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干掉的那些维京战士，并不是古日耳曼民族下的维京人分支，他们可能是凯尔特人、罗马人甚至斯拉夫人，他们只是因追随当年维京人抵抗北极圈恶魔的信念重新汇集起来，然后以维京人的名义战斗罢了。”

　　“所以那些维京人不过是某个现代奥能团体的代称罢了？”俞玖在脑内的迪兹尔常识小课堂提问道。

　　“差不多如此，虽然他们中确实存在北日耳曼人的后裔，但现在凝聚起他们这个组织的，更多的是维京人的精神，一种凭借自身的力量，敢于向世间的一切发出怒吼的勇气。”

　　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却没有太多灰尘，俞玖可以在其中肆无忌惮的快速移动，虽然背后还负担着完全无法动弹的少女，但她娇小的身体完全无法让俞玖感到负重前行的艰难。

　　他的双手托在艾达的腿上，如同千页豆腐嫩滑且富有弹性的手感从他粗糙的双手传入大脑，可无比紧迫的逃亡让他无暇考虑这些，只能一个劲的加快脚下的步伐。

　　突如其来的麻痹感出现在俞玖的右臂上，失去托举的艾达从他的肩膀上滑落，摔在通风管道上，俞玖的脑海里立即出现了少女轻柔的呻吟：“嘶….你是真没把当成人啊，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送去卖掉了，完全没有考虑到轻拿轻放的问题。”

　　俞玖用左手扶着右臂，试图重新让他正常活动起来：“抱歉，我的右手突然不听使唤了。”

　　艾达沉吟片刻：“你是刚刚使用了ATX系列的医疗喷雾吗？”

　　俞玖点点头，发现对方并无回应后才想起原因，忙在心中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少女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那东西要配合细胞分裂抑制剂和丝蛋白生物肽一起使用的，给你装备的人没提醒你么？针剂应该在医疗配件包从外到内的第三个夹层里。

　　一边从腰包里掏出指定的针剂，俞玖平淡的回答道：“看来你还不太清楚你们医院骑士团发生了什么。教廷的特制EMP炸弹摧毁了附近大部分电子设备，我和你们那个人工智能安赫拉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

　　“情况这么糟糕吗？这也就意味着主要面对的敌人也是奥能者，那恐怕最优决策也并非回到凌波城…”

　　“教廷的军队优势在于大范围集团作战，但需要使用到电子元件，如果在野外遇到教廷的部队是不可能逃出生天的，但奥能者雇佣兵的优势则在于他们个体的战斗力更强，凌波城的外围城区可能依旧存在敌人。”

　　俞玖重新摇了摇自己恢复知觉的右臂，问道：“那我得问问你这个本地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信息还是太少了，你还知道些什么？”

　　于是俞玖把从接到安赫拉的任务开始的经历简单复述了一遍。

　　少女没有继续说话，似乎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俞玖见状也没有急着继续行动，而是坐在原地休息起来。片刻过后，艾达试探的说道：“我的建议是：就在这里等着就够了。”俞玖没有质疑，只是等待着她进一步的解释。

　　“这次教廷的目的已经非常明确了，主要目的是掳走我。额，虽然这样说可能有些自吹自擂的嫌疑，但我姑且对医院骑士团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俞玖象征性的嗯了两声，赶紧在另一边向迪兹尔求证。

　　“我大概猜到了，她说的没错。”

　　“？我真是越来越讨厌谜语人了。”

　　“以掳走我为主要目的，次要目的很可能就是偷取一些全自动化生产的设备资料，这方面的技术我们的圣马耳他工程院领先很多。

　　“甚至最开始，他们都是以窃取资料作为伪装，让凌波城方面放松了警惕。之后使用EMP掩护，打了个措手不及。但EMP也断绝了了双方的电子通信能力。”

　　“但他们不可能不保留相互联系的方式，但既然刚刚救我对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却没有任何支援——掳走我的优先级肯定是最高的。说明他们也没有即时通讯的手段，那么他们的沟通很可能是借助某种延时性交流的奥能。”

　　“我被挟持前所在的位置是凌波城的外城区，从EMP爆炸到你收到向你求援的消息的时间间隔极短，那么它很明显是用来掩护撤退的。知道我的位置，骑士团内的内鬼先不论。”

　　“敌方派出的君主被骑士长缠住，一群稍弱的奥能者匆忙带着我撤离，那么EMP自然是被作为撤退信号的。而现在，不能及时联系意味着他们没法第一时间来重新抓我，他们自然会选择第一时间撤离。兴许会对沿途进行简单的搜索。”

　　“如果我们急着返回凌波城，很可能和迎面而来撤退的敌人撞上，但如果我们选择就地隐藏，我的奥能可以帮助降低我们的存在感，且静态隐藏的效果优于动态隐藏。这样原地等待骑士团集结力量后的救援，可能就是最优决策。”

　　“听起来可行性似乎还不错。”俞玖大概想了想，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快夸我聪明！”少女的语气有些骄傲。

　　真的只是个小女孩啊……俞玖如此想到。“嗯嗯，真是机智。”随意敷衍两句后，俞玖开始闭目养神，浑身的伤痛虽然被急救药抑制，但其附带的效果同样让俞玖的感知变得迟钝。

　　“喂，皮诺曹，你是从外边来的吧？你是哪里的人啊？北方？新教区、教廷还是东方？”

　　“严格来说是东方吧。”

　　“是伊兰尼亚地区？还是那个什么大国…华夏吗？”

　　“我是华夏人，但姑且算是从霓虹来的。”俞玖犹豫片刻，还是和这位身份特殊的大小姐如实相告了。

　　“没听说过诶……我只知道东方的华夏，新教区下的不列颠和阿美利加。”

　　少女出生在彷徨岛，医院骑士团的地理教育刻意模糊化了外界信息，而在奥能不是秘密的阴影界，外界拥有更强奥能实力的国家才会得到彷徨岛民更多的了解。毕竟科技水平能与医院骑士团相提并论的，也只可能是其出身的教廷。

　　“你的奥能是什么层次啊，我是Tittle 6。”

　　“你拿的那把刀怎么这么细啊，真是少见。”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累了吗。”

　　“大小姐。”俞玖在心里无奈的回答道，“我需要调整一下战斗状态，虽然咱们能够隐藏，但如果被发现了，最后不还是要我动手？”

　　“哦哦哦，抱歉，你好好休息吧。”少女显得委屈巴巴的，不过倘若的她的守护骑士在此，一定会惊叹原来她还会道歉。

　　俞玖重新披上眼睛，开始复盘今晚已发生的战斗：现代佣兵团、维京战团、大小双忍，无数当时惊心动魄的瞬间重新浮现，每一处战斗时的细节与想法都被重新揣摩，充斥着无数经验与教训的记忆，夹杂着曾经梦中战斗衍生出的本能，确实化为了俞玖的精神食粮，永远成为了他实力的一部分。

　　但是不知为何，无关奥能「超感」，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两人安静的待在地表与地下通道的夹层中，俞玖隐约可以听见远处有人群躁动的声音，但最终却没有靠近。

　　俞玖松了一口气，就在同一时间，匕首锋刃带着凛厉的寒光直冲他几乎毫无防护的脖颈处，俞玖连忙向后滑动半步，对方转刺为切，将俞玖战术眼睛镜一分为二的同时，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躲过了阴影中敌人的袭击，俞玖立即一记横向圆月斩还击，却没能命中对方。只留下一串阴森的笑声：“看来同行的思路都是一样的啊，忍者啊，你是保护不了这位小公主的。”俞玖没有看出对方是如何消失不见的，就如同他没有发现对方如何接近一样。

　　俞玖摘下自己损坏的眼镜，闭眼拍掉脸颊上玻璃的碎屑，立即背起艾达开始继续逃跑，对方狠戾的招式和一击不成，远遁千里的战斗风格，揭示了他杀手的身份。

　　此时俞玖知道自己的灵能已经并不充足，之前战斗时受的伤和中的毒依旧对他有着一定的影响，倘若在此处继续静观其变，则可能陷入更多撤退中敌人的重围。

　　“他的心智体是忽然出现的，完全没有任何接近的痕迹。”艾达飞快的补充道，“可能对方掌握着某种低次元穿梭的技能，对了！很可能他就是入侵者中负责信息传递的人。”

　　俞玖将随身携带的钥匙插入电梯门的缝隙，横向转动撑出更大的空间，随后将剑柄插入其中当作杠杆撬动，打开了这扇门。

　　剧烈的心悸感再度传来，俞玖警惕的望向四周，却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

　　“很有可能，那么接下来他们可能要来围剿我们俩了。”面对着一片漆黑的电梯井，俞玖飞身跃起，抓住了对面的横杆，一步步向上爬去。

　　到达了最顶层后，俞玖故技重施，两人从电梯中出来后，俞玖把尚且不能动弹的少女轻轻放在地上，独自一人向出口走去。

　　“你…是要丢下我吗？”少女的声音仍保持着克制，但尾音却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俞玖停下脚步，回到艾达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吧，公主殿下，我只是去扫清我们前方的障碍。”他坚定的重新踏入悠长的走廊，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过不是为了你啊……”

　　昏暗的走廊让俞玖彷佛回到那年的初遇……

　　****

　　廊角堆满了易拉罐和塑料包装，邋里邋遢的男人蜷缩在沙发上，年轻的女人牵着俞玖小小的手从中走过，对着男人提出了要求，他无奈的挠着自己的鸡窝头：“我这种恶劣的性格恐怕不适合带小孩吧。”

　　早川柊挑了挑眉毛：“没事，这小破孩性格也挺恶劣的。”她捏了捏小俞玖的脸蛋，“岸根，这可是个好苗子，没有任何奥能，拿着一把厨刀，剁碎了一只恶魔。”

　　岸根川翻了个白眼：“这么有天赋你怎么不亲自带他，我这种傻瓜可不适合教学生。”

　　见俞玖毫无反应，早川柊用两只手揉弄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天赋这东西可不值钱，我现在忙的要死啊，可没时间搞这些事。与其我亲自来培养……”

　　“不如等我帮你养好了，你再采撷丰收的果实。”岸根川翻了个身，“不过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给你养死了可别怪我哦。”

　　早川柊满意的把小俞玖举了起来：“已经不错了，总比被黑帮割了器官拿去卖或者当望月家的奴仆好吧。”

　　“快滚快滚。”岸根川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也快封君了吧。”他的语气中忽然多了些惆怅。

　　“Tittle 13，现在的灵能浓度太稀薄了，恐怕君主前的最后一步还是难以踏出。”

　　“你已经走完超凡之路了吗……那封君肯定是必然的事了。”他将刚刚喝光的啤酒罐捏扁，丢入一旁垃圾堆中，“只要你不要忘记我们当初的约定就好了…”

　　早川柊脸色变得严肃：“嗯，为了改变这个腐朽而卑劣的国家。现在的民间恶魔猎人体系实在是太过混乱龌龊，让我先从改变它开始吧。”

　　两人的拳头碰了碰。

　　“喂，小子，给我拿一瓶啤酒。”这是岸根川在早川柊走后的第一句话。

　　“…..”

　　“听不懂日语吗？小屁孩？”

　　“…..”

　　“哼哼，今天我就让你明白，什么叫尊师重道。”他把双手捏的咔咔作响。

　　“你，很不合群吧。”一直冷冷注视着对方的正太俞玖开口道。

　　岸根川满脸通红，他直起身子，从周围找着物体，似乎是想要丢向俞玖，可很快又泄了气，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喃喃道：“就连你也能看出来吗。”

　　俞玖没有说话，于是岸根川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救赎无辜的人，但只要多杀一只恶魔，多杀一个恶人，无辜的人就会少受一次难，难道这有错吗。”

　　“他们说我这样无偿的清理恶魔只会破坏市场，他们说这样下去只会伤害更多无辜的人，可这去他娘的政府根本不愿意为小范围的恶魔袭击事件买单。”

　　“受到恶魔侵害的个体确实只是极少数，但他们所遭受的痛苦，却是实实在在如大山一般厚重。”

　　“难道穷人和弱者，真的不配生活在这世上吗。同行的嘲笑是无关紧要的，但他们甚至有人来阻止我，任由恶魔肆虐….”

　　“我不知道，我也不明白，但是倘若一个人可以面对一千根手指的指责与否定，仍旧一心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么至少他的勇气是值得肯定的。”俞玖认真的看着眼前虽然面容英俊，但显得邋遢而憔悴的青年。

　　“哈哈，所以你是在肯定我吗。”岸根川苦笑道。

　　“并不是，堂吉诃德也是具有勇气的，但他却是无比愚蠢的。有些人甚至因为其错误的坚持而为其他人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你这个破小孩。”

　　“不过，我听过一句话，‘凡救一人，即救世界。‘”

　　“嘁，想来说教我吗，小屁孩？当我没看过辛德勒的名单吗？我只是受到灵性的影响了而已！”他给俞玖来了个爆栗。

　　俞玖捂着自己的小脑袋，有些小委屈的看着他。

　　岸根川气场骤变，自信而深沉的依靠在沙发上，如同变了个人一般：“我的理想，已经坚持了十多年了，怎么会轻易因他人而改变？最近负面情绪有点多，刚刚不过有些灵性失控而已。”

　　他的眼中闪烁着磐石一般坚定，烈火一样赤诚的信念。

　　“小子，你挺不错的，让我来好好教导你吧。”

　　****

　　“老师，即使是到了今天，我依旧不认同你那愚蠢的理想。救赎所有人什么的，绝对不可能存在。但我依旧会将他传承下去。”

　　他步伐坚定的走向门口，手指不断在刀刃上滑动，前方未知的敌人数倍于自己的灵能，使得俞玖变得无比兴奋。

　　“但我发誓过，我一定会用血淋淋的复仇，来铭记你曾经的存在，刻印你那炙热的理想，把你，和那些蝇营狗苟，自私自利，死后无人问津的鼠辈彻底区别开来。”

　　“我会告诉整个霓虹奥能界，岸根川的徒弟，弑杀了君主也不愿意轻易招惹的敌人，将他那被无数人讥讽的理想继续奉行。”

　　“而现在，我必须考虑是不是此生仅有的机会，去借助医院骑士团的力量为您复仇，毕竟我也不知道，我以后到底能到达怎样的境界。”

　　“这样的复仇，也是对我自己，弱小而无能的救赎…..”

　　奥能「焰」的愤怒之火，从刀刃上席卷而出，吞没了俞玖前方的一切。

　　****

　　“八百万神明？只要曾残害无辜，无论是怎样的恶神、凶神，我都会一一把他们碾碎，一个不留。

　　——岸根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