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再无别样祟鬼。
归宁道它们还需一点时间进入,那几点秽业点只是它们进入时预定的位置,休息再去。
施乌担心那记恨他的东西杀来,但相信梦并分享,未免愚蠢,只好自己准备。
第一夜不必守夜,他入梦去。他似乎梦见什么,然而梦中物在醒来时,已如退去的潮水,留下如沙滩般平和的精神。
浮域没有白日,所谓夜,是血月于地平线附近的时刻。
血月当空,他们寻找祟鬼,一无所获。桃酥继续讲解。
浮域启动预兆之一,是梦魇的骤增。如果不去清除,那区域将会生出大量的承秽者,接而,祟鬼侵入现实,被影响区域扩大,似乎无止境。浮域与阴阳二世关联怪异,有人从浮域中误回阴世;他们也从未在此找到通往阳世之路。
简言之,浮域未解之谜,大有。
又是一夜。
篝火燃燃,施乌与归宁守夜。施乌眼见篝火,慢慢地烤翅,默默无言。
毕剥火声。
施乌张口,想说什么,却见归宁看着他等待着,又无言。半响,施乌道:“我做了一个梦,进来浮域之前的梦。”
“是什么,是预兆吗?”
“我梦见,有一个东西追杀我,每每即将成功,我总是醒。它没成功过,但我也见不到它的样子。它好像是个大章鱼样。”
预兆。另的预兆,强烈得弱如施乌都可感应。
他们同看去,又是月影下,影影绰绰的群体可见,大致人样,行于高楼黑影间,无声无息。
“这些就是那些经典品种,很强,但看来不像应对我们而进化。”归宁道,她站起,活动筋骨,睡梦的三人也醒来,观望、准备,“那些大概是巨人,三米、两米高,大致是石头和藤蔓组成,要彻底打碎,不然能重组,习性像蟑螂,所以小心点。”
施乌看看四人。他仅有飞牌和冰冻,战力于它们近无;归宁自然第一斗士;桃酥佐助,很有效用;余秋实作战不强,张毅兴未出手,预计无用。
那些异怪行速迅速,很快辨认得它们外在。它们像无首之人,筋肉虬结,皮肤强韧,折射月芒。更近些,能辨出它们四肢皆是石块,青苔遍布,关节处都为植物,眼睛于胸膛。
“记住,一定要彻底打碎它们。”归宁再道。她束一束袖子,提步冲去。
眼见她收拳预备,又是隔空出拳,左右混凝土墙瞬时被拳势击出碎块,那群异怪登时倒地,却极快地“浮”起——它们并非如所见的似人体般的整体,接着,以贴地的支点出力,以躯体为弹药,甩出一击。
归宁其后,桃酥施法完毕,血肉臂墙再现,抵挡甩击,再而箍住它们躯干。肉墙后,翻出面相普通女子一个,提剑闪击,只见几下穿梭,那藤蔓似的联结断碎。
归宁蓄拳再归,却是放拳引导那肉墙,登时抽离难数明的骨头,拆离如长枪般,再提手下掷,刺穿这堆异怪的主干。
如此,归宁站立边缘,默视挣动的异怪,集力预备一拳了结。
正当时,血色月芒化作阴影一片,一只卡车般大小的飞行祟鬼扑击,直指归宁。
却又见闪光。归宁感觉似乎回想遗忘的某事,却又瞬时遗忘。她清去杂念,出拳。
那飞怪鸣叫下,拳声难闻。但他们可见,归宁前方一块瞬时凹陷,其内又是混沌一团,难辨血肉。
那有翅祟鬼于她出拳的前一瞬鸣叫而挣动着倒向侧面。
归宁不看战况,提拳追寻那飞怪。她知晓那闪光是张毅兴所为,但不明这倒飞是谁能做,直至见那怪翼上四处贯翅的伤口,明白是施乌于闪光时飞出四张卡牌。
尽然,归宁反应迅速,然,有一人比她更快。她追上冲烂楼层的飞怪时,已见一线月芒——是剑刃映射月光的影像,月芒一闪而逝,接而是刀锋入肉的声响。那怪鸣叫一声,切下的头颅四处挣动,显然并未死透。
归宁退后几步,慢慢地喘气,这东西这样已是定死,它这种依靠一击毙命的祟鬼倒是特易死去。
那毙命祟鬼的人几步跳下祟鬼后背,是那面相无奇的女人。她已收剑,默默无闻。
余归宁看看,假若她是力量的极端,这人便是速度的绝对,她太快,以至难见她的面貌。这次倒是老实待桃酥走来。
归宁张口,声音卡在喉咙,几次才有声:“你好。”
那人点头。
“这身体,还合适吗?”
无言,只是看。
归宁转过头,看见那几人小跑而来,便招手:“这里,搞定了。”
那女人无言,也是看。
施乌与那几人同至,却忽然立住:“那个,归宁姐,平时,你们应对这些祟鬼群的时候,如果它们没联合,你们也是这么自在吗?”
归宁与桃酥与那平常女人同时扭头。
归宁道:“你什么意思?……没有,绝不会轻松。”
“那我们刚感应到那个秽业强度,是那几个藤蔓石像的强度吗?”
“不是,不是。”
“那平常,浮域的秽业难度,大概在一个区间内吗?”
“对。”
“施乌,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到什么了?”桃酥道。
施乌转首看向石像来路,那是昏黑的一片,血色月芒微弱,层层楼宇冷漠。假若那里藏身了祟鬼,那异怪又知晓隐匿之法,那么……
“他的意思是说,”归宁道,“那边还有一个或者一群祟鬼,那些石像正巧在我们的视线里,所以我们以为它们就是那个很强的秽业的宿主。那边的祟鬼很强,甚至隐藏了自己的秽业。”
“这……”桃酥止住话语,她跟上思路了。
归宁接而道:“各位,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吧。”
“没有……”
几句回应。
“接下来碰到的祟鬼,可能是我们遇到的,甚至是我碰到的,最强的祟鬼。现在,休息二十分钟,准备十分钟,之后我们去会会它。时间可以延长,但一定要准备周全。干倒它,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无言,血色之月高悬,于这漠视而远离人间的寒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