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敌国内鬼与父亲
风星河的呼吸,愈发急促。他的心怦怦直跳,手心里渗出了汗水。
身为“未来之匙”能力的主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不过自己能力用于实战中的致命破绽了。
两次未来视之间的衔接,必然会出现一点点的间隙。而这间隙中的情形,是他所看不见的,也无法做出有效的应对。
因此,如果对方对于他的能力极为了解的话,就会在这0.5秒的破绽期内布局,将他斩落。
时间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分一秒地快速流逝着。
终于,15秒的界限如期而至,八道身影刹那间从四面八方出现,围攻向风星河!
而就在那一瞬间,少年终于确定了灵者之刺的位置!
“在这里!”
八把匕首,封死了他所有的腾挪空间。未来视画面戛然而止,使得少年无法预测匕首的走向。
但是,在这最后的一刹那,灵者之刺终于,终于还是露出了破绽!
这八把匕首的方位,排的太整齐了!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想起了小的时候上数学课,老师让他在纸上画圆。
那时候,他凭借着对身体极强的控制力,能够在纸上轻松地绘出标准的圆形。那时候他还曾经被同学叫做“人型圆规”。
但是有一次,他完成作业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画圆,起身时却发现这个圆形,变成了椭圆。
“咦?奇怪了,我明明看着我画的是圆形呀?”
后来他发现,无论自己画圆的技巧多么高明,但只要画圆时眼睛没有正对着那张纸,那么所画的圆形便会多多少少有一点偏差。
无论再高明的画匠,若想画一个标标准准的圆,势必要摆好自己观察的角度。否则,那圆便会不像圆形,多多少少像个椭圆形了!
而现在,灵者之刺所发动的黑影,对他的围攻之势,竟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圆。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风星河双手握住匕首。
八把利刃从各处袭来。那一刻,他并没有向任何地方躲闪,而是高高举起匕首。
首、胸、腰,发力点三线合一,猛然向着自己的脚下刺去!他一弯腰那对准他的脖子的八把利刃顿时落空,在他的后背上方“当”地撞在了一起。
匕首“噗”地刺入了他正脚下的一个人的胸口,将它钉在了地上。灵者之刺发出一声惨叫,黑影应声而散。
“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原来,你一直都躺在我的正脚下。可惜,还是我技高一筹。”
“你······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灵者之刺不甘地,握住了风星河攥着匕首柄的双手,她想要把匕首拔起来,但风星河稳稳钉住她,纹丝不动。
“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你最后太急躁了,那不择手段的规整的攻击,暴露了你的位置。倘若你最后的一击也像之前一样散乱,那我自然就找不到你的位置了。”
“可恶!可恶!你也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你······”
灵者之刺忽然不说话了。
因为,她忽然看到了风星河那二十五度俯视的脸。
那个眼神,她实在是太熟悉了,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眼神……是你!你是他的什么人?!”
灵者之刺厉声问道。就在她刚刚这么想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吧”作响了一声。
“风星河,冯行和。啊!原来他就是冯庆山的儿子!该死的,这两个词明明是谐音啊!为什么我之前就没有发现?”
她眸子里的厉色,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放松了身体,任由风星河把她钉在地上。
风星河皱了下眉,以为她又有了诡计,手中刀柄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
然而灵者之刺却是露出了苦笑。
“没想到,见到他的后人,是以这样的形势。冯将军,你的儿子,果然并不逊色。”
风星河瞳孔微缩。骤然被叫出这个名字,他情不自禁地分神了一瞬。
“不好!”
他刹那间意识到,自己在这种关头走神,无疑是给灵者之刺反扑的机会。
然而,后者却是并没有乘机进行任何的抵抗。
风星河略微松了口气,诧异地看着灵者之刺。
早在二人开打的时间里,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上班族们,就已经四散逃走了。这一楼层里,现在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冯庆山的儿子。”灵者之刺玩味地看着风星河。“我该叫你风星河,还是该叫你冯行和呢?”
“都可以。”风星河淡淡的说道。他的手并没有离开刀柄。
水银之刃不知道被他掉到哪里了,现在他没有任何办法杀死灵者之刺。
但是,从她的眼神里已经看不到任何的敌意了。
风星河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把匕首,从灵者之刺的腰间拔了出来。后者的身体表面一阵淤泥涌动,转眼间便愈合了起来。
她有些惊讶地看了风星河一眼,问道:“你不怕我突然杀了你?”
少年略微一笑,说道“我有办法击败你第一次,自然也就有办法击败你第二次。只要你想死,尽可以试试。下次击败你,我可是就没有耐心听你废话了。”
“嘻嘻,你还真是,和你父亲一个样子。”灵者之刺咯咯地浅笑道。
少年皱了一下眉,问道:“你见过我父亲?”
“岂止见过。我还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灵者之刺冷笑着说道。然而她却忽然看见少年的眼神冷若冰霜,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别误会,不是我杀的。我成为使徒的时候,你父亲已经过世了!”
风星河眼睛里的怒气略微消散了一些,但是,他还是狐疑地看着灵者之刺。
后者叹了口气,说道:“不瞒你说,我奔赴帝国,成为使徒,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你的父亲。”
风星河沉默了。
片刻,他淡淡的说道:“给你一分钟。讲清楚怎么回事。”
“一分钟可讲不清楚。而且这件事,你知道得太早了也不好。”灵者之刺微笑着说道。“按照你父亲的说法,这世上知道‘那件事’的人,至多只有三个。每死掉一个,才能有另外一个人知道。”
“我已经在逐渐地失去耐心了。”风星河冷冷地看着灵者之刺。他愈发的怀疑,她在骗自己。
“这件事情,你可以去找文泰来求证。毕竟,第一代的三个人里面,恐怕只剩下他还活着了?”
话音未落,风星河缓缓地从光质军刀拿出了手枪,冷笑道:“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有什么手段能撬开你的嘴巴。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还是不说?”
他粗暴地将手枪抵在了灵者之刺的腹部上方,微笑道:“人有十二对肋骨。从下而上,分别护佑着不同的器官。每拒绝一次,我就打断一根肋骨。正常人只有六次机会,而你——”
他极具威胁地轻轻虚勾了一下扳机
“你有无限次机会体验这种痛苦。”
“呵,没用的。”灵者之刺微笑道,“物理伤害并不能让我产生痛觉。”
她一挥手,一道黑影分身出现在她的右侧,手中握着水银之刃。
“这把刀,我给你捡回来了。如果你没有心情听我废话,你随时可以把我送回‘躯壳’内。而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她盯着风星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拿死亡威胁我。我知道你对她下不去手。”
风星河没辙了。这下,他的确是失去了威胁灵者之刺的手段。没办法,他只能从黑影手中接过水银之刃,落寞地说道:“你讲吧。”
灵者之刺喘息了两口气,她的胸脯微微地起伏。
“我与你父亲,其实是旧相识。”
她轻声说道。
“在那一年尼斯南图帝国对弗多的战场上,他救了我的命。”
“救了你的命。你刚刚说过了。然后呢?”
“嗯,我本是克拉克鲁鲁斯维因王国的公主。在帝国向东扩张的时候,我父亲,也就是国王陛下,他曾经与您的父亲在同一所军校里就读。帝国大军压境时,他曾向弗多联邦申请军事援助。当时,您的父亲就驻扎在弗多大荒漠的最西部,距离我们的国家仅有三十公里之遥。但是,没有弗多议会的卫星电话命令,他无法调用大军。”
“议会向来如此,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打到他们脸上来,他们是绝不会出手的。”风星河颇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对,没错。可是这一次,就连议会也察觉到了帝国无休止扩张的野心。他们很果断地传讯,让秩序曙光军团出兵救援。可是,这一指令是在开会三天之后充分权衡利弊,才在全体议员的表决中被确认。等传到边陲的时候,帝国已经占领我国首都超过十一个小时了。”
“那你怎么还能活着?”风星河疑惑地问道。他忽然恍然大悟,说:“哦,我懂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老爹一定跑过去搞事情了,对不对?”
“对,没错!”灵者之刺惊喜地望着他,说:“你果然,对你父亲很了解。当时作为国王的我父亲深知弗多联邦的做派,因此他在向弗多联邦求救之后,并没有寄希望于此,而是给冯将军写了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大致意思是,帝国压境,如洪水滔天,克拉克鲁鲁斯维因的领土算是保不住了。希望你的能够出兵把王国的王室血脉护送出去,使鲁鲁斯维因族不至于灭种。”
“我父亲,他是怎么回应的?”
风星河有些紧张地看着灵者之刺。他已经忘却了杀意,沉浸在了对父亲那伟岸身影的幻想之中。
“你的父亲,只回复了三个字。‘我会去’。他派了军士把装有这个字的密封书信交到了我父亲的手里,当天晚上,帝国向王国首都发起了总攻,他带领一支装甲运兵车部队来了。”
“帝国的能力者大军开始侵入我们的国都。那场面真的是让人胆战心惊,无数冰柱、沙浪卷地而起,将弗多的城墙摧毁。天空中不断飞来巨大的石块,砸在城东的军营里。我们的将士们就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便死在了城头上、营房里。国都的陷落,连5小时都不到。”
“在这五小时的时间里,帝国对我们的王都进行了格拉维瑞斯能力轰炸。许多桥梁和道路都被破坏了,我的母亲抱着年幼的妹妹,被困在了塔塔利斯桥的那边。我们中间隔着一条百米宽的江。眼见追兵已至,她没有办法,只好把我刚刚满月的妹妹放进了一只大瓮中,抛到了江里。而我那时候才三岁,我和父亲一起,在桥完全塌陷以前,开到了江对岸,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望远镜里,我的母亲被残忍地杀害,抛入江中。”
“……”风星河沉默了。而灵者之刺则继续讲述道:“这时候,无数能力者们从对岸腾空而起,有的涉水而行,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度过了江。冯将军声嘶力竭地大喊:‘开车,快开车’!”
“但是已经晚了,无数的闪电、冰柱、火球,还有五颜六色的液体、固体,纷纷向我们飞来。车队上载着妇孺,他们拼命地启动,向前开去,但是已经晚了,大伙儿转眼间淹没在格拉维瑞斯能力轰炸里。”
“父亲……”
风星河情不自禁地,嘴唇蠕动了一下,担忧的念叨着他的名。
“然而就在这危险的时候,天空忽然被一道蓝紫色的光幕遮住了。一个男人出现在天空中,他太强了,一挥手,就把天上的所有能力者打入江中。再一挥手,放眼望去的十几里江面就全都冻结住了。追兵们哇哇直叫,但是他们全都被冻到了冰层当中,无法脱身。”
“那个男人,从空中落下来,我和我的父亲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但是冯将军,好像和他认识一样,他苦笑了一声,从副驾驶位置上走下去见面。你父亲不知道和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但最终,那个男人挥了挥袍袖,便放我们离去了。”
风星河默然。他注意到,灵者之刺在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眼眶有些发红。虽然语调平淡,却掩盖不住心中的激动。
这样的神色,是演不出来的。
“那,后来怎样?我父亲是被谁杀死的?”
风星河盯着她的眼睛,迫切地问道。
灵者之刺摇了摇头,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她又补充道:“是你父亲不让我告诉你的。他说,在你妹妹成年以前,都不要让你知道这件事。”
“……”风星河咬了咬牙。又是这样。他有种感觉,仿佛自己周围的各种事情都是被安排好的轨迹,而他只能沿着轨迹走。
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看着灵者之刺,说道:“你是鲁鲁斯维因的公主,后来却怎么到了帝国去了?”
“因为复仇,同时也是为了寻找我的妹妹。”
“你的妹妹?”风星河略微一愣,随即不可思议地问道:“难道是?”
“江流月。”灵者之刺微笑道。“很惊讶吗?当时我和她一同被投入神河。我的躯体消散了,她的身体却还在。于是我们就成了现在这样——我作为太阳的十二使徒存在着,而我的妹妹则作为搭载我的‘容器’。”
“……”风星河陷入了沉默。灵者之刺叹了口气,说道:“我忤逆了皇帝,铸下大错,接下来,他们怕是要对我进行‘惩戒’了。原本我们两个是作为一步暗棋被送到这里的,现在暗棋既然已经暴露了,他们一定会派人来处置我们。”
她盯着风星河的眼睛,说道:“我知道你很强大,你的眼睛,如果运用得当,是可以同一位使徒正面对抗的。还请你守护好我的妹妹。”
“同时,也请不要告知她的身世。这也是您父亲计划的一环。”
风星河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事情,对他而言有些太过于难以消化了。他忽然想起了很关键的一点,连忙问道:“你是为了复仇才加入的帝国?”
“对。”提到复仇,灵者之刺的神色,骤然阴冷了下来。
“向谁复仇?”
“整个弗多。”
“……”风星河再度陷入了沉默。半晌,他摇了摇头,说道:“荒谬。”
“荒谬不荒谬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你的父亲是被弗多人害死的,而其中一位帮凶的的名字……”
“叫做王进……”
话音还未落下,窗外忽然传来了无人机的嗡鸣声。紧接着,风星河的耳麦里传来了张舜的声音。
“低头找掩体!”
话音落下,玻璃刹那间碎裂,机枪哒哒哒地向着屋内扫射。
灵者之刺躺在地上,躲闪不及,骤然被打成了筛子。
子弹当中混有汞,她来不及再多说任何一句话,身体就蒸发了。
两架无人机飞了进来,向地面喷撒着刺鼻的硫磺粉末。风星河赶忙跑到了楼梯口。
他的脸色变得很差。
“她刚刚说,王进什么。”
王进。风星河无法不把这个名字与王进安联想起来。
王进安是害死父亲的其中一位帮凶?
但是,他是所有人里面最没有动机害死冯庆山的。因为冯庆山的死,直接令他手下的秩序曙光军团被打散,混编到了另外一位议员的铁血长城军团麾下。他的势力,被削弱了足足四分之一。
除非他是傻子,不然他不会自断胳膊。
不过,风星河终究还是起了一点疑心。
“虽然灵者之刺的话也不一定可信。但在完全证明他的清白以前,我还是小心一点应对他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