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树下初禅(10500字小章)
中秋节放假,校园中的人少了许多。
刘昊走至第三食堂的湖边。
湖边有两条路。
一条靠近食堂,树荫浓郁,笔直向前,靠近教工宿舍。
另一条靠近湖边,蜿蜒向下,然后由蜿蜒向上,与第一条路的终点交汇。
刘昊在这分岔的道路前驻足远望。
他不知道他要走哪一条路。
两条路都能走到道路的尽头,但他还是未能下定决心。
他是要走湖边的那条路,在阳光下,在水仙花旁惬意悠游,走到路的尽头?
还是要走更靠近自己的路,靠近食堂的那条路,更为笔直地走向路的终点呢?
这两条殊途同归的路他都想走。
但很遗憾的是,他只能选择一条路走。
刘昊叹息一声,走向那树荫浓郁的道路。
他望着湖边美丽发光的景色似乎有点犹豫。
但他还是没有改变选择的道路,只是静静地驻足。
或许,在另一种世界中,有另一个他正走在靠近湖边的道路上。
但是,两条路径殊途同归,他们终将合并为一,走到同一个终点之上。
鹅卵石小道坐落于大片大片的草地之间,青草碧绿。
青草的倒影在清澈的湖面上缓缓摇晃,孕育着水波荡漾的透明梦境。
这里风景很好。
有的时候,他常看见有师生在这漫步悠游,在湖边眺望波光粼粼的湖水。
有的时候,还有女生们在此野餐聚会。
这路的尽头有几株柳树挡住了前方视线。
秋日的柳树垂下万条金丝绦。
他走在这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
这路让人宁静,但又同时在催促着刘昊赶紧离开这条它。
他不能永远在这条路径上待着。
他居高临下地远望湖泊,发现食堂旁边的小桥对岸有个亭子。
刘昊慢悠悠地散心,久久凝视着耀眼的湖光在水面上浮动,仿佛看见了太阳的音符在涟漪中跃动,听见了一首由明灭湖光所组成的无声天籁。
世界如此美好。
自然让人宁静。
我想继续活下去,只为了看看这个世界的美。
他走到尽头。
柳暗花不明。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的沙石等建筑材料。
更远处是还未修建完毕的、被蓝色铁皮围起来的教学楼。
刘昊向之前发现的小亭子走去。
上前一看:有亭翼然,芦苇荡荡,水色如雪,阴翳光明。
走入亭内,光线昏暗,四下无人,给人以别样的安宁。
刘昊心想:幸好今天人少,不然,这里肯定会有情侣吧。
其实,刘昊猜错了。
没有多少人会像他这样无聊地跑到这个偏僻的小亭子中来玩的。
情侣有更好的地方可以游玩,为何还要在这浪费时间?
逛个街,去看个电影,去神都的主题度假区玩一玩,它们不香吗?
目前只有他才会在这无言地静坐着。
人间平静的下午,少年独自一人抬头凝望着湖面上闪耀的银色波光。
湖中人鸟声俱绝。
现在的人都因为生活不得已的忙碌,很少有人有机会、有此闲情雅致去欣赏身边自然的美了。
只有吃饱了饭没事干的大一新生才有此情趣去看一看这本不值得一看的校园风光。
刘昊其实个很孤僻的不合群的人。
他与别人的喜好到底是不一样了点。
可是,如果人人的喜好都是相同的,那么,这个世界该是如何恐怖的世界呢?
刘昊知道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此时的心情是烦躁别扭的。
他害怕有其它人看见自己在这里静坐。
他害怕别人看见自己而觉得自己与别人不一样。
日常生活中,他是不敢暴露出自己与大众不同的地方的。
他极力地压低自己与别人不同的地方,只为了和光同尘。
他只是想要借此好好地保护自己。
有的时候,刘昊甚至想:世界上所有其它人全部都消失掉好了。
然后,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坐。
眼前的芦苇丛、亭子什么的都要消失。
最后,他就好一个人与湖水上跳来跳去的光点亲密地对话。
一人一湖一天地,直到永永远远。
刘昊爱热闹,也爱独处。
有的时候,他也是明白“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之意趣的。
天地苍茫,依稀恍惚。
刘昊者不欲见人,亦不欲人见。
此狂生者别有幽独愤懑之情。
自怜幽独,伤心人别有怀抱啊。
莫说刘昊痴,更有痴似刘昊者。
刘昊远望湖水,赞美起了自然的无限风光。
无限风光在心头。
他此时心情格外宁静了起来。
宁静如湖水上的金色涟漪,在他心头缓缓荡漾。
他感觉自己暂时脱下了日常的面具。
他正在面对着真实的自己。
就像《红与黑》的男主于连躲入了自己心爱的无他人打扰的小山洞里一样,刘昊在这里体验到了绝对的自由。
他面对为自我所压抑着的天性。
他面对着自己内心中始终激情狂放的野望与梦想。
开皇时代波澜壮阔、如火如荼的屠神运动以及那些真正英雄们的形象又一次占据了刘昊的视野。
有很多从未与人说过的想法如眼前湖水一般在他心湖上荡漾,波光粼粼的。
刘昊闭上了眼睛,体验着心中充盈的宁静以及那难忘的激情与梦想。
他又睁开眼睛,舒畅地呼吸空气。
梦与激情退散。
唯有宁静残留。
此刻宁静的心弦有若浮动的水光,闪耀着若湖水般透亮的点点波光的梦。
同时,他又忽然想起叶苍过去说过的话。
“如果你哪一天在某个场合中心情大好,觉得很想修炼,又或许说,心血来潮,忽然想修炼了,你就可以立即停下身边的事,去运行功法进行修炼。说不定会有奇效哦。”
刘昊心中一动,坐在亭子中,立刻就运行起了玄君呼吸法。
虚空的深渊随后降临了。
依旧是躺在奈落之底。
依旧是像静观面纱下沉睡的世界意志一般,在深渊之底中仰望着静默如初的虚空光轮。
虚空光轮缓默轮转。
虚空之后又是虚空。
然而,此时,虚空中,眼前却展开出一道天青色的螺旋。
永无止境的旋律再度奏响。
闭眼修炼的刘昊“看见”了身后飘荡的芦苇、被亭顶所截断的一角青天以及波光粼粼的碧蓝湖面。
他的“视野”无比地入微,无比地宏大。
他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测着这世间的一切。
他开了天眼。
小可观摩微观中的芥子和万物的弦。
大可仰望宏观的星云、星团以及黑洞天体。
极大之中蕴含极小。
极小之中蕴含极大。
他的视角向下,可见水面上跳动的水蜘蛛。
再向下,可见通明碧水中往来翕忽的各色鲤鱼。
鲤鱼或大红或云白或明黄。
他又往水面上看,甚至可见停驻于浅水处的白海鸥。
学校附近几公里就是海滩,有海鸥也是正常的事。
漆黑色的水蛭在水中如水草般游动。
墨绿色的蟾蜍在草地上爬跳着。
蚂蚁匆忙地搬运食物。
蜈蚣咬住了挣扎扭动着的青色毛毛虫。
地下蚯蚓在泥土中艰难穿行……
此时,刘昊的精神简直是要化身为万物了。
他的“我”泛滥于诸生众之中。
“山河天眼里,世界法身中。”
他此刻的精神可以是湖中的游鱼,可以是湖中的一缕碧波,可以是河畔的金柳,可以是西天上的云彩,可以是软泥上的青荇,是湖中招摇的水草,更可以是岸上扇动翅膀飞行的夏虫,更可以是虫子底下的大地,还可以是大地的对立——天空……
刘昊可以是天地万物。
泛滥的我化身为自然万物,将物质世界的运动之总和都囊括在一种绝对的精神之中。
“我”有如万物的灵,似终极的实在,充斥于万物之中。
一生万物,万物归一。
我为多元,多元为我。
天青的螺旋缓缓转动。
日蚀的深渊幻象降临。
刘昊无悲无喜地注视着虚空幻象中若星河灿烂般的璀璨螺旋。
五千多种术式在其中排列组合。
无数术式都化作了那螺旋的一份子。
那螺旋美得惊人。
螺旋如同衔尾轮转的青龙。
一条衔尾蛇,一条蜷曲的龙。
一个圆圈,最初轮转的正法。
一个无限大、不断循环的圆圈。
一个雏形。
刘昊现今所知的五千多个基础符文都在随着螺旋而转动。
刘昊所能调用的两大能层元素汇聚起来。
世界的元素在他眼前汇聚成如此永恒反复的螺旋之圆。
圆环即将完满。
理念即将完美。
眼中倒映着螺旋。
倒映着圆环之理。
刘昊眼中青龙轮转。
龙与世界都在眼前起舞。
他的眼睛看见了整个世界的轮舞。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以前或许还存在着疑惑。
但到了今时今刻,他已不会再有疑惑了。
他要将这“圆”完善下去。
他要将这“道”流传下去。
他永恒的使命便在这里。
他忽然懂得了什么叫做“不要弄乱我画的圆圈”。
他只要这“圆”能够完成,哪怕要他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能够完成“圆”便是值得的了,还有什么好值得后悔与可惜的呢?
我是为了完成圆与命运而来。
我不是为了世俗的功名富贵而来。
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
万钟则不辩理想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
我不可失我之本心。
我不可忘我之初心。
刘昊明心见性,觉悟本心。
五千种基础符文在螺旋中遵照着某种规则运行着。
一时间,虚空洞开,金芒闪耀。
生命的长河中,一道温柔无比的声音自虚空之中传来。
万千古史与未来的生命之追忆都如地下的微生物一般在时光长河褶褶皱皱的波澜浪涛中重重叠叠地蠢蠢而蠕着。
世界的潜意识与梦来到了他的眼前。
那声音似浅还深,若无尽的呢喃重叠在一起,无限的情感深渊隐藏其中。
“冥誓者,您,新的里拉将要开始了。”
是啊,里拉将要开始了。
既然开始了,那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只要继续这样下去,他将获得……
获得什么呢?
那些声音在此回答。
祂们说:“你终将让自己的宝座重回云端之上。你终将凌驾在至圣者之上。我们一直都在等待着你的归来,冥誓者。唯有你方知责任之重。待你归来之时,整个诸天万界的战火都将因你而重新燃起。跨越万世轮回的十万年神战也终将因此而结束。我们一直都在等待着你的归来。你将如闪电一般归来。我们所熟悉的那个天尊啊。请你在之后的时光中如历史所写的那般一步步地上演你的里拉吧。你将获得一切。你将超越所有。”
在这平常的午后时光,在这故事刚刚开始的时分,他即将获得日后追求了无数岁月而难以获得的所谓的圆满。
很难想象。
这旅途终点在一开始时便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即将获得圆满。
正如过去无数次拒绝那样,他偶然而必然地要错过了这种机缘。
因为他还要开启一段成住坏空的神之里拉。
就在这即将超脱的一瞬间,他忽感自己向上飞升的精神又为现实的沉重引力所拉拽回了人间。
他的衣物被某个生命拉扯着。
他还穿着衣服。
身上还有因果循环。
他忽然一惊,睁眼看向朦胧的现实世界。
一种极剧烈的落差感蔓延至全身。
他从那极高之处堕落回了原地。
他不再圆满了。
他被最后的剑斩下了。
他也应被那超越一切的最后之剑斩下来。
请让我完成这个“圆”吧。
可惜,一切都结束了。
这样黄金般的体验再也不会这样轻易地到来了。
因为他已回到了人间,回到了那万丈的红尘中,回到了那愁渊苦海之间。
他再也无法那样轻易地超脱了。
这是注定的劫难。
这是必然的偶然。
因为如此的超脱,它不究竟。
此时的他帐惘若失。
他的嘴巴呆呆地张开。
他好像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他觉得现实世界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是虚妄无比的,像过去的梦一般凄婉迷茫。
他与世界的真实隔着一层名为人的摩耶之幕。
他要回到刚才永无止境的状态中去。
他的心几欲疯魔。
谁要是能体会那超越的自在清凉,谁便会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与愉悦。
可是,心渐渐地冷了。
他回不去了。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刘昊低头看去,发现拉扯自己衣物的竟然又是那只消失了几天的小黑猫。
黑猫又报恩了。
黑猫天天恩将仇报,是只坏猫咪。
黑猫是刘昊在这个世界上的缘。
可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还不止一个缘。
他缘起甚深。
他的缘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仿佛是心动的那一瞬间的欢喜一样,一道软媚娇俏的声音随之响起:“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吗?真的对不起了,我家小黑一般不乱跑的,你没被它抓伤吧?”
温柔娇俏的声音带着歉意。
真的只是打扰吗?
你知道我又错过了什么吗?
刘昊顺势抱起黑猫,看向那声音的主人。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穿淡蓝色连衣裙的美丽少女。
是直男刘昊所喜爱的那一种黑长直类型的女生。
她乌发如云,温婉如梦,雪白俏脸上带着歉意。
看上去温婉柔弱的她给人一种人生初见的惊艳感。
如此的美丽若是被拍成照片,凝刻为永远,那该有多么美好呢?
就是那一瞬间的美,或许,就连浮士德都要不顾及自身与恶魔的赌约,哪怕付出灵魂的代价,也要让这份美好在他眼前停留。
美啊,请为我而停留吧。
少女那一瞬间的抬头,其眼神中所蕴含着灵动若仙的光晕必然会跨越时光,给予后来者一种超越时光与时代的永远之美。
然而,她此时看向刘昊的眼睛却突然变得极为奇怪起来,奇怪到了恐怖瘆人的地步。
此时,她的眼睛极黑,黑得让人心底发慌、害怕,像死亡一般漆黑凝重,像绝望般没有一点光亮。
随后,她的双眼又恢复了原本的清明,恢复了正常。
就在那时,她看向刘昊的眼光中忽然夹杂着某种深深的怜悯之情。
少女抱起跳回来的黑猫。
她见刘昊没多说什么。
她也就离开了。
刘昊看见了的。
少女眼角下方有一粒小小的泪痣。
看着那泪痣,刘昊的心莫名就疼痛起来了。
无名的悲痛,似梦醒后深深的叹息,似再也无法弥补的永恒遗憾。
一切自将永不复返。
他不怪罪少女打断了自己的成道契机。
刚才那一种超凡的感觉仍在他的体内有残余。
可是,它们终将消散。
他代入少女的位置来看,这也并非她之所愿,她并不知道他刚才的经历。
恐怕,这也非黑猫的所愿。
这是注定的劫难。
他缘分尽了。
超脱不是那般简单的事。
就在此时,天青色的螺旋在心空中彻底消失。
一种难以遏制,几欲流下泪水的落差感与悲伤再度涌上心头。
保留着残余的超越感的刘昊却怎么也不会流下泪水。
他忘记了他该如何哭泣,就在这亭中不平静的阴影里。
关于那个“圆”的记忆不再清晰。
他渐渐地忘却了理念之型。
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是回想圆,圆的形象也就越是模糊朦胧。
那个圆的存在似乎是虚无缥缈的不存在之物,根本不会让别人记住它。
“圆”的形状像种子般种在刘昊的脑海深处。
他其实早已拥有的东西却要在日后花费无尽的时光去追寻探索,因为这是事物发展的规律。
这就像写一本小说一样,构思是早已有的,但要让它降临现实,要让它在自己看来足够完美,却要花费远比构思痛苦百倍的坚持与代价。
或许,重新经历一番,故事和“圆”都会有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变化吧。
超越之理,正在其中。
如果他那永无止境的状态能一直存在下去的话,那个“圆”的形状就会初步圆满了。
可惜,有巅峰必有低谷。
刘昊徒劳地抓起心中的幻想。
拙劣的术式知识却成为了此时阻挡他走向圆满之圆的最大关隘。
光有热情是不够的,他还需要更多的知识,才能完成心中的圆。
他要在学习中编织出这“圆”。
因此,他必须寻找他自己。
他必须成就他自己。
他必须了解他自己。
刘昊恍惚间从沉思的想象中苏醒。
他自然而然地在亭子的阴影中望向黄昏下的世界。
凡世的黄昏已悄然来临。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眼中熠熠燃烧的夕阳注定会融入那无限邈远的无数过往时代之中,融入无涯无限的人世之路中。
原本下午时燃烧着银焰的湖水闪起金光。
像神秘的大手自天上将黄昏的果汁淋在了下午银焰燃烧着的湖面上一般,银白如盘的湖面上沾染出一道道活跃起舞的金光银焰。
眼前美丽的湖水静静地奏起一曲色彩绚烂纷繁的无声乐章,为整个世界的飨宴增添了些许雅兴。
清风徐徐,水波不兴。
画图难足的湖光上万物之乐声上升起伏。
乐声浩荡,冉冉上升后,又随着黄昏一齐落下,像落在窗外世界中的夜雨那般淅淅沥沥地落下。
夜晚的脚步踏着乐声的音符缓缓来临。
时光像沙子般流过他的指间,在微风中消散,如同雨水消逝在湖中。
他恍惚之间再回首,现实竟已是黄昏。
他颇有了一种“再回首已是百年身”的沧桑错觉。
他在心中默念着:我必须成就我自己。
他离开了亭子。
待刘昊离开以后,他背后的一株树的树皮上慢慢地睁开了一只极细小的金色眼睛,随后,树皮闭合,一切如常。
树还是那树。
一切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
一个月后,我就能达到第二能层了。
可是,为什么彬彬一入校便是第二能层?
为什么刘昊在第一能层就能进行长时间的灵气修炼,而我却只能像个普通人般一步一步地训练呢?
就算如此,我的进度还是慢他们太多了。
说到底,我终究还是普通人啊。
这不公平。一样是人。
为什么起跑线会不一样,前进的工具会不一样?
我拿什么东西与他们相比呢?
是努力,是理想,还是坚持?
拿这些大家都拥有的东西比?
又和谁比较呢?
张伟想了许多事。
曹彬见张伟脸色异常,他担心地问道:“怎么了?阿伟,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要不,咱们先休息休息吧?”
张伟闻言,并没有强撑。
他暂停了修炼,走出灵能室。
他要静下心来,去寻找这份努力的意义。
走出灵能室后的张伟有意无意地站在刘昊的门外。
他看了一眼正在认真修炼的刘昊。
他不由低下头,握紧了双拳,然后,回首长叹一声,最后,他便离开了刘昊那里。
他走出实验室。
他看见一轮明月高悬。
明月如梦想,可望而不可及。
他该如何去追逐自己的梦呢?
……
密大本部的某处别墅花园中,叶苍正在为他的亲姐姐林月兮庆祝生日。
此时,林伯庸坐在花坛中间的大石头上,望着月亮,毫无生气地唱起生日歌来。
对此,林月兮不高兴了,她让林伯庸别唱了。
她嫌弃自家爷爷唱歌太难听了。
她还是这么爱嫌弃别人。
叶苍笑道:“那月姊,那你要谁唱呢?”
“我想把沈姐姐请过来,让她唱,又或者说,让墨丫头过来也行啊。你怎么没请其它人呢?思存、鲸鱼都给我跑哪里去了?尤其是那个思存,姐姐过生日,她都能不在现场的吗?”
“她们都跑去克莱登大学参观魔文学院一年一度的喷子狂欢秀了。对了,思存和我说,她们还要去旧日机关跟着妖精们学习一点妖精魔术。顺便艾莉莎还想要养一条龙宝宝,她们哪有如今的你这么悠闲啊?等会你跟她们视频一下就好了。我猜,由于时差问题,她们可能还在睡觉。又或者说,她们已经把你给忘了……”
“她们敢!我真是受够了,苍弟,那我们这样吧。我们今天就简简单单地放一首歌当作生日歌吧。”
叶苍问:“你要放什么歌?”
林月兮微笑道:“自然是明月之诗、窈窕之章。”
叶苍对自家姐姐笑道:“这个我倒是知道,我也会唱。”
“别来,听你唱这首歌,我别扭。”林月兮推了推手,表示要拒绝叶苍的唱歌请求。
后来,在名为《月出》音乐下,林月兮静听一首长笛的曼奏,在月光皎白的清爽初秋之夜下,随风随歌而仰望着天上的明月。
她由此体验到了一种幽隽可爱的情调,就像听到了朦胧黄昏时由人拿小提琴所演奏出来的一首情歌。
而由此黄昏般的秋夜氛围,她又偶然想到了湖边亭子中清秀如女生的少年。
她摇了摇头,然后,她问叶苍:“苍弟,你那个计划方案想清楚了没有?”
叶苍飞快地点头道:“如果那个可怕到可笑的传言是真的话,那我的计划已经想清楚了,人选也有,就等时机到来了。”
少女开心笑了笑,她乔模乔样地说:“那我估计是知道是谁了,就他吧,我很满意你的人选,一切…真是……太轻松了。”
随后,她放下心来。
她开始闭上眼睛默默许下自己的心愿。
然后,她睁开眼睛,一口气吹灭了十八根蜡烛。
虽然没能让夏煌重工的那位叔叔派出必中的流星,让她许下必成的愿望,但是,这样简单而又幸福的光阴也足够让她满意了。
这就这样吧。
时光、岁月就这样平淡无奇地度过吧。
千万不要再有什么改变了。
她许完心愿后,抱起正在吃猫咪蛋糕的黑猫。
她望着此时明媚的月光,不由吟唱起诗歌来,用夏煌还保留有的诗歌唱法唱着古诗。
夏煌的诗歌唱法并非断绝传承。
它们都被一个个长生的修炼者记录下来了。
虽然也有失传的,但大多数还是被保留下来了。
这就是超凡世界与普通世界的不同之处。
怀中黑猫舔了舔嘴边的奶油。
它一双狡黠的猫眼睛仍死死地盯着自己特制猫蛋糕。
众所周知,馋猫懒狗。
小猫咪总是馋嘴的。
最后,少女清甜温婉的声音回荡在月光皓皎的花园之中。
那少女的歌声在闻者的心中久久不散,余韵无穷。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
在唱歌的同时,她还仰望着天上的明月,要在天上白玉盘里寻找着自己美丽的笑容。
她过完生日后,再过九天,就是她弟弟叶苍的生日了。
……
刘昊刚刚完成了自己设置下的每日修炼目标。
一天的修炼目标是十小时的灵能修炼。
对于只睡三个小时就足够的刘昊来说,这个目标是可以完成的。
但是,很多时候,他不想只是完成目标。
因为只是完成目标,那就相当于简单再修炼,无法将剩余修炼价值投入到修炼循环中让之成为产生剩余修炼价值的修炼价值。
这里的意思说,如果只是简单再修炼,灵气将无法转化为灵能。
灵气与灵能是两个概念。
灵气是超凡世界的一般等价物灵石的原材料。
灵能是可以产生剩余修炼价值的被合理运用了的能动之灵气。
刘昊无法掠夺他人的剩余修炼成果。
于是,他就只能要求自己在延长绝对修炼时间的同时还要提高自己修炼的效率。
他还要不断地扩大再修炼,将自己修炼出来的剩余修炼成果再投入到修炼循环里面去。
刘昊想要尽可能快地完成自己的灵能的原始积累。
灵能的原始积累,如果你不去掠夺,那么,你就只能压榨自己的血汗。
然而,实践证明:光是压榨自己的血汗是不够的。
超凡世界的历史也表明:刻苦修炼并不能积累起足以诞生神灵级强者所必需的庞大灵能。
马无夜草不肥。
人无横财不富。
一个人想要变强,他就永远都要去与外界争战,去无情地掠夺他人的修炼资源。
超凡世界,资源有限,大道名额就那么多,人又那么多,你光是修炼一辈子,你不去与人争抢晋升名额,难道,名额会自己滚到你的面前吗?
名额确实能滚到你的面前,但那都是有背景者的事,还轮不到刘昊有如此好运。
人若想要变强,你就只能争,不争还不行。
世界资源就那么多,你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变成一个占据庞大灵能的神,你说,你的这些庞大灵能从何而来?
捡来的?
无中生有来的?
只能是从别人手中抢来的。
世界在一般情况下,在一定时期内,若无修炼力的范式变革,它的灵气总量总是趋于相对静止的,至少也是逐渐从蓝海变为红海的过程。
在当下这个修炼力变革停滞不前的红海时代里,你不要认为你的灵能是源自世界增长的那一部分灵气。
就算你身处蓝海时代,你也要知道这样残酷的一点道理:世界增长的那一部分灵气来到人间之前,它就已经在神灵们的手掌中循环流通过一遍了。
你只是在吃神灵们的剩菜剩饭。
而这一种情况也就告诉你,你想要获得新的灵能,你就只能抢。
从人的手中抢,从神的手中抢。
想要完成原始积累,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原始积累……等着你的永远都只有一个方法:抢!
要完成灵能的原始积累,你只能选择向外扩张,无情掠夺。
不然,原本不属于你的庞大灵能从何而来?
按你每年可以积累十万灵石来计算,光靠自己修炼,你可能要从人类都还没有诞生的时代就开始修炼,如此,你才可能成为一尊半神。
一尊神最为基本的衡量标准就在于:祂是否拥有万亿灵能。
一万亿标准灵能单位,只是成神的一个标准。
成神需要的不仅仅是灵能,祂还需要神力,还需要理念,还需要道境,还需要许许多多的其它标准。
因此,我们这里才说,那个勤奋几千万年的修炼者只能成为一尊半神。
然而,这个世界的众神难道真的全都是从人类还没有诞生的时代就开始修炼的吗?
对不起,一个都没有。
人都还没有诞生。
这群由人而生的人间的小神们又如何能成神呢?
这个世界上的神在几十年间就完成了一个勤劳修炼者几千万年的修炼积累。
甚至神灵们还因为世界系统的加持,远比这个勤奋修炼几千年的傻瓜蛋来得强大!
而且,这个世界也没有人能修炼几千万年,灵能者的寿命到底有限。
更别说,灵能者诞生的历史最多也才几万年。
这个世界,光靠勤奋修炼是无法成神的,连半神都成不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说,【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人若在这个世界上能成为半神就已经是破了天荒的存在】的原因了。
你说,神一般庞大的灵能是光靠勤奋修炼就可以修炼得出来的吗!
做你的美梦去吧!
如果有人说可以,那么,那个人不是蠢,就是坏,但一般来说,那种人都是又蠢又坏的。
灵能的原始积累永远都是血腥与罪恶的。
灵能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血与肮脏的东西。
这一点是由它的本质而决定的。
你若已否定和改变了灵能的这一种本质,那么,这个世界也不会被叫做灵能世界了。
可惜,它还被人叫做灵能世界。
灵能的原始积累过程。
它不是田园诗式的过程,而是用血和火的文字载入人类编年史的。
因为它永远不可能是光靠勤劳修炼就能完成的事。
这个世界,某些内在运行的规律从未改变过。
这些内在规律就是人类现今世界问题之所在。
问题不在于由这些规律所引起的各种现象本身,问题就在于这些被人发现了的规律本身。
而刘昊同学注视到了这一种规律,他明白了:无论如何,无论是要压榨自己,还是要向外掠夺,他首先都必须要快速地提升实力了。
只有有了实力,他才可以说什么向外扩张的话,才能将理论付诸于实践之中。
灵能从其本质来说,就是要不断增殖,就是要吞噬并征服全世界的。
而我们的少年刘昊也如灵能的人格化一般想要不断变强,甚至,想要吞噬并改造全世界。
不是刘昊在修炼灵能,而是,灵能在修炼刘昊。
当人一出生在灵能世界之中的时候,作为自然的他就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作为灵能世界化身的他诞生了。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灵能。
灵能就如同无尽深渊中的不可名状之大恐怖,祂吞没了我们的一切。
我们一切人都是祂所孕育出来的旧日眷属。
灵能这尊旧神的眷属,就是灵能者。
这就是这个世界最为残酷的真相。
人创造了神。
神执掌了人。
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之上,确实是阴森恐怖的,而且,总是毫无意义的。
在人平静的日常生活中,常人难以想象的大恐怖就在我们身边蠕动前行着。
灵能正在将刘昊打磨成它在人世的道成肉身。
刘昊正在成为灵能的人格化。
灵能世界正在运行它的内在规律。
这个世界是灵能世界。
灵能世界,这个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这里,刘昊还留着对凡人的同情与共鸣之心。
他没有选择去向外掠夺。
他还在那自欺欺人式地想要靠着自身修炼完成自己灵能的原始积累。
刘昊不屑于向弱者拔刀。
他喜欢向更强者拔刀。
强者、勇者、英雄愤怒,抽刃向更强者。
刘昊要做一个强者、勇者与英雄。
如今,他还在自欺欺人地修炼。
他清晰地明白如何变强的奥秘,可是,他的妇人之仁却让他下不去手。
他又怎能对那些已经在平凡人生中沉沦颠倒的世人们下手呢?
他爱世人。
然而,一旦,让他找到了合适的目标,那么,我们的罗宾汉刘昊就不会再满足于修炼本身了。
如今,刘昊争分夺秒了起来。
一万年太久。
他刘昊只争朝夕。
然而,刘昊越是修炼,他就是越是能够体验到这一种事实:人类是有极限的。
他有点不想做人了。
在他眼中,人是理应该被超越的一种东西。
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分。
他准备修炼到三点。
然后,他便在实验室睡三个小时觉了。
他不准备回寝室睡觉了。
毕竟,这一来二去,必会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后来,他翻开《术式入门》,观看着银的视频讲解。
在这时,他才突然想起今天是中秋节。
刘昊摇了摇头,然后,他立马复习起了之前的术式。
他边复习边在手机备忘录中写下自己想到的一些关于术式的浅薄见解。
他是一个生活中缺乏仪式感的宅男。
有时,他甚至会忘掉自己的生日。
今天是中秋节,是赏月的时分,也是奋斗的时分。
像无数默默奋斗的人们一样,刘昊继续着他的旅途。
他不需要去赏人间的明月。
那太费时费力了。
他是个俗人,没有赏月的雅兴。
月亮什么时候都能够欣赏得到。
可青春年少的宝贵时光不会再来、再有了。
他要珍惜时光了。
他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成就自己,就是完成自己关于“圆”的创想。
如今的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明月,心中的明月,人生的明月。
他这一辈子……可是要屠神的啊!
心中的明月是距离他最近的、也是最遥远的、但又是永远明媚、永远梦幻的明月。
既然如此,他又何须这天上的人间的明月呢?
他必须成就他自己。
此时此刻。
明月高悬。
月光灿烂。
……
同一个月光下,不同的人在仰望。
但不同的人都相似地拥有着自己的梦想。
可每一个人的梦想都又是如此的新奇与不同。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