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冰冷而光滑的地下通道墙壁上，俞玖费力的把斫入自己肩胛骨的手斧取出，剧烈的疼痛让他几近晕厥。

　　没有更多的时间用来休息，因为无数维京战士依旧不断围了上来，虽然他们的实力普遍只有T1，但丰富的战斗经验和焊不畏死的打法依旧让俞玖感到无比难缠。

　　俞玖抬起右手，覆盖了奥能「焰」的听雪旋斩一周，淡蓝色的剑光如同一轮满月，周围逼近的维京人再一次退开，给了俞玖稍稍喘息的时机。

　　这一次挥剑已经几乎耗尽了俞玖所有的气力，右肩上硕大的豁口让他难以再次举起手中的剑，鲜血顺着他的手流到剑柄上，他甚至已经无法分辨这些血液属于他的敌人还是他自己。

　　这场本应是突袭的战斗，由于敌方的某种感知能力，变成了惨烈的遭遇战。

　　面对着成群的维京战士，他们互相掩护着，偷袭几乎不可能成功，对方明显也是经历过鲜血淬炼的战士，击杀每一位敌人都要消耗俞玖相应的体力和灵能。十多名维京战士们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战况在向着不利的方向发展着。

　　“迪兹尔，你有没有什么办法。”俞玖将听雪换至左手，“看样子情况好像不太妙。”

　　“如果这你连这些最低级的奥能者都战胜不了，那你还是去死吧。”迪兹尔略带深意的说道，“很高兴能遇见你，俞玖。”

　　俞玖再次深呼吸，单手紧紧握住了听雪，这是俞玖第一次在现实中经历如此艰难的战斗，哪怕是与于过去心中的战场里的死斗相比，这次真实的战斗也格外艰难，更可怕的是，他没有任何重来的机会。俞玖在这里甚至略微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四周的维京战士如同嗜血的鬣狗一般围了上来，维京人不畏惧战死，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会去做无谓的牺牲。他们已经看出了，这个忍者一样的家伙虽然实力强大，但已经濒临油尽灯枯，他天狗面具下的淡蓝色眼睛与刚刚相比已经暗淡了许多。

　　“迪兹尔，为什么我感到有点兴奋。”侧身闪避开如龙般刺来的维京长剑，将听雪无情的刺穿对方布满纹身的胸膛，猩红的液体与剑锋一并抽出。

　　剩下的敌人如同狼群般恶狠狠的继续压来，俞玖毫无怯意的迎上，淡蓝色的火焰在他的瞳孔里燃烧着。

　　“对吗！俞玖，你就是干这个的。”迪兹尔也兴奋起来了，“战斗，屠戮，毁灭。这才是我们渴望的东西。”

　　面对着挥舞着袭来致命的剑刃，俞玖在背脊发凉的同时，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明悟。

　　他以刁钻的角度将劈、刺、斩等袭击全部弹开，火花四溅，金铁交鸣之时，他身形矫捷的突刺，听雪从敌人的骨骼间隙里毫无阻碍的刺入肌肉，在他的要害处留下豁口。

　　他重伤的右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揪起对方轻薄布甲的领口，将他的尸体甩出的同时拔出自己的武器。

　　额前留下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不能有丝毫歇息，脚下瞬步爆发，一跃而起刺向下一名敌人，但突刺却被铁甲所格挡，于是他借着冲刺的势头，将自己位移的方向向上调整，单脚踩住他的胸膛借力，随后从空中落下旋斩，切下了对方的头颅。

　　有什么东西，在俞玖脑海中解开了。

　　无数过去梦中血战的记忆从大脑里中流过，破碎成点点星光，融入俞玖脑海中。血与杀的记忆，在这场现实的死斗中，全部化作了俞玖的食粮。

　　受伤的俞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削弱，他冲入敌人堆里疯狂砍杀起来，奥能「超感」的超级反射神经和「焰」的无坚不摧完美的体现了出来，血肉和断肢飞溅，战斗很快便迎来了尾声。

　　痛，剧烈的疼痛。

　　俞玖单手扶剑，艰难站在数十具倒毙在自己手下的尸体之间。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除去肩膀上骇人的伤口外，刚刚在人群中冲杀，面对多方向的敌人，身上也留下了无数深浅不一的伤口。

　　“很好，俞玖，你已经打开人类身体中的基因锁，文明社会掩盖了潜藏在你基因中的暴力因子，只有生死一线间的战斗才能让他显现出来。”

　　“在过去梦中的战斗，即使你习得了技能可以带到现实中，但醒来之后战斗记忆也只会剩下一点残存的碎片残渣，你刚刚把他们全部唤醒了！”

　　“只有这样的战斗，才能激发你的原始本能，也只有这样，你在心中的战场里的无数次战斗，才能真正同样被带到到现实中。”

　　“是的，我有那种感觉。”他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心，“虽然想不起来具体经历了什么，但是握住拳头，就知道如何格挡与进攻。拿起武器，就明白如何战斗与屠戮。”他从腰包中掏出一支青霉素，注射到自己的手臂里。

　　“现在的你，这样的战斗嗅觉，在本我境界内可以勉强达到平均水平了。无数次现实与虚幻中的厮杀铸就了你。”迪兹尔鼓励道，“不过，杀几个只能初步掌握奥能的蝼蚁，况且还是「野蛮」这种低位而平凡的奥能，这可没什么值得吹嘘的。平凡意味着相对易于获得，而低位，意味着弱小。”

　　“行了行了。”俞玖有些对他喋喋不休感到不耐烦了，“是时候收取战利品了。”他又掏出一个医院骑士团提供的圆柱体罐子，金属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像是装着发胶或杀虫剂的喷罐。

　　俞玖将盖子撕开，露出了喷嘴，往自己的右肩膀上喷了起来。

　　“呼……感觉好多了。”俞玖微微抬起伤痕累累的右臂，感觉这个医疗喷雾的效果虽然谈不上大有成效，但至少胜在立杆见影。

　　医院骑士团作战单位配备的医疗装备，ATX—82型靶向干细胞灵能诱导喷雾，集消毒、止痛、止血以及轻度疗伤于一体，是一件跨时代的战时急救物资。相较于现役美军使用的吗啡，在麻醉效果高了一个档次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成瘾性危害，可谓是远远胜之。

　　他走向维京战士们拼死阻止的方向，直到和脑海里的坐标重合，面前硕大的长方体金属箱预示着他已经不用花心思再去在周围搜寻。

　　“这里面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炸弹吧。”俞玖轻轻敲了敲它的表面。

　　“不清楚，不太可能。教廷是不缺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完全没有必要从医院骑士团这里抢。”迪兹尔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不过……小心！”

　　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链镰从阴影中丢出，俞玖躲闪不及，只能用右手手中的格洛克挡开锋利的镰刃，可手枪仍旧被钩至脱手，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随后链濂的铁链诡异的在半空中抖动几下，随着镰刀缠住了他的右臂。

　　他刚想用听雪将其斩断，铁链上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直接把他拉了一个趔趄，扑倒在金属箱上。

　　俞玖来不及多想，心中警铃大作，奥能「超感」给他发来了警示，于是他顺势朝着丢来链濂的方向一滚，闪开了从天而降的袭击。

　　没空考虑这突然从空中发起袭击的侏儒忍者，俞玖在地面上翻滚着起身，吹雪斩断了缠住他的铁链。

　　刚转过头去，身着遮头盖脸忍者服饰的侏儒矮子提着一把形状古怪的匕首袭来，俞玖用吹雪格挡下对方的突刺，他能闻到对方匕首上腥臭的毒味，立即飞起一脚直接踹在对方的面门上。

　　侏儒似乎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朝地上丢了些什么，接着连续后空翻隐没在刚刚从地面冒出的烟雾中。

　　俞玖艰难的抬起右臂遮住自己的口鼻以减少不明烟雾的吸入，忽然发现早川柊之前给予自己的下半脸面罩似乎有着过滤的功能，于是自然垂下了这只伤手。

　　“李鬼遇李逵了啊，俞玖，他们作为忍者看起来比你专业多了。”俞玖放低重心，左手紧握着听雪，警惕着迷雾里和阴影中的敌人。

　　长度比俞玖身高还长的野太刀破空劈来，俞玖不敢硬接，侧身垫步避开，刀身砍在地下通道的金属地面上，拉出一连串跃动火星的同时，也在其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身高2米以上的魁梧忍者身手同样无比敏捷，手中的长刀由竖劈转横斩，俞玖只得向空中跃起，以避免被拦腰砍成两截。

　　烟雾中倏然射出几枚苦无，俞玖连忙抖动刀身，弹开了大多数飞来的暗器。待到他落回地面之时，感觉胸口一阵酥麻，才发现仍旧有一枚漏网之鱼嵌在他的胸前皮肉里，上面想必也涂上了某些毒素。

　　头脑感到些许昏沉，但巨型兵器的连续袭击不会停止，俞玖勉强用手中的打刀以刁钻的角度将野太刀弹开，手中依旧感到些许酥麻。但凡他初中有些许失误，迎来的结局必然是被劈成两半。

　　又是一记强有力的挥砍，俞玖不得不将剑身迎上，挡下了着一强有力的挥击，但他自己半蹲的身体也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滑行了数米。

　　眼前的巨型忍者来势汹汹，藏匿的微型忍者蓄势待发，这两人的组合给了俞玖极大的压力。

　　“你在干嘛？你直接用「焰」把他那把大刀砍断不就完事了？”

　　“不行。”俞玖在心里回答道，“刚刚袭击来的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及积蓄灵能，就中了飞镖，那玩意，好像还有压制灵能输出功率的效果。”

　　“应敌手段太少了。”迪兹尔简短的做出了评论。

　　来不及再多说，膀大腰圆的巨忍再次丢出了方才在阴影中使出的链镰，矮忍也从迷雾中杀出，以极快的速度朝俞玖冲来。

　　倘若在刚才，俞玖肯定会选择用刀弹开飞镰的同时射击侏儒忍者，但显然对方也料到了这种情况，于是早早把他的手枪缴械。

　　俞玖不得已只能躲开镰刀，挥刀斩向只能堪堪到他腰部的矮子。对方见到俞玖还击便立即退开了，他这次也不过是佯攻。

　　脚边的铁链再次自行立起，迅速缠住了俞玖的小腿。俞玖立刻将刀身插入地面，开始尝试与对方角力。霎时间，灵感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俞玖忽然想到，转机就在这里。数秒过后，俞玖后脚发力，向前跳去，拔出听雪，借着腿上传来的拉力，在空中飞快的向巨型忍者跃去。

　　对方完全来不及闪避，直接被俞玖捅了个透心凉，庞大而魁梧的身躯翻到在地上。俞玖的刀还留在他的身体中，可自己的肩膀上却骑上了什么东西。他旋即使出全力向后倒去，撞在了墙上，肩膀上的侏儒忍者也被撞的七荤八素。

　　转过身将他按在墙上，左冲拳接右肘击，最后使出铁山靠狠狠的背击对方，他清晰的听到了骨骼崩碎的声响，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这两名忍者的组合处理起来极为棘手，但这一大一小一旦被分开应对，其战斗力远远不如俞玖。

　　俞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呼吸着，右臂刚刚稍稍缓解的伤口又开始剧烈的疼痛，他翻身站起，在刚刚丢下腰包的地方拿出喷雾故技重施，尝试治愈伤口，又从成大字形躺到在地的忍者尸体胸口拔出吹雪。

　　沾满鲜血的刀刃从对方夜行服内带出了什么东西，俞玖捡起那不知具体材质的金属牌，上面镌刻着一道纹章：三个三角形相互交叠，形成了类似彭罗斯阶梯的形状。

　　俞玖问过迪兹尔，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把他收入囊中，打算日后找机会询问早川柊。

　　俞玖再次来到金属色的长条状箱子前，轻轻触碰它反光的液晶屏幕，上面弹出一串密匙不符的英文。

　　“这是教廷特制的三重锁，第一重指纹识别，第二重指静脉毛细血管识别，第三重随机密匙识别，每隔1分钟改变一次，没有相应的解锁器不可能试对。”迪兹尔解释道。

　　“我已经开始好奇教廷从医院骑士团那边抢了什么东西了。”俞玖活动着自己的肩膀。

　　“我也是。不过这种科技侧的加密产物，在奥能侧看来如同用纸绳系上一样脆弱而可笑。”

　　俞玖将勉强可以催动的「焰」凝集在吹雪上，在一阵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后，他打开了这件被锁住的保险箱。

　　里面躺着一名如洋娃娃般精致的少女。

　　她身上穿着精致的白色连衣裙，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细腻的看不到一丝毛孔的痕迹。柔顺的金发散在四周，脸上佩戴的呼吸器预示着她并不是精致的人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俞玖失神片刻，心中猜测她的身份的同时，旋即把她娇小的身躯从金属箱里抱出，然后以扛麻袋的姿态，开始准备跑路。

　　“怎么感觉有些似曾相识？”俞玖在心里想道。

　　“那个，能不能顺便把微型呼吸机带上？我好像被打了肌肉松弛剂，没有那个就不能呼吸了…”

　　与迪兹尔平日嘶哑的声音相比，一段温顺女声的在俞玖脑海里响起，他警惕的观察四周，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这可能是肩上的少女发出的声音。

　　他扭过头试探性的问道：“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是的，皮诺曹先生，你的肩膀太硬了。”

　　俞玖一边从金属箱里找出微型呼吸器，一边把她从肩膀换到自己的背上。

　　“你大概不是来绑我走的吧？”少女的声音继续出现在俞玖心中。

　　“还没想好呢？看看医院骑士团和维京佣兵谁出价更高吧。”俞玖没好气的说道。

　　“我的建议是不要卖回给那群野蛮的北方人，你把他们的保险箱弄坏了，那东西可不便宜。”少女在俞玖的意识中轻笑道，“无论如何…谢谢，我是艾达。”

　　俞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背负着少女轻盈的身体，思忖片刻后朝彷徨岛更中心的方向走去。

　　“叫我野良犬好了。”

　　****

　　铁鞋踩过地面上已经干涸的鲜血，身披全甲的双手大剑剑士穿过横七竖八的尸堆，未佩戴头盔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即使这一具具倒毙在路中的冰冷身体，在数个小时前还是和他嬉笑怒骂的战友手足。

　　在被砍成两截的金属箱旁，一名死去的维京战士正用尽全力爬向那里，他僵硬的侧脸上鲜红的战纹和乌黑的血垢显得格外刺眼。

　　奥格罗闭上了双眼，颤抖的叹息着，这位装备精良的健壮战士蹲下他硕大的身躯，取走了他死去袍泽的贴身兽牙匕首。

　　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蒙面人从断裂金属箱的光滑表面钻出，他看了看周围满地的尸骸，不禁啧啧称奇，低头对奥格罗说道：“教廷有着无数悍不畏死的合成人和改造人，却让你们瓦尔哈拉的维京战士来到这里白白牺牲，你怎么看？日耳曼小子？”

　　“不用挑拨离间了，镜鬼。我们之所以会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的目的本质上和你们诺德是一样的，‘源之星’即将来临，北极的大恐怖会进一步壮大，我们必须提前争取更多的援助。”他站起身，将匕首放入自己的怀中。

　　“你肯定是知道拉特朗条约的，天主的归天主，凯撒的归凯撒。他们不可能直接对彷徨岛出兵，能够动手的，也只有你们这些杀手和我们这些佣兵。”

　　“牺牲必不可少，这也是维京人的荣耀。”

　　镜鬼坐到箱子上：“可你明明是个金发碧眼的日耳曼人，现在哪里还有维京人呢？你还不如说自己是诺曼人。”

　　“维京人是一种精神，是一种使出奥能就能和世间一切敌人与强权对抗的勇气，现在它已经无关你是日耳曼人，诺曼人还是法兰克人了。”他从背后取出自己的双手大剑，“废话就到此为止吧，你能看出些什么？”

　　镜鬼端详着保险箱的划痕：“从围攻的方向来看，似乎只有一个人。肯定不会是君主，但实力姑且还行，可能掌握着某种武器强化类的奥能。”他又指了指地上尸体的伤口，“大部分都是一击毙命，避开了盔甲和骨骼，感觉和我们是同行。”

　　“他们往哪里逃了？”奥格罗的表情无比凝重。

　　“这我就看不出来了。”镜鬼摊摊手，“这里似乎存在着奥能的心灵暗示，隐去了他们离开的痕迹。”

　　“那只有分头行动了。”奥格罗自顾自自的选择了一个方向，极速奔跑了起来。

　　镜鬼看着他远去的背景，自己也缓缓融入到金属箱的反光表面之中。

　　“佣兵可没有什么荣耀可言啊，骑士小子。”

　　****

　　“实际上，奥能界对于基因锁的描述缺乏最基本科学依据，即使是奥能界最反科学的灵能，其解释被主流学界认同的观点也是对真空零点能的透支。

　　在文化流源角度来说，基因锁的存在承接自古时候‘人为万物之灵’这种人类自我中心主义思想。他们坚信神在创造人时为他们在基因中设了限制，只有通过不断奋斗才有可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但现代生物分子学的进步告诉我们，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都是以核酸链(或脱氧核酸链)作为遗传信息载体，除了表达的信息有所区别。

　　甚至同我们早已经分家600多万年黑猩猩，其基因组中98%以上的片段都和我们现代智人一致，生物基因不过是自我复制繁殖的工具。

　　所以与其将他命名为为基因锁，本人更想在此为其引入心理学与神经学中的心流理论，简而言之，这种状态指的并不是你实际获得了力量，而是你感觉自己获得了力量。

　　基本的道德伦理，对自己能力的估量，全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于是理所应当会觉得自己变得更强。而用奥能界的语言翻译一下，大致是触碰到了无我境界的边缘。

　　《教廷科学》2003年3月刊，《奥能无我境界浅析——晋升方式与心流体验的链式中介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