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蛇眼,含泪的蛇眼。
施乌低头,不看她走来,也想隐藏自己,不要脸红。
直至她牵起他的手,他再忍不住,去看她,脸也红。
“施乌啊施乌,你在干嘛啊!”施乌心中重复几遍,终于收起红晕,却不敢正视她,偏着头。
她张口,却不见声音,她笑笑,牵着手,同他回到长椅。
之后,不过是她枕着施乌肩膀,于日光中无言。施乌紧张,不敢多看,终于找到缓解之法。
怎么和归宁她们解释她?
……
等候中。
“张毅兴,那些NPC不会说话吗?”归宁问道。
“嗯……我能想象的声音没有这么多,所以所有NPC干脆都不要声音,还省事些,减轻我的负担。”
此时,已是余张二人找到祟鬼真身,等候施乌的时刻。
远远的,一对情侣直行而来,初时以为是NPC,再看,是施乌和异人类。
未及归宁问,施乌先声夺人:“张毅兴,你这里是不是有BUG,你看,我没刷好感,这人怎么能抱住我,还跟我一起回来?”
“不可能啊,这不是依靠秽业的能力吗,又不是程序员弄的代码,怎么有BUG?”
施乌显示这异人的版面,确是“好感:0”,那名亦有问题,是“施乌”。
事实在眼。
归宁道:“这事大概是那个祟鬼影响,能力失常,再过一阵,大概世界都会失控,到时发生什么,难以预料。还是杀掉祟鬼,早点回去,以免夜长梦多。”
众人依言,归宁引领,众人到一处广场。那里行人寥寥,有一人行迹怪异,像是模仿蛇爬动,喜感异常。
再看,笑意消散。它已爬行多时,周身尘土遍布、血迹斑斑。它似乎无有痛觉,四肢皆有触伤乃至骨折,却无反应,仍是不住爬动。
漫无目的,直至见到施乌。
它那人面登时显现野兽模样,四肢扭动,它不明支撑身体之理,只是驱动肢干追来,带出一路血肉。
那血肉翻折的痛度,非人能承受,但它无视,速度极快,至施乌面前,猛然跃起。它未必知晓人体,只是遵照这异体本能,猛力咬去。
当然,失败。
它也许影响世界构造,却仍于规则内。距离一臂时,它速度已极缓,如逆水奔跑,再近些,动作几乎僵滞。
它的感知未必与人体相同,思考未必与人类相似,所以它未必理解这现象,只是一昧的顺应性情,无视外界影响。
“我和你什么仇啊,”施乌后撤几步,道:“你们两个点对话吧,如果我动手,指不定它在满的一刻就扑来咬死我,现在这情况,也是你们两个更保险。”
两人答应,动手。只是归宁忽然回想蒙眼的言语、BUG与这祟鬼的仇视,莫非,这施乌真有问题?
随后笑笑,听信一个分裂人格的话,加以无相干事实,她怕是疯了,才造出这等臆想。
于是,她将种种疑点埋藏于心,等候施乌真正受怀疑时,再一一比对。
无多时,作业完毕。这意志世界,祟鬼受于躯体禁锢,归宁他们自然也失掉秽业。这等情况,归宁只得回归原始。
她取出找来的刀子,走到祟鬼身后,正当刺,张毅兴猛然一震。
“怎么了?”归宁问。
“没事,你快点,我快撑不住了,这祟鬼的负荷实在太大。”
“等等,你是说,你的能力快失效了?”归宁一刀刺入它脊椎,那祟鬼倒下,归宁再拔刃,顺天灵顶刺入脑,“你知道失效意味什么吧。”
“是失控吧,我已经和余秋实说过,叫她救我,她说她可以救的,她的能力可以。”
“你是不是直接和她说'待会就救我’?”
“嗯,怎么了?”
“等会回去,你赶快离开她,能跑多远跑多远,等桃酥控制失控的你,再救。”
“嗯,为什么?”
“你这是理智承受……”
打断话语的,是张毅兴的晕厥。归宁未见的是,已死祟鬼的暴起。
张毅兴倒下的一瞬,已死的祟鬼猛然抬头,再而咬去。
施乌反应不及,眼见那东西突进。这一尺之地,只足以让他目视自己的死法。
归宁接住倒下的张毅兴,觉知异常,回头,只见:
那蛇眼有角的女人,出拳。与她一致的直拳,却更凛冽。那一拳附集的,是微微的星点,日后归宁回想时,才觉知她身附着如施乌大小的星点构筑的虚影。
一拳之后,突袭瓦解。但这异人攻势才起,她挺近一步,再出一拳,洞穿倒退的祟鬼的胸腔。她无有归宁的拳势,却有另样招数。
收拳,异常顺利。
到此,归宁已看不清,她似乎不住的眨眼,现实与这幻境不住交杂,她只看得,那伤口大于那异人的拳头。
那祟鬼受拳,不再回光返照,倒向地面。及至触地时,它的躯壳已溶解将尽。
接而,力量重回躯体。
仍是坠落巨冰,攻来的触肢,将疯狂的施乌。闪光以前,她已有决断。
出拳,拳势盎然。巨冰受拳,为这拳势塑造,碎裂为难见冰尘,再受归宁能力引领,疾速坠来。
归宁解拳为掌,双臂并弄,冰尘顺应指领,折身攻向触肢,接触的一瞬凝为整体,化作几把冰刃,霎时刺断触足。
冰尘再而变化,封住伤口,承接飞溅血液,凝作实体,悬挂于施乌顶上,只等他疯癫。
张毅兴带走意志,不定是为施乌隔绝了污染。这时施乌回归躯壳,污染再兴,他也将为祟鬼。
幸在,这最坏形式未发生,施乌咳嗽几声,抬眼,眼中尽是血丝:“快去救张毅兴。”
余归宁抬头,祟鬼意志当真已死,行动渐缓,冰痕封锁渐严密。她亦封住祟鬼的伤口,接住那可能有污染的血液。
自她回归至现下只三秒,应该来得及。
回首,预料变故已生。
为血染青的冰块凝为巨盾,归宁提步奔去。假若及时,她救下的就是两条人命。
于那旁的桃酥而言,发生的不过是闪光,归宁解冰为刃。再多的她不能见,因为变故已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