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有没有捡到一枚硬币?”确认了卢恩硬币‘象’的位置,郑武开门见山地询问刘森。
“你可以描述那枚硬币的样子吗?”
看到对方并没有刁难自己,郑武的警戒心也就卸掉大半。他近前一步,态度诚恳道:
“那枚硬币上面有英文字样和一只眼睛。”
“是它吗?”刘森伸出手,将一个明晃晃的硬币展示在郑武面前,正是那枚如假包换的卢恩硬币。
现在过去拿大概率会被他刁难吧。郑武正了正身子,正在想如何从对方手中拿回自己的硬币,想不到刘森直接将硬币拍到了他的手里。
“收好吧,别再丢了。”
“......谢谢。”
原来一个人突然变好也会让人不适应。郑武把硬币放到衣兜里,伸出的右手和刘森握了一下,准备转身离开,赫然发现刘森身上的琥珀色并没有消失。他面色犹疑地看了一眼对方,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现在可以确定人能对物体的象施加影响。难道反过来也会生效吗?为了确认刘森是否与卢恩硬币有关,他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你对这类硬币有什么了解吗?”
“我有个朋友,平时喜欢搞这些东西,她应该见过类似的东西。”
刘森的声音很低,但足以引起郑武的注意。
“能带我去见你那位朋友吗?”郑武压低了声音,不动声色地问道。
“可以。但是他有个习惯,每天0点前不见客。”刘森咧着嘴,似笑非笑地继续道:“而且,她自己从不吃亏,你最好有所觉悟。”
郑武觉得现在没有任何事在重要性上能和卢恩硬币相提并论,于是说了句“没问题。”
“听起来真有趣,带上我怎么样?”一阵悠长的女声打破了先前平衡。
“朱蒂......”郑武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讶。他知道朱蒂并不是个热衷于加班的人,而且这次休假名单里是包括她的。她的出现让自己有了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一个个的都提前来总部报道,你们真的是来工作的吗?
“你来做什么?”刘森没有说话,眼中流露出不快之色,过了半晌才冒出一句无理之词。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你们两个在我的办公区鬼鬼祟祟地聊什么?”
郑武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催眠室三个字,叫苦不迭。自己是跟着刘森过来的,完全没注意到这是谁的地盘。
“我们可不是去陪你玩医生与病人的角色扮演游戏,0点的午夜任务,你敢来吗?”刘森的话里带着一种挑衅的味道。
“哼,我已经好几年没逛过‘鬼市’了,这类行动非常符合我的气质”朱蒂走到二人面前,微然一笑。
郑武站在两人中间,没有说话。在他起来,奇怪的组合又增加了。
午夜0时,3个特立独行的人出现在位于地安门西大街西北通路的龙头井街。街上冷冷清清,不时吹来一阵幽凉的微风,沁人心骨。偶尔迎来的行人在看到3人后无不面如筛糠,唯恐避之不及。
身穿灰色风衣的短发男人双臂自然摆正,脚步沉缓地向前走去。身旁穿着白色长衫的盘发女人左顾右盼,不时发出‘咯咯’的轻笑。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梳着黑色的发辫,双眼低垂,让人联想起饿了几天四处觅食的夜狼。
忽然,前方出现一道刺眼的强光,发辫男人眯缝起眼睛,插在兜里的右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
“同志,停一哈,请出示你们的证件。”手持电筒的工作人员迎面走来。他戴着眼镜,面不改色,似乎完全没受到三人行装的影响。他的眼光犀利地扫过三人,眉宇间透露着怀疑之色。
一看就是老巡检了,这么晚还要被我们折腾真是辛苦了。郑武在内心中对这位工作人员表达了敬意。
三人停住脚步,在5秒内齐刷刷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交给对方。朱蒂额外拿出一张白色的证件,就着亮白的强光轻轻展开。
“同志,今天刚接到的任务,要去单位处理,给你添麻烦了。”朱蒂的神情极为真挚,虽然隔着手套,但从巡检人员的眼中还是能看到发自内心的感谢和敬意。
“原来是医院的专家,这么晚还要工作,真是辛苦了!”巡检人员退后半步,朱蒂挺了挺身,向对方点头示意后,带领着郑武和刘森向前方走去。过了许久,巡查人员突然一拍脑袋,大喊一句:
“这附近明明没有医院!他们到底要去哪儿?”
告别了一段小插曲,三人沿路向西北方向走去,在远远看到一个蓝色牌子后,刘森带着身后二人拐进了右手一条胡同,并在一家老字号布鞋店对面的红门处停下来。
“到了。”刘森说着,用手半扣着黄色锈迹的把手,向里使劲一推。眼前出现一条直通向上的木质楼梯。楼梯十分狭窄,只够一人进身,两侧是砖木结构的墙面,墙面上横七竖八贴着颇具年代感的照片。这些照片有男有女,神态各异。每张照片的左上角都标注了一个称谓,并在右下角写上了拍摄日期。
太阳、面具、守望者、稻草人......这些名字都很有代表性。时间范围大概是08年到14年之间。
带着对照片产生的兴趣,郑武弯着腰爬上二层,但二层的高度问题依旧存在。只见哈着腰的三人走在二层低矮的通路上,就像三只进击的大虾,一步步蹭到左手第二间屋子门口。门上的图案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这副曼陀罗看起来不太正常。”因为咨询的缘故,郑武接触过一些曼陀罗图案的治疗方法。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曼陀罗图案。
“那是因为你见得太少。”朱蒂挂着一抹教育晚辈的浅笑,用手指向门上的图画,道:
“在这幅图中,右侧的空间远远压过了左侧,并且右侧的藤蔓还在向左侧继续延伸,这是不断被侵占的直接象征。”
说完,朱蒂微皱眉头。在她看来,这幅画不仅在构图上存在失衡的情况,就连用色也十分奇怪。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使用大面积的紫色和黑色去勾勒整片花朵,这种情况只能说明绘画者的内心藏有巨大的创伤或隐秘。
“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墙边老旧的录音机突然转了起来,阴阴的感觉让郑武心中一凛。刘森眼前一亮,上前握住黄铜把手,向门内两扣。吱呜一声,印着紫色曼陀罗的房门向朝内开出半个身位。刘森径自步入屋内,郑武下意识停了脚步,朱蒂则在外围借着微弱的等过查看外物周围的事物。
不得不说,和屋外相比屋内的装饰显得过于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昏暗的烛光和覆盖着的杂乱报纸外看不到更多东西。
“怪不得这么吵,原来不是一个人。”
一个苍老干细的声音从里屋传出。郑武上前一步,看到一名矮小老妇盘坐在佛龛之下,左右各摆着几只瓶子。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长袖衫,外面搭一件淡红色半袖无领外套。头戴浅灰色鸟嘴面具,露出两只凹陷的空洞眼窝。
“有求于您。”刘森的声音里充满了恭顺,这让郑武有些惊讶。
一个敢和竹教授碰瓷的家伙现在却像一只温顺的小猫,眼前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想到这里,郑武不觉向四处环顾,发现旧报纸附近摆着一个个暗色的瓶子,一些瓶子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进了生物实验室。
“你来求什么?”
老妇的声音无预兆地向郑武而来,他马上反应过来,正了正身子向前一步道:
“我这里有一样奇怪的东西,麻烦您看一看。”
“不急,近前来。”未及郑武去拿硬币,老妇就打断了原本的流程。她自然地抓起左侧的瓶子,当着郑武的面将瓶子倒置着放到手中。一只挺着肚子的青蛙落到了老妇干瘪的手上。他用拇指和食指揉着青蛙的肚子,几下之后猛地向下按压。青蛙张开嘴巴,从口中吐出两颗黑色的珠子,紧接着像泄了气的皮球憋了下去。老妇则若无其事地将黑珠放入口中,仰头吞服后戴上‘蛙皮手套’,眯缝着眼注视着郑武。
此时的郑武虽然心中已经吐了几次,但表面上还是淡定自若,看不出任何异常。
“怎么称呼?”对方的眼神在郑武身上飘忽不定,让他有些不适。
“郑武......不知怎么称呼您?”
“你可以叫我金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