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恶魔猎人想要退休啊

第6章 心中的战场

  冰冻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淡红色冰渣碰到俞玖温热的脸颊,就好像快要融化不见了。胯下的枣红色的战马不断奔跑着,以极高的频率吐出白色的水雾,声音嘶哑的喘着粗气。

  “迪兹尔,还有多远?”俞玖用坑坑洼洼的手甲想要擦拭脸上被流矢擦伤的侧脸,可血迹早已凝固在脸颊上。

  “记不清了,你看着跑吧。”肩膀上的乌鸦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道,同时贱兮兮的用它的鸟喙拉扯着俞玖的一缕头发。

  俞玖集中精力,双手紧握缰绳,双腿猛夹马腹的同时低头避开流矢。眼中掠过的两侧不断向后疾驰的雪景。

  忽然,身下的骏马发出一丝凄厉的嘶鸣,重重的的摔倒在地,俞玖赶忙一个翻滚,以免自己被压在马下。身披铁甲的战马四蹄抽动着,嘴角吐出白沫,眼看着是是活不成了。俞玖刚转过身向后望去,眼前却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俞玖再次睁开眼,自己正在躺在一张床上,这是一张被悬挂在空中的纯白色单人床,天空中是倒置的无数白色尖塔,远远望去看不到尽头,巨塔与天空交界的地方也目所不能及。脚下则是一片白色的海洋,隐隐泛起波浪。而他躺的床的四个角分别被绳子牵引,悬吊在塔尖之上。

  迪兹尔站在他的额头上,用力琢着他。在这纯白的世界里,这只黑色的乌鸦是唯一其他的色彩。

  “迪兹尔,我发誓,你如果再碰我的额头,我一定把你那该死的毛全部拔光。”

  “真可怕呢,所以,你在这一关卡了这么久了,不用履行约定,我实在是太遗憾了。”迪兹尔扇动翅膀飞起,最后停在白色的绳子上,用喙梳动着自己的羽毛。

  “真是无解啊,如果逃跑战马会累死,停下会被箭射死,如果回头战斗灵能又完全不够用啊。迪兹尔,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可爱的俞玖,三个问题而已。哼哼,只不过我要提醒你,在这里习惯了死亡可是很可怕的事……”

  “不用你多说。”俞玖回忆起刚刚的感觉,自己处在一片虚无之中,并非是无法看见任何事物的黑暗,是一种与所有外界的感觉全部逐渐被剥夺的折磨。

  他不断提醒自己保持意识的清醒,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倦意,似乎并非是人的意志可以抵抗的。就犹如雨滴必然会落向大地一样,灵魂也定会在虚无的吸引下归于沉寂。这种感觉,他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他双脚挂在床边,一只手托着下巴,静静思考如何攻略这个梦境。虽然他现在还不太理解,自己究竟处在什么地方。

  只是在自己从遇到迪兹尔开始,每天入睡以后,总会来到这里,然后如同攻略各式各样的游戏一般面对不同情景,需要达成某项任务。

  有时是一场现代都市的逃杀,也有过一无所有的荒岛求生,遇见过中世纪绞肉机般的战场,和一位武学大师进行过生死搏斗。他在这些荒诞而真实的梦中学到了很多,无论是潜行,格斗,亦或是厨艺和拖拉机维修技术,但遗憾的是,他的梦境中从来没有奥能者和恶魔的出现。

  这是他遇到的第一千次梦境,他和迪兹尔曾有约定,倘若他攻略了一千次梦境,迪兹尔可以回答他除了自己身份外的三个问题。

  这次的梦境任务是逃生,他单枪匹马在一片林海雪原上逃生,身后追杀他的是一只全副武装的千人骑兵军队。

  敌人无法交涉,正如其他的梦境一般,只会无情的执行击杀他的行动。

  虽然自己可以没有负面影响的动用奥能,但灵能始终是有限的,自己拼尽全力也不过斩杀百余人,然后被后来的敌人用长枪刺成刺猬。

  俞玖重新躺回床上,没有枕头让他的颈椎有些不适,他闭着眼睛,打算继续寻找一些逃亡的线索。迪兹尔又飞了过来停在了他的额头上。

  “俞玖,经验也好,能力也罢,那都不过锦上添花,唯有理智和冷静才能让你得到一切。”

  “不用你多说。”

  俞玖尝试着睡去,虽然在梦里睡觉让他自己也感到十分违和,不过他还是努力的让自己不去想其他事情。

  再次睁开眼,灌入他口中的是带着冰渣的寒风,他条件反射的用力夹紧双腿,胯下的战马果然更加卖力的奔跑起来。他用粗糙的手甲揉揉脸来让自己集中精神,身上单薄的铁甲根本无法保护他,目前的唯一选择就是逃跑。

  迪兹尔以远超正常乌鸦的速度和他保持平行飞着,时不时发出诡异的叫声。在这荒凉的冰原上,只能听到嘈杂的马蹄声和凄厉的鸣叫声。

  尝试躲在雪原里光秃秃的树下,或者是成堆的积雪里,总是会被紧跟在身后的斥候发现然后被闻讯而来的大部队敌人围攻至死。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让俞玖的精神有些恍惚,他开始有些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质疑,虽然心里清楚这是在梦境世界中多次死亡带来的后遗症,让他难以分清现实与虚幻,但这种感觉让他难以集中注意。

  在梦境中死亡的痛苦往往不是最让人感到折磨,那种意识不断流逝的空虚与虚无,让俞玖无法轻易释怀。

  正如在虚拟游戏世界中沉迷一样,游戏中的死亡和失败并不是最难熬的,但一个人分不清游戏与现实的边界,真正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他也许把不存在的事物视为无上至宝,又将现实中的生命无意识的漠视。而这一切会导致他时刻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彷佛寄生在自己的躯壳里。

  回到纯白色的床上,俞玖一只手抱着膝盖,另一只手痛苦的扶着眼眶,强迫自己集中起注意力,开始尝试思考如何解决眼下的谜题,

  首先那支追杀他的铁骑,其中敌人明显是带有东亚特点的黄色人种,又出现在这雪原之上,那大概率是在过去的华夏地区。而华夏的林海雪原,分布在长白山支脉张广才岭及周边地区,除此以外,也仅有天山以北的地区。

  而那些骑兵高超的的骑术和箭术,配备上以牛皮为里的铜铁盔甲,他们蒙古铁骑的身份呼之欲出。蒙古马是非常著名的矮种马,虽然个子小,但他的奔跑能力异常出众,耐力惊人,能日行120公里。那么倘若抢一匹战马,是否可以跑的更远?俞玖想到。

  他再次回到了冰雪世界,勒马停下,回望着几个零散的斥候追兵。他轻轻拔出了腰间的雁翎刀,迎面斩去,最前方的敌人断成两截。然而身后的敌人像是感受不到恐惧一样,一往无前的向他冲锋。

  俞玖轻松结果了几个成群的斥候,跨上了一匹蒙古马,开始它还有些反抗,但俞玖用刀背狠狠的抽击了它的脖颈之后,它就老实起来了。回头望着身后数量庞大的骑兵行军所带起的白色雪尘。俞玖一骑绝尘的跑远了。

  迎面的凛冽的寒风让他的脸感到无比僵硬,然而长途奔袭并没有麻木他的大脑,环视过周围的环境,他敢肯定,自己这次一定跑到了更远的地方。但身后的追兵依旧穷追不舍。

  忽然,干枯无叶的树木全部消失了,眼前是一条冰封的河流,对岸是无比广阔的雪原,沿着地平线起起伏伏,望不到尽头。

  俞玖骑着马缓步走在河面上,思考着如何利用地形来迎敌,结冰的河面一般都是中间厚两边薄,然而看着这大概几米厚的冰面,想要让冰面破裂似乎即使使用奥能「焰」也不太可能。忽然,他心生一计。

  几分钟后。

  俞玖盘腿坐在冰面上,望着不远处疾驰而来的军队。他的抢来的蒙古马早已不知所踪,他轻抚着刀面,神色自若,宛如一场空城计。

  大军策马向俞玖冲来,气势彷佛要冲破云霄,冰面都在颤抖,如同一道徐徐展开的死亡屏障。然而战马刚一踏上宽阔的河道,就如同忽然遭到打击一样,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战马上的士兵身披重甲,在冰面上也无法站起。

  俞玖缓步起身,雁翎刀上浮现起蓝色的光芒,他在滑倒在地的敌人中穿行,像是舞蹈一样挥舞着刀锋,如同一位蓝色的死神。

  “真有意思啊俞玖,稍微加热下冰面竟然有如此奇效。”迪兹尔停在俞玖的肩膀上。

  “我现在很感谢我的物理老师”他挥刀斩断向他刺来的长矛,又将雁翎刀旋转一周,挡开几只铁箭。

  “冰的表面始终存在薄薄的一层类似液态的水,即使在冰点以下也没有完全结成冰,由于这层水始终存在,物体与冰面接触时,就可以让这些水不断地润滑物体与冰的接触面。”他随手提起一具尸体,阻挡着密集的箭雨。“在零下7度时,表现为表面最光滑。想必即使是平衡感极强的马也很难在这样的冰面上奔跑吧。”他用改造过的钉鞋踩进冰上一人的喉咙中。

  “但追击可不会因为这点陷阱而停止,他们只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不。”他一只手拾起地上的长枪,然后用力掷出,将一个蒙古兵连人带马连人带马钉在地上。“我只是想让战斗变得更简单,步兵远比骑兵弱。我受够了,把他们全杀了不就不用逃了?”

  他孤身一人站在满地的尸体中,前方是数不尽的敌人,正下马向他走来。

  ****

  俞玖扶着卷刃的雁翎刀,坐在尸堆之中喘息着。雪白的冰河已经几乎被完全染红,只有几只马在岸边漫无目的的行走着。

  “迪兹尔,结束了吧?”

  “结束了,但完全没结束。”迪兹尔停在一只伸向天空的手掌上,“这个梦境正确的解法该是逃到更北方一座还未陷落的城市里。但这样,也行。”

  俞玖如释重负的躺下,无视了脑后的硬物,也不知道眼脸上是谁的鲜血。一晃神,身上破烂的制式盔甲换回了睡前身上的短袖羽织,自己也回到了白色的床上。

  “那么现在是问答时间?迪兹尔?”

  “是的,希望你的问题不要只能体现你的愚蠢。”

  俞玖捏着下巴,看着上方无数倒悬的方尖白塔,静静思考着。

  “第一个问题,”俞玖忽然开口“我的父母的死和你有关么?”

  “有极少的关系关,但也没关,那只恶魔早已被年幼的你手刃了,它的出现完全是偶然与巧合。不过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了,你换一个吧。”

  “好吧,那杀了岸根川的是什么东西?”

  “哦,你是说你那个不自量力的师傅么,哼哼,那个凶手很有意思,好像还是那个小丫头的仇人。那家伙,介于恶魔和奥能者之间,准确来说,他是一个候选者,一位伟大存在降临时的容器。

  “为什么你回答后我的问题更多了?”

  “这与我无关,不是么?”

  俞玖扭过头望着远处高低参差的白塔:“第二,那么,这里是哪里?难道又是一种奥能?”

  迪兹尔在空中盘旋,语气中有一丝狂热:“不,这是人类最伟大的地方,你们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世界。”

  远处一座方尖白塔骤然坠落,掉入深不见底白色海洋。迪兹尔向下俯冲:“看到了吗,那是虚无之海,那是所有死去者记忆的圣殿。无论是在雪山之巅还是海沟之底,从人类诞生的开始直到时间的尽头,所有无辜的死者,无名的死者,壮烈的死者,丑恶的死者。他们生前所经历的一切,全部沉积在这个虚无之地。”

  俞玖站了起来,在床边向下俯视着偶尔泛起波浪的的纯白寂静海洋。“所以,之前的一千场梦境…”

  “是的,他们都是某些人的故事。只不过兴许已经被人遗忘了,也许还有些似是而非的细节。你知道么,一个人一生中会死三次。虚无之海里的一切,都不过是虚无,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长相,即使你获得了他的经验和记忆,你也无法感知他的存在。”

  迪兹尔向高处飞去,而那里却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似乎在暗示他沿着巨塔向上攀登。俞玖抓住塔壁上的凹痕,一步一步向倒悬塔向上攀爬。

  在一块突出的平台上,俞玖盘腿休息,迪兹尔停在平台的边缘,说道:“你觉得人类为什么会在这个星球上脱颖而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物种。”

  俞玖挠挠脑袋:“依照进化论的观点....”

  “不,我们要讨论一些更唯心的东西,这么说,你觉得是什么推动着人类发展?”

  “....智慧?理想?”

  “你说的没有错,然而起到更多作用的,是人类的原罪。”

  “....”

  “愤怒让我们挥刀向强者,贪婪让我们不断追求更多资源,恐惧让我们趋利避害,悲伤让我们重新奋起……”

  “....”

  “在白塔上空的尽头,也是一片海洋,源罪之海,不过和下方的虚无之海相比,只是纯黑色的湖泊而已。那里,诞生着最纯粹原初的罪。所有活着的人,通过这白塔和源罪之海连接着,一但人们产生罪的念头,它就会壮大一分。而不断的积累会让这潜意识世界开始与物质世界产生些许链接…”

  迪兹尔再次停到俞玖的肩膀上:“你的下一个问题是,奥能到底是什么吧。”

  俞玖没有说话,用沉默表示了他肯定的答案。

  “暴怒,强欲,憎恨,懒惰,傲慢,愚昧,恐惧,痛苦,绝望,欺诈。这是十大源罪系,我想你已经知道一部分了。每一个源罪系,下面还有许多从属的源罪,例如憎恨之下的嫉妒,强欲之下的贪婪。而每种源罪都会带来一种灵性,它和这种源罪有着密切的关系,因为本质上,灵性是你和源罪之海的一道连接。”

  “有着灵性链接,再有了灵能,就会有奥能。”他梳了梳自己羽毛,“现代奥能者实力的划分大致有两个维度,一方面是评判灵能强度的灵感,另一方面则是体现同一个体奥能的数量与强度的位阶与境界。”

  “前者由SPR(英国心灵现象研究会)在十九世纪提出,灵感由不同的灵能总量被分为八个等级,从Level 1到Level 8,分别对应了不同的数量级。以你为例,你的灵能总量大概是95布拉瓦茨基,介于11—100布拉之间,所以你是Level 2。”

  “后者则是由公元前五世纪的埃利亚学派提出,他们主张将灵性分为三个位阶,然后进而再有渐进的三种境界。”

  “三个位阶和相对应的境界被佛洛伊德学派时期被命名,位阶和境界的对应关系是:本我-无我,自我-斩我,超我-真我。”

  “三个位阶和境界都有着递延的关系。拥有位阶,是进一步觉醒境界的先决条件。而通过不同的觉醒顺序,往往决定着你选择的道路。”

  “凝聚位阶的数量意味着你能容纳奥能的总数,最多为3。不同的境界,则体现了奥能的强度。”

  “本质上说,奥能很唯心,你奥能增强和增加的过程,是一个你不断认识世界和自我,体会存在与虚无,理解思想和物质的漫长的过程。”

  “不过这只是最佳情况,也不是没有疯子在同一位阶试图觉醒多种源罪。”

  “而位阶和境界数量的总和则是用Class表示,例如你的位阶仅仅是本我,没有任何境界,你就是个Class 1的奥能者。如果一个人的位阶是本我、自我,境界已经达到了无我和斩我,那么他就是Class 4。”

  “最后把你的Level和Class相加,就可以得到综合评判奥能者实力的指标:Tittle(爵位)。普通人都是Tittle 0(Level 0+Class 0),你勉强可以算是个Tittle 3(Level 2+Class 1)。”

  “听上去复杂,但其实很好理解。Level指的是你的蓝条,Class指的是你的技能槽个数加技能是否强化,而Title可以直接简化为战力值。””

  “哼哼....不过说这些都太早了,如果你不能理解什么是无我,你永远只能停留在本我,和自己的源罪做斗争,思考如何不被腐化成恶魔。”

  “最多只能有三个奥能么?「焰」,「洞穿」,「超感」,我不相信你没有更多的奥能。你就是你说的疯子吗?”

  “不不不,我是---神。”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这样帮助我,你想要什么?你时而你们人类,时而我们人类。现在又自称为神,真是古怪。”

  “太早了俞玖,还太早了。试炼尚未开始,你还没有远远没有通过我的考验。你还不配知道。不过现在,你可以称我为,奥能之声。至于为什么要帮助你……你确实从我这获得了力量,不是吗?你还要借助它复仇呢……”

  “通过考验,就能知道你的一切?”

  “哼哼...先从你获得资格开始吧。”

  ****

  “奥能并不是莫名其妙、凭空出现的,在唯物的角度,它像是一种存在于人类种群内部,面对不同外界环境的正负反馈调节机制,从唯心的角度来看,他更像是一种哲学理念的具象化表达。

  ──阿文提诺大学,灵能物理系,施泰纳教授。”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