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山此刻已经胜券在握，李龙飞尽管已经学会了“归一”冥想法，能够多少稳定住体内魔神的力量，甚至是适当地“借用”。但这对于陈留山而言，也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把戏，就在刚才，通过刀刃上的“僵毒”打入魔神左手，那拿剑的左手已经没办法使出真正的力量。

　　尽管通过“搏动之心”恢复了伤势，但那只是暂时恢复，力量并没有完全回来，本来就打得不相上下，现在更是只会处于下风。

　　魔神终于将微光剑换到了左手。

　　“右手剑？钟鼎坤那老不死的，没教过你吧。”陈留山暗暗一笑，试探般地闪身至魔神身后，瞬间掏出匕首，那一把接着一把的匕首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地从他身上出现，不过，如果不是如此，也难以冠上“刺客”称号。

　　魔神虽然很强，但那仅限于左手剑，对于右手剑，他已经有十年没有用过了，自然是一阵陌生的感觉，精神不能够集中，背后立马被破开了一道口子，刺痛感马上爬满整个背部。

　　“嘶。”魔神有些恼怒，自从那一天以后，自己还不曾被这样虐杀。

　　“怎么样？你的剑呢？怎么不拔出来？”

　　陈留山又迅捷地移动着，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凝聚起杀意，让魔神不仅开始感到精神上的压迫感，手臂和腿上更是接连被划伤。

　　令人恼怒的是，所有的伤口都是表面伤，如同戏谑一般，好像在炫耀自己高超的技巧。陈留山接连闪身，“嚓嚓”地继续破开一道又一道的伤口。

　　魔神已经恼怒之极，右手拔出剑，杂乱无章地乱挥一通，虽然力量充足，但是丝毫没有命中目标，只剩下刀刃在空气中“呼呼”地挥动着。

　　内心这种狂躁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魔神有些自嘲，他继续毫无效用地挥动着手中的微光剑，右手握着那已经不再散发淡光的剑，如同一个傻子，原地不断击打着空气。

　　陈留山“嗖”地一声拉开距离，并不是害怕那杂乱无章的攻击会波及自己，只是没能忍住如此可笑的场面。

　　刚才还和自己打得不可开交，此刻自己的对手居然变成了一个战斗无能者，多么有意思。陈留山之所以还能如此自信，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让魔神废掉左手的“僵毒”，自己还留存一些分量，也就是说，完全可以废掉魔神李龙飞的右手。

　　喂。

　　魔神挥舞着剑，内心渐渐布满恐惧和不安。

　　喂！

　　十年前，二十四岁的自己，在月光下，那可笑的剑法，无可挽回的过去，初秋冰冷的气息像是贯穿日月的低语，淹没了所有悲伤。

　　手中的剑停滞在半空，李龙飞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魔神心绪杂乱，跨越时空的记忆穿透了神经的底层，在脑海中回荡不止。

　　我都知道了，所有的一切。李龙飞用右手紧紧握住那微光剑，剑身再次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此刻的李龙飞，再次成为了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只是，魔神跨越了二十年的记忆化作无边的海，冲击着记忆的壁垒。

　　脸上交叉的伤疤渐渐消散，李龙飞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此刻，握着剑的右手正微微颤抖着，那一幅幅未曾发生过的记忆画面，走马观花一般在脑海中不断轮播、闪烁。

　　砰！

　　一阵淡然的轰然在空气中爆开，展开的时域瞬间化为了零碎的破片，四周只剩下陈留山那满是暴戾的杀意。

　　陈留山微微一笑，胜负已定。

　　李龙飞低沉这脸，手中的微光剑上覆盖着蓝光愈发耀眼，如同心脏跳动一般，忽明忽暗。

　　“我都知道了。”

　　李龙飞用低沉的嗓音说着。

　　“啊。”

　　魔神不再以俯视的姿态看着一切，而是黯然地回答着。

　　“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我，已经没办法了。”

　　李龙飞闭起眼，感受着空气中流动着的时空粒子，时间碎片在流动，也在归拢，像是随处可见的“无”，万物归一，一生万物。

　　体内的血液流动似乎在加速，但呼吸却在变得平缓，就连原本失色的光，仿佛也有了未曾见过的重力，所有的一切都在沉默，所有的一切都在聚拢。

　　在一旁干笑的陈留山突然愣住，有些警惕地后退半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仔细看向李龙飞，只见少年手中的微光剑覆盖着一层蓝光，蓝光不再闪烁，在这四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如同远古的时域之海。

　　少年猛然开眼，空气为之一颤，沉淀在岁月中无声的伤痛随风而起，万物在此间聚拢。

　　“归一！”

　　李龙飞用低沉却不失平静的声音淡淡，四周的一切开始变得淡然，陈留山抬腿朝李龙飞俯冲而来，手中的匕首更是闪烁着冰冷的光。

　　手起刀落间，李龙飞早已看清刀刃的轨迹和力道，不过侧身一闪，以最稀疏平常的动作闪开了，右手的微光剑微微出鞘，不过轻微一顶，陈留山便失却了重心。

　　落，魔神似乎在掩面痛哭，李龙飞也黯然神伤，微光剑“噌”地一声颤抖着停在头顶，冷光闪烁，陈留山的握刀的左手已经被削去。

　　陈留山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先发生了反应，原本覆盖在身上的杀气瞬间消失大半，那淡白的光也想濒死之人，忽明忽暗，四周以杀气膨胀而起的空间也开始不稳定起来。

　　陈留山那受过这样的伤，双眼通红，怒火冲天，只听他一声狂烈的暴喝，顿时朝着李龙飞狂舞而去，李龙飞却很是平淡，在他眼中，不过一呼一吸之间，那顶级杀手的动作和路数都已经尽收眼底。

　　不错，陈留山已经毫无优势可言，虽然李龙飞只是个半点剑术都不懂的少年，但他已经获得了非凡的洞察力，不过瞬间，便看出了剑刃应该挥向何处，那恶毒的“僵毒”不知何时已经被陈留山抹在了刀尖上，不知为何，李龙飞也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不过手起刀落。

　　噗嗤，陈留山那愤怒通顶的头颅无声落下，摔落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默然的挽歌。

　　黑暗中，有什么人一声高呼。

　　“首领死了！”

　　紧接着便是震天动地的逃跑声，其中夹杂着欢呼、也有哀嚎。但李龙飞只是淡淡收起剑，剑上的蓝光也消失不见。

　　谢谢。李龙飞第一次跟二十年后的自己说道。

　　魔神没有说话，他仿佛没有了踪影，也许此刻，他只是想静一静。

　　已经发生的，无可挽回，李龙飞在陈留山残留着余温的尸体上，找到了漏斗，漏斗不过木制，粗糙的很，但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腰上的剑，正强烈呼唤着这小小的漏斗。

　　微光漏斗，原来如此。

　　李龙飞有些欣慰，有种劫后余生的痛快感，他很想和什么人分享，但除了二十年后的自己，再无其他人可以倾诉。

　　不知道周束怎么样了，还有刘伟......

　　李龙飞顺其自然地将剑和漏斗放在地上，让它们尽可能靠近，两件物品发出强烈的光芒，不过转眼，四周的空间就开始扭曲起来，原本回荡在偌大空间的嘈杂声像是浸入了无边的真空，顿时消散一空。

　　“我现在该怎么做？”李龙飞用内心的声音跟魔神说道。

　　魔神还是不言不语。

　　眼前突然出现了两个光圈，光圈里面如同电视一般播放着画面，左边的画面，他看见了少年周束和刘伟，两人在并肩而走，右边的画面，则一无所有，看上去像是一片无垠的草原。

　　“喂，要怎么走？”

　　李龙飞忍不住将话说出口，但魔神依旧没有回应，跟以往不同，似乎连呼吸也不曾存在，但他确实还留存于体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点回应。

　　李龙飞刚往左边踏出一步的时候，耳旁传来空洞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勉强听出，声音和字句中所传达的意思。

　　“走......右。”

　　“谁？”李龙飞朝四周环视，并不见有什么人，唯一能过肯定的，是那陌生的声音绝非魔神。

　　“右......救救。”

　　李龙飞坐在原地思考了许久，恍惚中，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毫无停留地选择了正确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