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
众承秽者四面巡查,却忽略这一方弹丸之地。扫晴感睡意渐重,她不愿离开,便钻入床底。这一切,与这对峙两人无干。他们生事,却于几秒后置身搜查外。
袭者道:“你可置身事外,为什么拦下我?”
洋人道开口,虽身为外国人,他中文却纯正:“我不想死,不想死在这塔中。我虽然不认得他,他却也和我一样尽力求生,他是我的同道人。”
袭者道:“他终究会死去。”
洋人道:“只有他自己可永远帮助自己。”
袭者骤然出手,日虽再隐没于云,飞刀之速却不见减损。
不过......
待袭者觉知自己颈项受击时,洋人已于他身后扔下他的飞刀。
“愿主宽恕你,孩子。”
话音未绝,洋人已离开,只袭者后知后觉摸向颈项,呆呆地看那鲜血。三四秒后,承秽者找到此地,但这只一具温热的、神情诧异的尸体。
杀掉那袭者,洋人一路奔行。他手中可不是凡物,这普普通通的镂空铜球可是仍具能量的世外之物,若是有何物可助他逃离这塔,那只这一样物件。
他研究秽业多年,甚至不惜身入阳世,所见所闻已足以破碎地拼凑这秽业世界,正是如此,他要逃离这被诅咒的世界。
正当时,有水声。
他行于暗窟中,有地下河流经自然合理,何况他已走过此路,知晓这暗河位置同声响绝无异常。可是,他步伐渐慢。
那暗河岸处,一个船夫站立,拄一支竹蒿。
洋人绝未见过此人。
但那船夫抬首后,他却认得那是谁了。这人该在病床上躺着,这人是这颗镂空铜球的主人,这人叫施乌。
“看你的样子,你好像见过我......”渔夫道,“那人不是我,叫我夜鹰就可以了。”
“你好像在等我。”洋人道。
“我是在等你。”
洋人道:“我已经独行很久了,没人发现过我的行踪。”
夜鹰道:“你做得很隐蔽。”
“......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你手上的东西是什么吗?”
“外来之物。”
“不错。可是,你知道这东西能影响心智吗?”
“自见我爱人疯癫而变化成祟鬼又被我杀掉的那一晚,我就决心绝不死在秽业手里,我不能让我的朋友人背负杀死亲近之人的罪恶。我的装置已准备好了,只等这东西,而我到达那地方,不过三十秒---它直至现在也没有影响我的心智。”
“很好,这样看来,这东西是绝不会影响你的心智的。不过,正因此,你必须死。放下它吧,你不应当以它作信标。世外之物还有很多。”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动手吧。”
不见风,不见人。
夜鹰登船入河,身影渐难见。
几分钟以后,洋人自石笋后走出。他确是动了手,那船夫也确是接下了能力。然,即使如此,他还是以他肉眼不可见之速击倒他,快到他不能反应自己已受这一蒿、奇物已被夺走。夜鹰说得不错,他确是要死了。
他并无奇遇,他只是一常人,这已是极限了。他累了。
但是,他不能无声无息地死于此。
......
黄昏与夜共存之地。
一个戴面具,黑长衣的人立于悬崖上,望云雷中的夜塔。若是扫晴于此,可认出他是黄灵同伴。
“你们不该来的。”面具人道。
昏光中,无声无影。
“你们不想想为什么我能在你们的传送点等你们吗?知道你们脑子不太大,但也不至于变成弱智吧。”
爆破声不绝,面具人才不说他已提前布置了炸弹。
一个浅葱色单马尾的娇俏女子从夜塔行来,道:“局长,找我什么事?”
面具人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别跟我打谜语啊,我笨得很,你要说清楚呀。”
面具人走去坐一块干净石头,道:“你为什么要把你那边的人送来夜塔?”
那女子跟上坐下,道:“那只许第一塔送人,不给我也掺和掺和?依我看,你们和夜塔就是背着我在做坏事。”
面具人道:“它不是送,它必须去那里。”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我看你是没有女朋友憋得发了疯。”
“看那边。”面具人指向为昏黄熏染的无纹之湖。
一只竹排行于湖上,一个渔夫拄着长蒿,将竹排移向岸地。渔夫神色不可见,但腰间系一个蓝紫核心,呈圆状的物体是可见的。
“喂喂喂,面具佬,那个是什么啊?”
“那就是塔送之物,那个塔不得不送的东西。”面具人手势一变,指向后方破碎尸体,“如果你不来捣乱,声势没这么大,这东西可能根本不会被发现,它们也就不回来送死了。”
“……好了啦,我错了嘛。我再不送人过来捣乱了。”
“不不,你要再送一次,就是上次那人。”
“哈?为什么?”
“我还有半个月就休假了,要是不把那东西送走,我就要守在这里。而且夜塔的防守并不强,风险很大。”
“好吧好吧,那……你休假的时候,要过来看看我哦。”
“话说,局长……”
“怎么了?”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打工的。谁能知道黄灵的想法呢?”
……
如梦初醒。
施乌醒来,睁眼四视而去,黑暗已浸润空间,不可视物。四下探试,一盒火柴同一盏蜡烛距他不远。
点烛,微微焰光照耀,可见这是起居室,但久无人住,积灰遍布。细细观察,这里竟无有现代造物。
施乌推门而出,外是一条甬道,盘旋下落。他慢步而下,听脚步声回响。渐渐向下,荧虫自无到有,渐而增多,最后,施乌吹灭蜡烛,以荧虫指引道路。
终点,一扇门。
施乌忽然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他猛然回头,他周遭遍布荧虫,可来路并无虫豸。
荧虫们知觉他意,飘向来路。如此,施乌便重入黑暗。但他记得门的位置。
荧虫照亮来路,微绿路径中,可见那里再不往那居所,而是引人向一处堂皇之地。
“这里是夜塔吧。”施乌道。
他预感得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