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梦小组】......真是个有品位的名字。
郑武刚要开口,突然想起刚才的想法被南希直接读取了,不由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刚才你读出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是你的能力还是——”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我的能力,但我不希望你仅以读心术去理解它,二者的机制并不相同。”南希的嘴唇不时闭合,郑武却听得一头雾水,虽然类似的情境曾出现在自己的认知中,但当它真实降临在现世时,自己还是显得有些错愕。
“南希,这个【释梦小组】是干什么用的?解释......梦境?”作为新人,他结结巴巴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要误会,【释梦小组】只是我一时兴起给的称谓,它的功能不止于此,但对梦的解释自然包含其中。”
听完对方的答案,郑武环视四周,宿舍一切如常。只是当他拿起灵牌时,自己的注意力便汇聚其中,目视所及之处,全部在这张灵牌之上。
神奇,真实的神奇。
他如此评价此时的体验,不觉已过去了一分钟。
“如果你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吧。”南希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有其他问题?明明有太多问号,多到我已经不知道从哪个开始了......
“那就从‘开始’开始吧。我们开始什么?”郑武心带期待地问道。
“加上你,这里一共有三名小组成员,今天我们的议题是‘不明的征兆’。”带着绛紫色的流光,南希的面孔缓缓降下,半闭的眼眸看不到任何情绪。
“三名?另外两个人呢?”郑武双手认真地握住灵牌,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虽是这里的募集者,也属于小组成员之一。”
三人成团?新人的脑海中里突然冒出一个词。
“白鹿,今天你的话不多嘛。”南希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在郑武的脑海中浮现。
“新人对自己的身份需要足够理解,这是你教给我的。”
说话者是一个偏中性的女声,充满虔诚的质感,让郑武想到了唱诗班的仪式。
“感谢老同学对新人的解说,‘白鹿’这个名字很有记忆点,请问这是你在这里的称谓吗?”郑武对着灵牌上另一张面孔低头示礼,那是一张略显纤瘦的脸,一头利索的齐肩短发留溢在灰白色渔夫帽檐外,发梢的外延能看到湖蓝色的光晕微微闪动。
“【原型】。”白鹿的嘴唇小幅度的抽动。
【原型】,我记得这也是荣格老爷子的理论......
“在【释梦小组】里,每一名成员都会以一种原型作为自己的称谓,你也可以选择一种适合自己的原型。”
原型是指一个词语或一个类型意义的所有典型模型或原形象,是一个类型的组典型特征......郑武的脑海中出现了对原型复杂且无意义的解释,但晦涩复杂的句式让他的理解力变得十分稀薄。
“我建议你抛弃那些不切实际的解释,【原型】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无需解释且代表你的符号,仅此而已。”
喂,不必这么恰到好处吧......目睹南希又一次洞穿了自己的想法,郑武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首红遍大江南北的摇滚乐《无地自容》。
“所以我们应该如何称呼你,新会员?”白鹿的声音轻盈自然地回荡在三人心中。
“北极熊。”郑武不假思索地将脑海中呈现的聚象脱口而出。
“北极熊......呵呵。”南希咯咯地笑出声,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舒缓片刻后,她继续道:
“北极熊先生,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在这里称呼我为‘猫头鹰女士’。”
所以这是要往动物园的方向发展吗?
想到这个想法也可能被猫头鹰女士洞察,微微偏斜的嘴角快速收束起来。
“所以,猫头鹰女士,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郑武略有期待地看向另外两人。
“在近一周的睡梦中,我不断听到人群的呐喊,目睹大地多处的龟裂,嗅到来自地下腐烂的气息,咀嚼着愈发涩口的面食,被钢铁森林中的猩红眼睛凝视到身体焦灼……”
白鹿毫无征兆地表述让郑武陷入对梦的想象,那带有画面感的象征意味激发了潜藏在自己心底的影子。
“白鹿……”豁然开口,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一位是猫头鹰女士,一位是北极熊先生,她呢?难不成是白鹿媛?
“叫我白鹿吧。”好像是看到了郑武的犹疑,对方马上给出了答案。
“请继续。”
“虽然我的梦中没有看到你刚才描述的异状,但我在生活中的确能感受那种难以名状的不适感,就好像……那不是这里的东西,而是其他地方的。”
“在梦中,我们能识别出意识屏蔽掉的内容,无论是基于保护还是逃避的目的。但那只是个体能够使用的手段。”猫头鹰女士接过话头,继续道:
“一旦群体看到的症状开始不断显现,个体意识就无法继续屏蔽异常信号,反而会开始追溯这样的信号,以确保自己和大部队步调一致,没有失联。在这种情况下,梦境开始照见现实,你会发现现实中的流速变快了。”
难道那些失速的现实来自于梦的警告?
猫头鹰女士的话点亮了残存于郑武心底焦虑的火焰。
“如果说这是来自群体潜意识的冲击,我的梦境里是不是也会出现他人的痕迹?”思虑一时的白鹿抬头问道。
“大海从未平静,认为大海平静的人都在岸上。有趣的是,身处海中的人更可能被其他人影响,他们会努力将你拉回到岸上并告诉你,岁月静好,不必负重前行。而浑身湿透的你可能刚刚在海里目睹了一场血腥的真相。”猫头鹰女士的语速沉缓,语气却很是凝重。
这样的语气让郑武不由地想到了竹心,她们既然认识,那释梦小组……
不管猫头鹰女士有没有洞察到这条想法,自己都不打算把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但他坚定地想要问出相似的问题,这关乎到他前进至今的意义。
“【释梦小组】建立的意义是什么?”
他本想把‘和意识边疆一样吗?’加上,但考虑到在场的另一个人,还是没有说出口。
“记得是一年半前吧,那是我第一次作为参与者来到灵性的场域。这里光秃秃的,完全不像有人经过的痕迹,好像大家都沉浸在现世的愉悦中,无暇他顾。”看起来,猫头鹰女士并不想直接给出答案。
理解,娓娓道来才是她的风格。郑武耐下性子安静地聆听,就和他人生中聆听每一个新故事一样。
“那时,这里只有九个灵性小组,大家报团取暖,谈论各自的灵性之旅,更像是小小众的狂欢。虽然尚不清楚灵性小组是从何开始的,但在那个时间点里,这九个小组是人类硕果仅存的精神寄托。”
“就在现在,这个数字变成了128个,很难想象这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人,看似没有变。世界,变了,但尚在人们的理解范畴内。所以,你们觉得究竟是什么变了?”南希的面孔像液态的浮雕,在平滑如镜的灵牌表面肆意流动,最后平静收束。
“岸上的人看不到海里发生了什么,以为海,依旧是海。”就在郑武还在思考的时候,白鹿的面孔微微颤抖,说出一句话。
岸上的变化发人深思,海里的波动无人问津。如果发生海啸,首先波及的就是岸边的人群。
一个简单却幽深的想法在郑武脑海中形成,他好像终于明白自己存在于这里的意义。
自己不仅是个探险家,更要做那个吹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