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调用和清洗
“姓名。”
“西尾敬助。”
“年龄。”
“29。”
“为什么之前拒绝了我们的邀请,现在却想要转入特异课。”
“当然是为了赚钱啦,我听说公安特异课比警视厅赚的钱多太多啦,东京的房价很贵的,孩子的奶粉钱也不便宜。”
“西尾警部,这么和你说吧,在拥有超能力的人面前撒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吗,那你能读出我有没有在猜你没有读心的能力吗。”
“可恶,昨晚的拉面实在是太腻了,现在嘴里都觉得有些恶心。”西尾敬助对面的眼镜黑衣女面无表情的捧读着,“这个女大学生还真能….”
“抱歉抱歉,请不要再继续了。”西尾敬助捂住胡子拉碴的脸,“我并无意挑衅你们特异课,只是我听说你们最近有些变故。”
“所以我们才会给你这个机会,”KT从一旁的阴影中走出,“西尾敬助,毕业于中央警察大学,于东京警视厅任职后曾破获多起连环凶杀案,其中包括了神奈川藏尸案和足立区分尸案,并且还有多次和特异课合作的经历。”
“没错,那就是我,我姑且认为自己的履历还是比较优秀的。”他自上而下抚摸着自己的额头,似乎是想要抚平自己的抬头纹。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KT坐到了眼镜女助手自觉让出的位子上,把资料随手丢在桌子上,然后把穿着靴子的双脚自然而然的放在了桌子上。“关键在于,你该如何说服我,让我同意你加入特异课。”
她打了个哈欠:“我承认你的能力确实有吸引到我,但是,作为一个普通人,想要突然转入特异课,仅凭智慧是不够的。”
西尾敬助也翘起了二郎腿,一手抱胸,另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低头思考着。
KT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据我所知道的,很多的人都抱着一种想法:就是我先在特异课混一混资历,然后再辞职去给资本家打工。在他们那当顾问一个月能拿到公安十倍的年薪。所以我们特异课没有必要收留混子,明白我的意思吧。”
西尾敬助面色如常的抓了抓后脑勺:“想要我证明的忠诚吗,这似乎听起来不太容易啊。不过我还是相信特异课会愿意收留有才无德之人的。”
KT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望月家大小姐被绑架的案子,据我所知,似乎和之前袭击公安调查厅的痛苦真理教有些关系。”
KT眼睛微眯,似乎来了兴趣。
“现场发现的尸体和嫌犯我们姑且不论,但想要对房屋内部构成如此大的破坏,要么是借助某种工具,要么是你们那样的某种超能力。”
“所以我翻看了那间事务所周围三个街区的监控视频,除了一个黑风衣的男子进入又带着望月小姐离开之外,就只有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的人,提着一只大猩猩从三楼跳窗离开了。”
“他提着大猩猩的右手臂关节外翻,明显已经脱臼,手臂难以发力。况且人类拉举重物的极限也不过是自身体重的两到三倍,这个大猩猩的重量却至少是这个人的五倍以上。”
“而且我也去查了这个人,警视厅系统里恰巧还有他的犯罪记录,在记录中他是一个左撇子。”
“大猩猩双手双腿自然下垂,有可能是昏迷,但他的关节处看起来有些僵硬扭曲,所以很大的可能是他已经死了。”
“结合之前带走他的人的相关信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把尸体带走,但我可以肯定这个人肯定不是他本人,兴许是某种附身或者控制类型的超能力。”
“于是我又查看了三天内所有路过行人的情况,毕竟我相信嫌犯肯定不会愚蠢到进入那间案发事务所的。我花了十七个小时观察了每个路人迈步幅度和挥臂动作,毕竟每个人的步态区别还是很大的。但是至少现在,我兴许可以拿出一些确定他身份的证据。”
他把一条腿放下,换了另一条腿继续翘着:“我有些渴了,能来杯水么?”
“要不要我再给你点根烟啊?”KT满脸微笑的说道,她随即向后招招手,身后的西装助手递给她几张档案。KT将它们一张张陈列在桌子上:“你的推论基本上正确的,但你有没有考虑到,如果他的超能力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强大,该怎么办?”
西尾敬助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以现在的信息来说可能不足以推断出凶手了,不过如果我能知道更多的内部信息的话,兴许我还能做出进一步的判断。”
KT白皙而精致的指节轻敲桌面,吸引了西尾敬助的注意,他把目光投向桌上的几张档案后,猛然发现他从监控中锁定的那人的信息就在其中。
似乎是看到了他有些惊愕的表情,KT有些炫耀似的向他介绍起自己的助手:“这位是,小林,庆应大学犯罪心理学毕业,同时拥有读心类的超能力,主要在特异课负责刑讯方面的工作,她和你做出的判断还比较接近。你说的那个嫌犯,我们已经追查很久了,他目前的代号是‘人偶师’。”
小林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的说道:“通过对黑道人士,简称嫌疑人A的步态分析,结合最后这位嫌疑人A的行程轨迹,将步幅误差控制在0.5~1cm内,然后同理逆向搜寻可以向前推出五个与之有过密切接触的嫌疑人,他们有作为人偶的潜在可能。”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中有四人行踪与行为都非常正常,且没有灵能反应。线索断在第五个人了,也就是你刚刚所说的那个人。但是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失踪了超过72小时了。”
“嫌疑人A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从江户川里打捞上来的,没有多余的线索,沿途的监控同样没有。”
西尾敬助微微把椅子后翘,继续思考起来,片刻后他说道:“之所以那嫌疑人A的身体会被遗弃掉大概是因为超负荷使用,那么我们大致可以猜到人偶师的超能力不是直接控制其他人,而是通过某种意识转移的方式,来达成间接操纵的目的。”
“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失踪的那个嫌疑人,就可以发现他与‘人偶师’直接接触的相关线索。”
KT拍了拍手:“推理游戏到此结束。”她把几份档案整理好还给小林后补充道:“西尾警部,你姑且通过了面试,先挂职在特异预备课吧,等事情结束后会给你正式专职的。她一边向门口走去:“你们两个先合作一下吧,争取两周内找到人偶师,如果有战斗的需求,直接联系野良犬就好了。”
房间里的两人对视一眼,女大学生尴尬的扶了扶眼镜,邋遢大叔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两者什么都没有说什么,气氛有些凝滞。
西尾敬助盯着审讯室内的台灯,心里默默道:“再等等吧,我的老友。”
****
是夜,东京湾。
俞玖怀中抱着听雪,行走在东京湾一处破败的海岸,手里摆弄着下午分开时早川柊交给他的GPS定位仪。
早川柊发现他交易得来的信息意义重大,于是好像说要给他一些奖励,于是俞玖便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里。
脚下太平洋的海水翻涌着波涛,虽然在东京湾再生计划后,站在岸边时不太能闻到原先腥臭的气味,但浑浊而污黄的水体依旧看着让人感到些许不适。
路灯不知因什么原因忽明忽暗,海湾远处的东京商业区蜿蜒着辉煌的灯火,彩虹大桥上的淡白色霓虹灯光驱散了无月之夜的漆黑,将漫天繁星尽数隐去。散着暖黄色橙光是地标东京TC市新贵天空树闪烁着冷色调的光芒。
不眠不休的深水港吞吐着数以万吨的货物,巨大的货轮在东京湾进进出出,带来并送走无数凝结了资本与血汗的财富。在港口那里甚至不需要设立灯塔,不夜的东京会为他们指明方向。
“真是壮观啊,上次见到这么宏大的场景还是在上次。”俞玖站在昏暗的海岸处,迪兹尔则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喟叹。
“战争与和平,究竟谁才会带来繁荣呢?上次在这里,我亲眼见到一场战争为这个即将永堕深渊的国家从破败中续上一命。多么讽刺啊,他因为一场邪恶的战争而濒临死境,又因为一场远谈不上正义的战争而焕发新生。”
“怎么?又开始研究历史和国际关系了?”
“那场战争早已结束,但在现在,在中亚,非洲和东欧,无数战争仍在进行着,拥有力量的人,能在混乱中攫取到超乎想象的利益。”
“饶了我吧。”俞玖叹了口气,“等此间事了,我只想安心退休,回到我的故乡去,再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俞玖随意选了一根布满锈迹的系船柱坐下,百无聊赖的等待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背后带着热浪的陆风吹来,俞玖静静凝视着海对岸的繁华,怀里用布匹包裹的剑刃仍有着些许凉意。
虽然心中并没有什么矛盾或者迷茫的事,当仍旧感觉心潮涌动,难以平静,如同这起伏了数千年的海水,静默无声的敲打着东京湾的海岸。
数十辆黑色轿车正对着海面停在离俞玖不远处,雪白的远光灯把他悠长的影子投射在浑浊的海面上。
其中一辆车副驾驶室的墨镜西装男下来后,恭敬的打开了后排的车门。似乎是感受到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早川柊摘下了自己的万宝龙太阳镜放入上衣口袋后,揉了揉眼睛后向俞玖走来。
“是打车来的吗,回去可以报销的哦。”
“不,我习惯走路了。”
“之前让你带上的剑带了吧,拿给我看看,昨晚有些太仓促了。”
俞玖将刀柄朝向她,早川柊轻轻握住,迅速一抽,整柄刀便落入她的手中,刀刃在车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光滑,早川柊专注地抚摸这如同镜面般完美的刀面,不由得发出感慨:“伊贺国的千子氏,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指节轻轻刻着“千子”的刀铭,又指了指另一面龙飞凤舞的“无病消灾”四个汉字:“看来你和他老人家所期盼的完全背道而驰了啊。”
俞玖无奈的耸耸肩,没有回答。
“很好的一把刀,可惜还差了一些东西。对了,要不要我帮你引荐一位鞘师,给你配一副白鞘?剑在没有呼吸的环境里可是会死的哦。”
“不必麻烦了,我连霓虹剑道都不懂,凑合着用吧。对了,柊姐,咱们赶紧把正事处理完要紧吧。”俞玖有些无奈的说道:“明天我还要上学呢。”
“还想继续体验玫瑰色的高中青春吗?不过接下来一周你都得请假了。”
早川柊眯起眼睛,表情似笑非笑,语气和善的说道:“不要太心急啊,我本来还想送你一份古董级的‘镡’呢,但是又感觉这样的奖励不太够。”她拇指和食指轻而易举的捏住剑尖,把刀柄递给了俞玖,随后总结性的补充道:“见过血了的打刀,终究还是不一样啊。”
俞玖接过自己的听雪后,重新用白布包裹起来,心里盘算着是否该找一件更合适的容器来存放这把佩刀。
另一边的早川柊拿起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随后在俞玖旁边的系船柱上坐下,也瞭望着远处的东京港,风衣的下摆随意的搭在地上,修身西裤包裹下笔直的双腿踩在海岸的棱角上。
“来一根吗?”早川柊习惯性的又点上一支烟。
“柊姐,你不会是叫我来陪你吹风的吧?”
早川柊笑着缓缓吐出一阵烟雾:“我早就想把你拉进公安了,你很有天赋,但是作为奥能者,倘若没有境界,随时可能被精神系的奥能肆意玩弄致死。”
“之前你和浅上没死已经是神佛保佑了,诺德最擅长的就是袭击比较弱的奥能者和普通人了。现在,我来带你去一个地方,帮你种下一枚种子,这是你的奖励,也是我的投资。接下来,就好好在预备课工作,等你进入了下一个境界,再去想着报仇吧。”
她把烟蒂丢人海里,看着没有路灯昏暗公路处驶来的数辆面包车,“你的位阶是本我对,吧,对应的无我境界的核心在于认识到什么是物质世界的宏观和微观,是自己的渺小和伟大。不过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毕竟你也可以选择再觉醒一个位阶。”
面包车在轿车和黑西装们的包围内停下,几名同样穿着的黑衣人下车后拉开车厢,数十名被绳索紧缚的人被一一抬出,随后在地上跪成一排。
他们中有的人穿着同样的制式西装,另外也有部分身着常服。但他们的双手都被困在身后,双眼被布条紧紧蒙住,嘴里也被缠上了布条。他们中似乎有人感受到了大海的猩味,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后身体不住的颤抖起来,口中也发出呜呜的声音。
几辆车上的人如法炮制将他们从车上拖下,近百名俘虏面对着对岸灯火通明的东京港,身后的黑西装们负手而立,站成一排,如同一处瑰丽的刑场。
早川柊在他们面前徐徐走过:“背叛其实只是一个中性词,那些痛恨背叛的人,往往都活在一个静止的世界里。对你们来说,很多东西都可以明码标价,但每当你们和别人交易时,你们自己一切同样也上了货架。我不爱谈背叛和原谅,遗忘才是唯一的背叛和原谅。”
她转过身看向俞玖,发现他神色正常,似乎没有什么抵触的表现,于是满意的点点头,挥了挥手后:“网络上都在说,霓虹黑道在杀了人之后,会把人浇筑进水泥桩里,他们先把尸体,也有可能是活人,放进桶里,往里面浇上滚烫的水泥砂浆,冷却后直接丢进海里,让他永远成为码头的一部分。”
耳边充斥低沉的呻吟和痛哭声,早川柊继续补充道:“可据我所知,三口组,吉川会和关东联合会都不会这么做。”她往俞玖这边靠了靠,皱着眉头说:“喂,那边的,不要割脖子,捅胸口就行了,血都溅到我鞋子上了。”
“但最现实廉价的办法,就是在腿上绑上一袋石头,甚至连石灰的成本都不用出。他们会沉到东京湾的底下,海里的鱼会把他们吃的只剩骨头架子。”
“我听说东京湾的海床上全都是沉下去的煤炭,足够霓虹用上100年,这是真的吗?”俞玖好奇的问到。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谣言,霓虹主要用的能源是石油和天然气,为什么要往海里沉煤炭呢。”
两人若无其事的闲聊着,似乎完全不在乎身后发生了什么。猩红粘稠的液体浸透了杂草丛生的荒地,闷哼声,啜泣声不绝于耳。
在一瞬间一道身影扑倒在两人身后,他们同时转身,早川柊轻轻抬腿,皮鞋踩在了那被绑紧中年大叔的头上,他拼尽全力抬起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迟来的黑西装还提着滴血的匕首,另一只手中的左轮手枪抵在了他的后心上。早川柊轻轻摆摆手:“让他说。”
在黑西装抽出布条后,他迫不及待地说道:“警视长,是奥能,是奥能啊!我真的不是有意泄漏特异课公安的信息的。我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抵抗奥能啊!”他充血的双眼不断在两人之间扫过,尽力诉说着自己的无辜。”
早川柊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捏着下巴思考着什么:“好像确实是这样啊。”她看向尚且还未倒在血泊里的寥寥数人,“但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中年大叔的表情从略有希冀变成绝望,最后带着怒火咆哮着:“恶魔,你这个玩弄人心的恶魔!”
早川柊微微眯起了眼,不是因为愤怒,似乎是带着些许怀念。她把脚挪开,踢了踢那人的侧脸:“你难道,心中一丝欲望都没有?”
他涨红了脸,一时说不出话。
“直接控制人心的奥能确实存在,不过太过稀少了。而且如果你真的是被奥能操纵了,自然会存在灵能印记,所以可以排除这种可能。实际上,只不过是你的欲望被奥能放大了。”
“还记得,进入公安特异课的第一次培训吗。能力不重要,保密是第一要务。毕竟奥能界里,情报泄露是最致命的。”
他把上半身紧紧贴在地上:“我的妻子,病重了,我太需要这笔钱了。求求你放过她。”
“你的死亡证明会写上因公殉职的。”
“谢…谢。”
早川柊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打了个响指,中年男子的瞳孔逐渐放大,四肢无力的垂在地上。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瞭望着黑色天幕与幽寂海面之间的荣华之都,不知道对着谁说道:“我不是恶魔,但也没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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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刚刚宣布进行奥能者管理体制改革时,腐败,龌龊,肮脏都远不能描述那时情况的黑暗,官方恶魔猎人以权谋私,贪赃枉法,民间恶魔猎人勾结黑道,残害无辜。
但后来幸而出现了两个人,官方的魔女,民间的噬神,他们,才让情况稍微正常了一些。
——某不知名特异课官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