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兮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刘昊一个人在那孤零零修炼。

　　叶苍说刘昊若是一个人修炼的话，太打扰他们聚会的趣味，于是，刘昊也迫不得已加入真心话大冒险之中。

　　在真心话大冒险中。

　　叶苍问刘昊可有喜欢的女生。

　　林月兮看着他不说话。

　　刘昊也看着林月兮，看着她玩味的眼神，他笑道：“没有。”

　　叶苍却用测谎收容物发现了刘昊在撒谎。

　　玩个真心话大冒险要带上一个收容物，这是刘昊没有想到的事。

　　最后，刘昊憋出一句：“长得漂亮的女生，我都喜欢。”

　　如此，叶苍算刘昊勉强过关了。

　　时间飞逝。

　　林月兮准备走了。

　　她说她要找鲸鱼玩了。

　　叶苍点了点头，就让她去找鲸鱼玩了。

　　刘昊不懂什么叫做“找鲸鱼玩”，但他没有多问。

　　后来，叶苍说，他们今晚就暂且住在沐立杰家了，明天再回实验室楼。

　　刘昊心中害怕，但还是勉强接受了下来。

　　沐立杰的房子很大，大得让他害怕。

　　刘昊必须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然后，他看向林月兮一个人远去的背影。

　　他竭力保持出一副随口问问的姿态。

　　他问叶苍：“叶苍，你姐一个人去看鲸鱼，你不去送送她吗？现在都十点半了，天黑了，哪还有什么鲸鱼？”

　　叶苍却问：“怎么？你担心她？要不和我一起去送她吧？”

　　刘昊摇了摇头，他说：“我不喜欢看什么鲸鱼，我还是修炼算了吧。”

　　叶苍对此叹了叹气。

　　然后，他忽然又问刘昊：“对了。你知道什么是鲸鱼吗？”

　　“知道啊，就是海洋里的一种大型哺乳动物嘛！”

　　叶苍闻言，罕见地一笑。

　　刘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任由叶苍嘲笑了。

　　而后，叶苍才说：“你以后若有机会，会知道什么是鲸鱼的。”

　　刘昊没有说话，然后，看着叶苍前去送她姐姐看鲸鱼。

　　他站在夜色中，任由晚风吹拂他的衣角，远望不断远去的车尾灯，直至那辆载着他意中人的车消失于夜色之中。

　　当时，鲜红的尾灯刺破茫茫夜色的画面始终停留在他的脑海里。

　　那回忆记录着他年少时的激情、胆怯与彷徨。

　　他一个人走到别墅的檐廊上，一个人望向太空中的星星们，不同时代的星星们眨着一闪一闪亮晶晶的小眼睛对他笑道：“你好呀，刘昊。”

　　他不无童真地小声嘀咕道：“你好呀…我…所见到的星星们。”

　　而这时，灰那青春活波的声音从他背后跳了出来。

　　“你这是在和谁说话啊，刘昊？”

　　随着声音跳出来的自然还有那位清白无暇的少女。

　　刘昊被灰吓了一跳。

　　他很尴尬。

　　她看着狼狈不堪的他，只是吃吃一笑。

　　他说：“没说什么。”

　　她静静地不开口说话，只是抬头望向天空。

　　他本以为她会和自己说话，会无比厌烦地开口说话。

　　可是，她没有。

　　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他在不知不觉中给人下定义了。

　　少女仰望星空，侧颜美丽，嘴角笑意平静，所有画面组合起来让刘昊感到深深的宁静。

　　她坐在户外椅子上，两条腿晃来晃去的。

　　雪白的肌肤晃来晃去的。

　　他和她一起看星星。

　　在星空下，他们各自抱着各自的小心思。

　　她问他，星星究竟是什么呢？

　　他说，星星就是遥不可及的光。星星来自另一个遥远的时代。当人看到星光的那一刹那，人就跨越了时空，与未来、现在和过去相遇。星光乃是编年的废除，乃是人生故事的凝结，这些赞美的话都是他眼中星光值得拥有的。

　　她说，星星这么遥远，这么伟大，却不会在意尘世里一个人的心。

　　他说，因为星星眼中只有月亮。

　　她问，可是，你难道没发现吗？身处同一片天空下的我们都能看到同样的月亮与星星呢？我们都能看到星星的目光，星星并没有只看向月亮啊。

　　刘昊微微张嘴，然后，咽了咽口水，喉咙动了动。

　　他看向那正对着自己微笑的眼前少女。

　　他迷茫了。

　　他再度心乱了。

　　因为少女刚刚的话，他的某种执念被消散了。

　　为什么只能看到天上遥不可及的月亮，却无法看见生活在人间的少女呢？

　　月亮在天上。

　　少女在身旁。

　　他不明白了。

　　刘昊不明白了。

　　明明…

　　他什么都不明了。

　　他只是望着眼前的少女。

　　那时，少女亲吻了他的嘴唇。

　　她乘势追击。

　　没有谈过恋爱的小男生刘昊已经沦陷了。

　　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刺激。

　　可是，他心中想的是林月兮。

　　他无法原谅自己会爱上其它女生。

　　他心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

　　可是，在忘不了林月兮的同时，他又忘不了少女嘴唇的温润触觉、少女的芳香以及那近距离接触时所体验到的一切旖旎风光。

　　他正想推开她，要说什么话。

　　可是，当他面对少女当时那哀伤而又清澈的眼睛，自诩为英雄的小男生顿时就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那样哀伤而清澈的瞳孔，刘昊实在是忘不了。

　　那样的眼神只要望见一眼，便会终生牢记在心头，在日后征途的梦中徒劳地回想。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与觉悟去快刀斩乱麻，要去拒绝少女的时候。

　　这时，天公不作美了。

　　天外划过一颗流星。

　　灰问：“流星为什么要坠落向人间？”

　　刘昊心中的话又十分迅速地落回肚子里去。

　　他明白了。

　　今晚，他危险了。

　　他心中的话——那拒绝的言语，他已说不出来了。

　　他笑道：“划过长空的流星在其坠落之际是它最为光明的时分。”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没有说话，心中五味杂陈的。

　　灰。

　　流星。

　　流星划过灰色的天空。

　　突然出现，突然消失。

　　在一瞬间温暖人的心肠。

　　在一瞬间打动人的心灵。

　　一起在黑暗的深渊中哭泣。

　　一起走出过黑暗的深渊。

　　一起仰望过流星的夜晚。

　　一起度过这平凡的光阴。

　　平凡而又永恒。

　　世间一切都是因缘的生灭。

　　刘昊明白了，至少在今晚来说，他不会再去拒绝少女，但他会在以后把此事说清楚的。

　　那天晚上，灰和刘昊说了许多话，他们都不想睡觉修炼。

　　他们忘了外在的一切。

　　他们忘了所有。

　　途中伍尔芙忽然说她累了，她想刘昊留下来，让她靠着睡一会。

　　伍尔芙靠着刘昊睡着了。

　　她很信任他。

　　他手没有乱动，也不敢动。

　　因为她很信任他。

　　他时常久久地闭上眼睛，又感悟到少女的轻柔与重量。

　　他想要沉沉地叹气，但又看向天上的星空。

　　云欲遮月。

　　月明星繁。

　　不合常理的事发现在了他的眼前。

　　月明如何星繁？

　　月明不应星稀吗？

　　可现实摆在他眼前，他只能静静地接受着玄奇异能世界中才会出现的奇异景象。

　　她身上那股令他感到哀伤而又清凉的清香味挥之不处。

　　清香味包裹着他的心。

　　在繁星下，刘昊和明月一起注视着沉睡中的灰。

　　他看着怀中灰鲜艳如含露之花的双唇，看着灰的睫毛因夜来的泪珠而熠熠生辉。

　　他感受到伍尔芙呼吸时胸口的轻微起伏。

　　他在安静如月光般的夜里听闻了伍尔芙依稀可闻的鼻息声。

　　他忽然闻得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他觉得这是过去神的叹息。

　　徒劳、妥协、但终究没有结局的叹息。

　　可这一次，一切都将得到圆满的落幕。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会有人为此叹息。

　　他想不明白。

　　今天的一切他都想不明白。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啊。

　　为什么以往的坚持会在今天被轻易地打破了呢？

　　他不应该是喜欢林月兮的吗？

　　可如今却……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会爱上别人呢？

　　为什么他不能永远只爱一个林月兮？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他难道做错了什么吗？

　　难道之前的他不够专一吗？

　　可是为什么呢？

　　他很是迷茫，他终于明白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世界的很多领域中都存在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

　　灰色的感情，灰色的愿望，灰色的人生，灰色的未来，灰色的世界，灰色的梦境，灰色的夜晚，灰色的叹息，灰色的珍惜，灰色的魔女……

　　刘昊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但是天真的他觉得现在只需要珍惜便好。

　　珍惜这难得的缘分。

　　珍惜这难得的夜晚。

　　人生难得一遇。

　　一期一会，世当珍惜。

　　微风吹拂，送着淡雅的清香。

　　难得一闻，人当珍惜。

　　在最后，灰休息了一会后，装睡了一会后，她忽然注视起了刘昊的眼睛，她悲哀而又落寞地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一眼睛。”

　　无数的回忆想要冲破他的回忆之门。

　　然而，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回忆起来。

　　他的眼光与她的眼光于一瞬间交汇。

　　他的心湖漾起了轻微而麻人的涟漪。

　　心麻呼呼的，舒服而又沉重。

　　他问：“这是什么？”

　　她微微一笑，她将他心中的全部疑惑都用一个字来解答了。

　　她说：“爱。”

　　这是爱。

　　就连直男如刘昊一样的人也会有被人爱着的可能。

　　因魔女说，会有人会爱刘昊的。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当他听到她的回答后，他面上的表情凝固了，眉眼落了一点，嘴巴动了动，但什么有没有说。

　　忽然间，从小孤独十八年的孤儿刘昊大哭了起来。

　　他当着女生的面崩溃似地大哭了起来。

　　不平静的夜里继续上演着不平静的故事。

　　灰后来离开了，像梦一般地远。

　　她留下刘昊一个人在檐廊下。

　　灰宛若一个不期而遇的梦幻。

　　突然地出现，突然地消失。

　　灰走后，刘昊用微微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的眼角，仿佛少女为他擦去一切眼泪的回忆再度涌现。

　　他孤独地望向空寂微寒的走廊尽头。

　　他望向漫山的灯火。

　　红色汽车尾灯的画面再度流转至他眼前。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许的月光泻在走廊里。

　　风缓缓地吹着。

　　它带着梦般的惆怅，卷起如泪光般晶莹的灰尘。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从此以后，在如今这个世界里，刘昊再也没有见过灰了。

　　……

　　天上神的殿中。

　　灰默默一人地走至神的面前。

　　她说：“父神，我已明白了所有。”

　　银臂的主神盯着她一会，祂说：“既然如此，你还想在潜入新的轮回中再去看他一眼吗？”

　　灰平淡如水的脸上忽然微微扬起嘴角，然后，以一种无比平静的声音缓慢说道：“一周目时，他拯救过我。二周目时，我渴望得到他。但是，如今，我只想让他学会如何去爱，我争不过她的。我明白了很多事。”

　　“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再做观剧魔女了。回归属于你的世界吧，我的孩子。”

　　灰点了点头，然后，踏入了理念世界的某个核心的异闻领域之中，自此，消失不见了。

　　一切都在因果律的注视之中。

　　等你在时间之外。

　　等你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