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喝一声。
风势陡然转变,带有一点偏角地向外扩散。众祟鬼身势转换不及,重心不稳,倒地。
归宁欲动手,却听施乌声音:“大姐头,跑出去。”
却见施乌已于掩体之中,半跪于地,背后血滴不断,似乎不察觉,将手指戳进那画成的阵法中。
寒气瞬时扩散,归宁提步跃进,一点冰尘缠绕脚踝,却不可阻挡身势。
此时是祟鬼起身的时刻,动作敏捷的祟鬼瞬时冰冻四足,动作稍迟缓的,已是被冰封于地。
但它们未死,不断挣动。此时冰尘并非两次濒临疯狂以前的施乌之冰尘,怎么会被轻易挣脱?
待它们肆力脱去被冰冻的皮肉站起时,不过是让冰尘冰封它们血肉。
它们似乎永不屈服,猛击命途。然而,只是将冰冻窒息命途变为失血过多。
施乌盘坐中央,飞牌削掉那些过近祟鬼的足肢。背后伤口在归宁施力时已开裂,但他无法,只可等候这些祟鬼自残至死。
眼见祟鬼死亡差不多,他刮花法阵。
约是至后一只祟鬼起身,几乎可见骨架,周身鲜血弥漫,蹒跚向施乌。
施乌不想攻击戏弄它以显示自己多英勇,只将其作路旁的易拉罐,无视,向归宁道:“它们死光了,可以过来了。不过我现在出不去。要是踩到那些冰,我怕是摔在这里起不来了,你能拿点绷带止血带来吗,我后面的伤口裂开了。”
归宁依言,快步行开。
施乌抹一把后背,一手血液。那将死未死的祟鬼已至他几步以内。施乌取牌,再飞一张,了断它性命。它未当即死去,不住的抽搐,将结疤的躯体黏住地上寒冰,再而粘去,漫漫血液溢出。
“果然,改法阵还得大姐头拖时间。”
施乌想道:“这东西,跑来以前中我一张卡牌没死,还能跟着跑几步,跑着的中了血流三尺就死掉了,现在又有这种重伤还能乱跑的,是它们身体结构的原因吗?”
展眼望去,无色之冰已为染红,尽是血肉骨头,他不可能捕获一只新鲜祟鬼拖回去解剖,怕是只能想想。
归宁取物归来,直直走来。满地血冰尽向她行道两面堆开,为她展开一条道路。
归宁道:“你还能走吗,我不是很喜欢这个位置,万一有哪个没死的爬起来再给你我一下就难受了。”
施乌伸手,借归宁力起身,伤口又为挤压,溢出血液。
他们行出冰地。
包扎伤口以后十余分钟,外出几人归来,两个人与一个蝉蛹似的灰黑茧。
赵本晤道:“我们被新的祟鬼偷袭了,是个潜地的。我太专心跟踪我们的祟鬼,没有察觉到,我的错。那跟踪我们的祟鬼和那新的夹击,陆扫晴被戳穿了腹部,变成这样。”
……
睁眼,一片天空,夕阳与黑夜分庭抗礼,可嗅见湖水的气息。四面是林地,不知名的树与花满目,香味微微。林叶间隙,可见夕阳似乎融化于湖水,湖风习习,不见水纹。
扫晴站起,头与身似乎沉重些。四看而去,是她不认得的地境。
回想中,是赵本晤与桃酥伏击,追及祟鬼时,土地塌陷,地中是难数明的尖刃,那东西像陷下地下长满细微鱼刺的黑色污秽盘子。
然后……扫晴摸摸腹部,并无伤口。她在那块塌陷的地皮上,掉进该是那祟鬼的嘴的地方,被刺穿了肚子。
她为什么完好?这里是那里?她为何在此?
疑问重重,她再而环视。
昏黄与夜色交于正中,分于无形一线。黄昏之处,一片湖水,不见边际,尽染昏黄。湖风凉爽,湖面无水纹。夜之面,乌云盘桓,集于塔顶,雷霆无声。黑灰巨塔立于夜之正中,似乎贯通天地。塔之周围,野花无数。她处身的林地正是黄昏与夜交汇之下。
她还是不认得。
慢慢行往湖地,那边已有一人。那人坐于湖畔,等待什么。扫晴看湖水,倒像是她,却额头一双嫩角,一双蛇眼,后有一条肉金蟒尾。张嘴,内是一条蛇信。
见此倒像,她忽的回想一副画面,那回忆极速以至她不能记住。
“别着急,慢慢来。”
扫晴抬头,那边那人已过来,扶住她肩膀。言语似乎不受控制,她道:“哥?”
“哥?好吧,仔细想想,我也是你哥哥。你记得我是谁吗?”
扫晴终于清醒,才发觉她未变动位置,脚下沙地却缺失一块,湖水溢来。
“算了,这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吧。”
他牵着扫晴手而去。扫晴目视他侧颜,却不认得他,道:“你是谁?你不是我哥哥,我没有亲人。”
“我叫黄灵。”
他们行出林边湖滩,可见一营地,那有一人,戴面具的一人。那人道:“老板,我搞定下班了。”
“好了,你滚吧。”
那面具人行出视野外。扫晴抛开那人手臂,道:“你到底是谁?这里是哪里?我是怎么会来这里的?施乌呢?!”
“坐吧,你发脾气也不能解决问题。坐下,我慢慢说。”
扫晴四处张望,不见归途。脑中,那不可记忆的回忆冲击更甚,如从不能回想的噩梦醒来的余韵。她勉强坐下,问道:“我怎么才能回去?”
“别着急,等你醒了你就回去了,你现在大概算是在梦里,不过又在这里。绿豆粥你要冷的还是热的?”
黄灵见她目露凶光,似乎随时发狂一般,便道:“好好好,你不用说话,我答完你那几个问题,再交代你一点事就送你回去。”
扫晴猛然出手,一击袭向黄灵,同时张口,发出“嘶嘶”声响。
黄灵单臂抓住她手,前倾借势肘击。扫晴受击,登时缩腹,面露痛色,眼神稍微理智。
黄灵将她放倒,取水来,再击倒于他取水间隙爬起的扫晴,随后切破手掌,将血液滴入水中,灌入扫晴口中。
扫晴于地吃痛一阵,抬头问:“我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也许是那个什么施乌的锅。我又不是那些什么全知全能的神,哪会事事知晓。赶快起来,办完正事送你回去吧,等见到那施乌,你大概就正常了。”
扫晴借黄灵力起身,重回座位,接过热绿豆粥,默默吞咽腹中疼痛。
“好,大概没事了,我开始了。我叫黄灵,是灵。这里是……没人替这取名,不过那边那个死气沉沉的叫……嗯,好像是夜塔,我不太记得,我不常来这儿。那边那个是湖,现在没什么用,也没人替它取名。所以这里该叫做夜塔边缘。是我把你叫来的,我一直在等你,昨天才知道你醒了,于是赶来见你。施乌嘛,我不知道,我不是很关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