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恩老师！”彼得罗夫一挥神袍驱散了剩余的声浪，顾不上正哀嚎的恶魔，轻轻搀扶起老人家干枯的身体，“您怎么样？”

　　布满皱纹犹如树根的手抬起来，紧紧抓住了大红的神袍，“消灭！恶魔！”

　　瞥了一眼尚不能行动的恶魔，彼得罗夫激动而诚恳：“我会的老师，我会的！”

　　“不用为我悲伤，孩子，”葛恩的眼神已经空洞，“我也不知道神之术威力如此强大，而代价也如此可怕。”

　　“不过，我并不后悔，”葛恩说着笑了起来，“以凡人之躯，窥视神明的力量，嘿嘿嘿，身为神之奴仆，我要先一步蒙诏而去了，你在人间，一定要遵循神明教诲，将光明铺满…”

　　话没说完，这位功勋赫赫的老法师化了点点圣光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强忍着摁下悲痛，彼得罗夫站起身来，解下神袍盖在几名光明执事身上，今夜教会的损失已经足够大了，他不想这些基础战力再有损伤。

　　他很是费解，这个幼年恶魔明明实力不算多么强大，自己两次与其遭遇，第一次让他跑了，还逼出自己一张珍贵卷轴，第二次更是让葛恩老师殒命，教会的圣光魔法不应该是这些阴晦生物的克星吗？

　　他也不是没有和黑暗势力战斗过，在实力强过对方的情况下，任何黑暗能量都会被摧枯拉朽的消解，就像冰遇到火。

　　如果说火柴无法融化冰山，那很正常。可自己的实力犹如熊熊烈焰，却奈何不得一块小小的坚冰？

　　其实这涉及到能量的品阶问题。彼得罗夫及教会通过信仰神族而来的圣光能量无疑是一种较为高级的能量，不过再怎么高级也仅限于人间界罢了。若是张夙阳没能在世界里完成蜕变，能驱动的也不过是“人间版”恶魔之力，自然不敌他浑厚的圣光之力，但在里世界内化为恶魔真身之后，恶魔之力也随之升阶，成为了真正的恶魔之力。

　　如此一来，恶魔之力的品阶就高于“人间版”圣光能量，这也是为什么张夙阳总能查探到教会的气息，而教会只能在他使用过恶魔之力以后才能察觉到他。

　　残留在张夙阳体内的圣光终于全部排出，毕竟不是真神施展，而施术者又已身陨，残留的无意识圣光自然无法有效净化恶魔之躯，最后被他掌握主动，如数驱逐。

　　直到最后一丝圣光被排出体外，张夙阳破损——或者说丢失的躯体才一点一点开始重新生长。

　　见此情景，彼得罗夫岂能任由他恢复，抬手一道圣光审判，可惜没等他能量凝聚完成，一道速度极快的身影一闪而过，在他胸前留下5道血印，魔法被强行打断又遭反噬，伤上加伤，“噗”的吐出一口黑血。

　　露出面目，正是在伦敦与张夙阳有过一面之缘的血族侯爵，加菲尔德，“哈我的老朋友，尊敬的彼得罗夫主教大人，这是怎么了如此暴躁，我在巴黎参加酒会，老远的就听到你们这里热闹非凡。”

　　“加菲尔德！”彼得罗夫手上裹着圣光治疗胸前的伤势，“你们这群生活在阴影里的吸血蝙蝠，终于和来自地狱的魔鬼搅在一起了吗？”

　　扭头看见张夙阳一眼，加菲尔德心中暗惊，却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有如此来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按照黑暗生物互助协议，我楚云飞（划掉）少不得要帮帮场子。”

　　权衡轻重，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吸血鬼能来，那么教会的人马必然也在路上，只需稍作拖延，待到援军赶到，连同那该死的没毛畜生一并净化！

　　想到此处，彼得罗夫故意又吐出一口血，打算以身为饵，作出一副虚弱的姿态来，“就凭你？忘了你们长老会最高长老是怎么死的了吗？我不介意今日再净化一位侯爵，为我的功勋再添一笔。”

　　加菲尔德心中一黯，血族长老会是13氏族联合之后，由13位家长组成的领导组织，百年前实力最强最年长的第一长老死于前任教皇手中，由此血族才陷入全面劣势。正当他犹疑不定时，耳旁传来细若蚊吟的声音。

　　“他在拖延时间，刚才他根本没有受伤，挨了你一爪不可能这么虚弱。”

　　正是刚刚恢复好身肉的张夙阳，他心有余悸，若不是心底强烈示警，于不可能之时死命躲避，稍稍避开要害，并强行转化半恶魔形态，这才没被圣言惩戒要了命，他继续传音：“咱们分头跑，没有必要跟他死磕。”

　　加菲尔德了然，嘴上却说着：“是吗？那本侯爵倒要看看，今天到底是谁陨落！”扔出一道虚张声势的血族秘法遮掩视听，与张夙阳对视一眼，极有默契扭头就跑。

　　彼得罗夫不敢大意，小心戒备，直到触手才发觉这所谓的血族秘法虚有其表，才心道不妙，挥散烟尘，果然二人已经不见踪影，“该死！”

　　“吱——吱——”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教会人马姗姗来迟，巴黎地区主教跳下车，“彼得罗夫主教大人，”左右看看一地狼藉，硬着头皮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噗通！”

　　两个人影落地，正是逃窜至郊区的张夙阳、加菲尔德，只不过前者是摔落在地。

　　少了半扇…半截身子，对于初生恶魔而言也是很严重的创伤，以至于大半的能量都用于重塑身体，连半恶魔化都无法维持，站都站不稳。

　　加菲尔德将其扶起，目光炯炯，看的他面皮有些发红，“你在看什么，你不是说你不好这一口吗？”

　　“去，”加菲尔德连把他推开丢在地上，“还能开玩笑，看来没什么事嘛。”

　　凑近了点，低头问道：“刚才惊鸿一瞥没太注意，你真的如同老彼得所说，你是恶魔，来自地狱吗？”

　　张夙阳懒洋洋躺在地上不想动弹，勉强捏出一柄巴掌大的黑焰剑，“你自己看吧。”

　　就这么一把既不凝视也没气势的小火苗剑，险些让加菲尔德跳起来，“这！居然是真的，你真的来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