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武的目光再一次移向小食盒。小食盒被一层淡淡的红晕包围。郑武能够看到红晕在慢慢流动,开始是顺时针,在一段时间后变成逆时针。
“我看到了一片红色,会动的红色!”郑武喊了一声,不经意间睁大双眼,红晕很快退散大半,剩下的部分也停止了运动。
“红色......快不见了。”
“停下吧。”听见南希的话,郑武闭上双眼,而后看向南希。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失望。
“对于象有什么感触吗?”南希耐心地问道。
“明明只是个盒子,为什么觉得它好像有生命,”郑武无奈地看着南希,眼中充满困惑。
“如果一个人一直盯着你,你会不会有反应?”南希微偏着头,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郑武没有回答,而是不住点头。
“象既是如此,即使是被本人看到,也会做出反馈。”
“它也是活的吗?”郑武打开小食盒的盖子,充满期待。
“你的灵性附着在盒子上,就像画画中的上色。灵性看似与盒子融为一体,实际上还是会被具有同样灵性的人们识别到。”南希说完,顺手拿起盒子,将它倒置后抖了抖,盒子中的食物残渣被倾倒在茶几上,连同南希眼中的紫色焰火一起散去。
“如果识别它们的灵性的内观过于外显,它们就会消失不见,甚至之后很长时间灵性都不会再次光顾这件物品。”
“听起来,象简直就是个性十足的小人!”对于南希的解释,郑武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个小人也是从你心里跑出来的,如果你足够沉静,你的小人也会变得安静,内观的结果也会更加稳定。”
听完南希的话,郑武不再回应。他的双手自然垂于身体两侧,双目半睁,心意空空地看向小食盒,这一次,一层米黄色的光晕笼罩了小食盒。那层光晕看起来平滑而润泽,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识别的速度缓慢移动着。郑武的眼皮渐渐下垂,没过多久,客厅里就传来一阵鼻息。
“啊哦......”十分钟后,睡醒的郑武伸了个懒腰,不知所以地睁开了眼。
我竟然睡着了!郑武的余光瞥向南希,只见她正专注地阅读一本蓝色封皮的书籍,郑武在文令雪的书柜里看到过同样一本。
“是不是很奇怪自己会睡着?你可以想想其中的原因。”看到郑武坐了起来,南希微笑以对,丝毫不觉奇怪。
“如果说之前我是因为用力过猛导致象的变化,那这次会不会是过于放松的原因?”
听完郑武的猜测,南希从衣兜中掏出一支黑色的凝胶圆珠笔,在书页中标记一笔后合上书页,缓声道:
“张弛有度是内观的心法,但不是标准。这取决于主体的本能和灵性的需求。”
灵性的需求?这么说的话,那个东西是不是也会有自己的需求。
“南希,我想给你看一件东西。”郑武说完,直接从裤兜里掏出那枚奇怪的硬币拿出来,放到南希手上。
南希眼中有了一抹亮色,轻盈地将圆珠笔收入衣兜,随即从郑武手中举起硬币,不时翻看着正反两面。
“有趣。”1分钟后,南希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你认得它?”郑武好奇地问道。
“我对它的象感兴趣。”南希边说,边将硬币翻到了背面,“这是卢恩文字体系中的一组字母,原意为礼物。如果追寻更深的意味的话......你可以视为一种契约。”
“类似卖身契那种的?”郑武想起了在圈地运动中沦为自由劳动者的广大农民。
“包括但不限于,具体意涵我建议你最好去图书馆查一查。”南希思考一时,又补了一句:“去问职业占卜师也可以。”
我可不认识这么多跳大神的主啊。郑武在心中默念一句,突然想起好像在游戏里见过这样的符文,于是问道:
“你说的卢恩文字是不是北欧语系的某个分支......”
“没错,它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某类语言,你对这个还有研究?”
南希女士,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想起了《霍比特人》里的矮人语和魂系列里的符文。
“没有,在游戏里看过。”在坦白自己的水平后,郑武又把问题拉回了这枚硬币本身,继续道:
“硬币正面的这只眼睛很奇怪,不论怎么摆,它都好像在看着我。”
“对于你而言,这枚硬币的出现更像一种昭示。”南希轻咳一声,继续问道:
“所以,你觉得这是种怎样的昭示呢?”
“在我开始学习内观的日子里,这枚来自意识世界的奇怪硬币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无论是眼睛还是礼物,我都应该亲自去检视。”在南希的引导下,郑武再次让意识退场,开始释放灵性。
十几秒后,这枚硬币在郑武心中展现出不可思议的象。那是一团包裹外硬币外部的暗金色烈焰,硬币之于它就像是一颗包裹在晶莹琥珀中的小虫。火浪升腾,不断炙烤着这只顽强的虫子。
“我看到了琥珀的颜色,还有一种近乎窒息的绝望,就如同虫子被陷入那层包浆时的感觉。”很明显,郑武的灵性被这枚硬币的象点亮了。
看着眼前郑武灼热的目光,南希不动声色地拿起硬币,将它翻到带着文字的背面。郑武的双瞳恢复常态,刚才的兴奋之情也随之消失。
“关于这枚硬币,你可能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在那之前,你可以先熟悉使用自己的内观法。”南希食指与拇指相扣,轻轻一弹。硬币在一声‘叮铃’后落回到郑武手心。
“南希,我还有一个问题。”郑武语带感激地看向南希,继续道:“为什么你能直接观测到小雪的象,而不需要她出现在你面前?”
“你能注意到这点,值得回答。”南希停顿了一下,闭上双眼。她在郑武心中的象突然变得无色无形,外延却不断延展,更多杂乱的信息在郑武脑海中徘徊,让他不得不中止了内观。
郑武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不认识的南希,不知所措,无法言说。
“只有在身体自我、意识自我和灵魂自我达到完全趋同时,你才能真正做到本位上的内观——这条路并不好走,更多时是个人无意义的苦修。”南希说完,继续保持着面无表情的个人底色,接着说道:
“个体的质量足够大的时候,便具备了足够吸附他者的影响力。”
“这种影响力能够无视时空约束吗?”郑武好像有点明白了南希的意思。
“如果时空本身就是种具备超然质量的影响力呢?”南希淡然一笑,熟练地把玩着手中的圆珠笔。圆珠笔不规则地转动,划出一道道精妙的圆弧,好像环绕恒星的行星轨道。
“......”郑武的思绪在脑内无边际地乱窜,但所有无序的想法都围绕着南希提到的假设。繁杂的可能性让他生出对盲从的恐惧,最终选择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南希看了眼挂在客厅墙上的挂钟,轻声说道。
“......好。”尚未醒神的郑武机械地点点头,上前开门。
“最近闭关,断绝一切联系,有了小雪的消息记得通知我。”南希说完,将一张卡片递给郑武,轻快地步入电梯。
......
“我怎么通知你......还有,这上面什么都没有啊!”
一分钟后,光着脚站在门口的郑武望着空无一人的楼道,眉头微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