,形成了一道白色屏障。
畸变体轰然撞上屏障,如同沉寂的湖面落下一粒石子,以它为中心,白色屏障激起一阵阵涟漪。
“吼!”
咆哮声再次响彻广场,白色屏障如同镜子般破碎,畸变体在刹那间撕裂了庇护屋脆弱的墙壁。
小屋轰然倒塌,化作一片废墟。
约翰的心沉入谷底。
而此时他距离庇护屋至少还有七十米,远处的肃正机关小队有两个人脱离战局,朝庇护屋狂奔。
他只能期盼少女的拥吻能够多拖住半分钟,哪怕十秒都行。
“吼吼!”
废墟中传出怪物愤怒的咆哮。
嘭!
废墟猛然炸开,一道血影从中窜出,它埋头在地面轻嗅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它似乎锁定了目标,嘶吼一声,向着广场右喷泉冲去。
而那里,一道身影正发足狂奔,向广场右侧边缘跑去。
那正是奥伦。
“是奥伦,他在右边!”
约翰一喜,随即大喊道。
他很庆幸奥伦没有死在畸变体爪下,但是,更麻烦的情况出现了,现在奥伦距离他和肃正机关队员有百余米,而畸变体离他只有五十米不到。
而对于畸变体来说,这点距离不过几次冲刺的事。
奥伦的心脏如同鼓锤一般不断抨击着他的胸腔,他在一分钟前从屋子跑了出来,在弗里彻尔离开左边天平后,如同被野兽窥视般的危机感如同针尖一般刺入他的心脏。
冥冥中他的心在疯狂预警。
逃!
而他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
一分钟后,那个怪物撕碎了所谓的庇护屋。
此时背后传来呼啸的风声和腥臭,奥伦心中一紧,纵身跃向右方。
畸变体的利爪划过奥伦的头顶,将前方的煤气灯柱拦腰扯断,缺口处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钢管,大量气体的喷射声如同哀嚎一般。
嘶!
一股类似腐臭鸡蛋的味道弥漫开来。
这个味道是……
来不及奥伦多想,畸变体调转方向,再次向奥伦扑来。
而奥伦已经来不及躲闪了。
畸变体狰狞的血盆大口在奥伦眼中不断放大……
此时,奥伦的右胸处,一抹粉红色光芒绽放,化作一位少女的虚影,拥抱住奥伦,抵挡住了畸变体的尖牙!
畸变体愤怒地咆哮着,利爪与尖牙不断对虚影进行攻击。
生死关头,奥伦爆发出了他最大的潜力,他几乎是从原地弹射而起,朝着两处喷泉的中心跑去。
而那里屹立着一个雕像。
奥伦思绪疯狂运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波皮尔区的居民会在太阳日期间聚集于各个广场,举行庆祝仪式。
而仪式必不可少的一环,是洗礼!
所谓的洗礼是指让刚满十岁的儿童沐浴太阳的光辉,在斯图加特联邦的传统中,人民相信太阳的光辉会带给孩子们勇气和幸福。
而所谓的“太阳”是什么?
就是特制的煤气灯!
而煤气灯一般安置在太阳神雕像的手中,煤气管道就藏在雕像身体里。
一个疯狂的计划浮现在奥伦脑海中。
畸变体愤怒地嘶吼着,它的肩部浮现几个肿块,并不断膨胀。
嗤。
膨胀的肿块爆出大滩脓液,射出一根根血肉枝干,如同箭矢一般刺向奥伦。
一根根血肉枝干撞上虚影,恐怖的怪力令虚影出现了大片裂纹。
畸变体双爪拍地,一个扑跃冲向奥伦,尖牙与利齿并用,不断撕裂着虚影。
在畸变体疯狂的攻势下,虚影终究是难以抵挡,在一声细不可察的轻声哀叹中,少女虚影骤然破碎,化作一道粉红色的冲击波,将畸变体击飞数米。
“吼吼吼!”
畸变体在半空稳住身形,稳稳落地,发出狂躁的吼叫。
但它看见,眼前不断逃窜的食物站在一尊雕像前,竟停止了逃跑。
奥伦大口喘息着,抹去脸上的灰尘,咧嘴一笑。
他取出火枪,瞄准,然后射击。
嘭!
火枪的轰鸣响彻广场,畸变体狰狞的头颅爆出一朵血花。
“吼!”
受伤的畸变体几近癫狂,径直冲向奥伦,恐怖的力量使其在狂奔时,将广场踩出一个个小坑。
来吧,怪物。
奥伦死死盯着奔袭而来的畸变体。
没有失误的机会……
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空气中的尘埃飘扬,畸变体猩红的双眼溢满杀意,远处飞奔而来的肃正机关成员,约翰的嘶吼,弗里彻尔老师苍白的面孔。
利爪近在眼前,奥伦深吸一口气,再次扣动扳机。
枪口迸射出大量火花,弹丸携带着恐怖的动能,坚定不移地刺入畸变体双眼。
正中靶心!
视觉的缺失令畸变体的攻击方向出现了偏移,而在这瞬间,奥伦侧身扑向一旁。
在半空中,奥伦再次举枪瞄准,但他的目标是太阳神雕像。
嘭,嘭,嘭!
火枪的轰鸣再度响起。
畸变体的庞大体型和极快的速度,在即使失去视野,攻击方向偏转的情况下,仍然攻击到了奥伦。
畸变体的右爪划向了奥伦的肩膀,以畸变体的力量,奥伦的躯体就如同蛋糕一般脆弱。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枚徽章自奥伦长袍中飞出,并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无数金色书页自虚空浮现,将奥伦的身体包裹起来。
下一刻,利爪刺入奥伦左肩,在撕裂几片书页后,畸变体在惯性的强大作用下撞向了雕像。
畸变体张开血盆大口,将雕像上半身咬成碎片,一并撕碎了里面的煤气管道。
大量的煤气喷涌而出。
而迎接它们的是火枪的弹丸与喷发的火星。
轰!
被点燃的煤气产生了剧烈的爆炸,将畸变体和奥伦炸飞了十几米远。
“咳咳……”
烟雾中奥伦撑起无力的双腿,大脑嗡嗡作响,体表覆盖的金色书页破碎了大半。
果然,即使能依靠嗅觉锁定方位,在战斗中,视觉仍然是相当重要的……
奥伦如此想着,跌跌撞撞地向烟雾外跑去。
“吼吼!”
奥伦心头一凉,爆炸几乎就发生在畸变体面前,这玩意居然还能动。
一只布满鲜血的利爪扫开烟雾,将蹒跚的奥伦死死摁在地上。
“咳咳,呃……”
奥伦发出一声惨叫,恐怖的力量施加在奥伦上半身,使他几乎无法动弹,一股浓烈的腥臭愈发接近。
奥伦隐约看见,半个残缺的脑袋张开了大嘴,向自己咬来。
“伯伦翰粗口!”
奥伦不甘地怒吼着。
突然,一抹金色流光在眼前绽放,一袭白袍出现在奥伦身前。
“滚!”
声音沙哑但饱含愤怒。
奥伦突然感觉身上一轻,抬头一看,无数道金色锁链刺穿了畸变体,将其锁死在半空中。
畸变体不断挣扎怒吼着,金色锁链一道道崩裂破碎,但随即又有更多锁链刺入它的身体。
而奥伦注意到,方才的爆炸也仅仅炸掉它半个脑袋而已,无数类似藤蔓的血肉枝干在伤口蠕动,伤口竟已修复一小半了。
但此时,它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了。
弗里彻尔右手前探,一抹蓝色光辉自手中浮现,他的面容苍白而冰冷:
“死!”
蓝色纹路在虚空中蔓延,没入畸变体身体内,并拽出一个不断挣扎的绿色影子。
弗里彻尔右手缓缓握拳。
更多纹路出现,绿色影子被强行拽了出来,融入弗里彻尔手中的蓝色光辉中。
畸变体身体一阵抽搐,顿时停止了挣扎,就连伤口的血肉枝干也不再蠕动。
死了?
奥伦震惊地看着,如此生命力强大的怪物,一个照面就死了?
弗里彻尔收回右手,长舒一口气,回头看向灰头土脸的奥伦,询问道:
“没事吧,奥伦。”
“嗯。”
奥伦点头回答道。
弗里彻尔手往上抬了一点,似乎想要揉奥伦的头,但由于身高差距,弗里彻尔的手似乎显得略短了些。
于是弗里彻尔的手就这么尴尬地悬在空中。
奥伦很识相地上去握住了弗里彻尔的手,并说道:
“很感谢老师救了我一命。”
“嗯……这是老师的职责。”
弗里彻尔微笑道,随即他抽出手,脚下浮现一阶金色阶梯,弗里彻尔踏上阶梯,伸手揉了揉奥伦脑袋。
“很抱歉孩子,我的计划出现了纰漏,令你陷入危险。”
奥伦摇了摇头,张嘴说道:
“没……”
“咳咳,弗里彻尔先生,小心!”
耳边传来约翰的嘶吼,打断了奥伦的话。
弗里彻尔眼神一凝,无数道金色流光涌来,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金色屏障。
屏障上蓝色纹路蔓延,刹那间绘写出各式仪式阵图,只需弗里彻尔心念一动,无数魔法就会将敌人碾成齑粉。
一道血影自暗处飞袭而来,狠狠撞在金色屏障上。
下一刻,屏障上无数仪式阵图亮起,喷涌的火焰与雷霆瞬间将血影轰成碎片。
而其中,一抹熟悉的猩红闪烁。
在那一刻,弗里彻尔思绪翻飞。
奥伦是普通人,只要承受一点点妄语的污染就会彻底堕落……
妄语的污染不能通过魔法转移……
距离太近了……
那么……
无数金色流光涌来,刹那间将弗里彻尔和猩红光芒一齐包裹起来,形成一个金色圆球。
“老师!”
“弗里彻尔先生!”
但是,此时又一道血影自黑暗中冲出,而他的目标是……
奥伦!
刹那间,囊肿的手撕裂空气,刺穿了奥伦的胸膛,并顺势将其砸至地面上的畸变体尸体旁。
血影拔出手,将手上奥伦的鲜血洒在畸变体的身体上,尸体浮现出一抹微弱的血色光芒。
血影见状,将畸变体腹部生生撕扯开来,只见一枚猩红色的种子扎根在心脏处,蔓延出无数血肉荆棘占据了整具躯体。
血影将手探向种子,意图将种子取出。
“戒律其三:木偶!”
约翰嘶吼出声,血影的身体猛得一僵,无法动弹。
奔跑中的约翰一个踉跄,半跪于地,咳出一大口鲜血,耳边的嗡鸣更盛,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片黑色的海……
此时,一旁的金色圆球散开一个缺口,面色苍白的弗里彻尔右手握住一团蓝色光芒,其中殷红雾气翻涌,他左手前抓,咆哮道:
“离我的学生远一点!”
无数金色流光构成锁链,将血影拉入圆球。
而后圆球再次闭合,并不断传出雷霆的轰鸣声。
奥伦无力地倒在地上,剧烈的疼痛如同千万把尖刀同时刺入他的身体。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十字街,耳边是嘈杂的嘶吼,身体一点点冰冷,意识一点点模糊。
也许他早就死了,这几天不过是一个渴望改变命运的普通人,临死前的一场梦而已。
伯伦翰的凌晨,风拂过广场一角,将露水凝结在他逐渐涣散的瞳孔。
“好冷啊……”
他低声道。
而此时,一抹血色微光,悄悄闪烁于他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