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紧跟着进来，指着家里的东西说：“你看，这些家具那么旧，你用不上。你买了房子肯定要装修一下，再添新家具。秦先生没说把家具都送你吧？”

　　苏起阳不敢说话。

　　屋内的布置，就跟几天前他送“猫粮”进来时一样。

　　连茶几上的水壶摆的位置似乎都没变。

　　他走上前，轻轻端起一个杯子，竟然还有水。

　　王德发，难道时间倒流了吗？

　　杯子里的水都没蒸发掉？

　　胖子忙抢过杯子，说是刚才他喝过的。

　　这倒是很好解释了杯子里有水的事情，但水是冷的。

　　摸了下水壶，也是冷的。

　　他不信这些人直接喝冷水。

　　走进卧室，被子衣服凌乱放着，跟普通男人家居一样，但没有木剑。

　　心中很困惑。

　　那胖子在身后跟得很紧，神情有点不自然。

　　他冷静下来，努力思考。

　　时间绝对没倒流，还送了几天外卖呢。

　　这屋子一定有诡异。

　　忽然想到，自己不是有觑妄术吗？

　　马上偷偷地躲着胖子，施展觑妄术。

　　四周光线暗下来。

　　眼前所见，十分辣眼睛。

　　满屋子家具全都是东倒西歪的破碎状，根本没复原。

　　所以，刚才看到的是什么呢？

　　这是障眼法！

　　扭头看了胖子一眼，他手里还拿着杯子，确切地说，是拿着几块破碎片，杯子的其他部分，以一种怪异的形态粘着。

　　为什么它还能装水？

　　再看破碎的沙发，那脚似乎是用胶水勉强粘住。

　　苏起阳作势想坐上去，胖子忙拦住他。

　　“先生，这沙发好久没打扫了，脏得很。”

　　看他惶急的表情，苏起阳站住了，心里明白了，不露声色。

　　沙发根本不能承重。

　　这些障眼法，就是胖子搞的鬼。

　　他在屋子里瞎转悠，看了几眼站在门口等活干不耐烦的两个人。

　　他们身穿搬家公司的工服，身上既没有黑气，脸也不是三角形的脸，定是普通人无疑。

　　但是，这个胖子，看着似乎也没问题，为什么身上会时不时散发出一缕一缕，极难察觉的白气？

　　这说明，胖子……不是普通人。

　　苏起阳紧张起来。

　　他也是妖邪吗？

　　秦征在这里与蛇妖同归于尽。

　　自己却从没想到过一个问题，这件事，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秦征似乎是一个孤独的隐居者，蛇妖呢？

　　如果蛇妖暗算秦征的事，还有别的妖邪知道，那么……

　　他心里一紧，这个胖子假装来搬家具，并且还施展障眼法，到底想干什么？

　　那天晚上，自己参与其中，是唯一没死的人。

　　如果妖邪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平静了几天，该出事了！

　　胖子是来杀我的吗？

　　不像。

　　如果想杀人，直接就动手了。

　　是秦征的家具里，藏了什么宝贝？

　　也不像。

　　他都能直接进来，有宝贝早就拿了跑了。

　　还有，胖子知道秦征已死吗？

　　他决定大着胆子套一下话。

　　“你跟秦先生是熟人？”

　　“是的，我都有他的房门钥匙，肯定是熟人。”

　　“这些家具，他打算搬到哪里去？”

　　“他在郊区有个农村的朋友，这些家具虽旧，也不是不能用。”

　　“秦先生在哪里买的新居啊？”

　　“啊……他大概不会回来了，去了外地。”

　　胖子言辞闪烁，看似心平气和地回答，其实牙疼似的，绝不多说一字。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一句话就露出了破绽。

　　苏起阳将现在所得到的线索连起来，知道了这几点。

　　首先，胖子不是普通人，但是身上没有黑气，而是白气，似乎也不是妖邪。

　　其次，障眼法是他搞的，目的是什么呢？很令人困惑。

　　再次，那两个搬家工人是凡人，他们是真的来搬家的。

　　如果胖子要搞事情，为什么要带凡人来？

　　难道，他真是来搬家的？

　　最后，他一定知道秦征失踪了。

　　苏起阳忽然想起，录事殿不是有鉴定妖邪的功能吗？

　　似乎只要接触，就能判断出妖邪。

　　于是，他突然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好吧，既然秦先生说，你就搬吧，我的确用不上这些旧家具。”

　　胖子本能地往后退，朝身后的工人一抬手，两个工人麻利地进来，马上就动手。

　　录事殿并没有反应。

　　苏起阳催动神识，进入录事殿，亲自动手去翻那本长卷，依然没有。

　　他想，是不是接触太少了？

　　故意被家具绊倒，猛扑到胖子身上。

　　胖子本能地伸手把他扶住。

　　肌肤相亲，这是百分百接触到了。

　　然而，录事殿的长卷依然没反应。

　　这说明，胖子，真不是妖邪。

　　这就奇怪了，不是妖邪，他身上为什么有凡人没有的白气？

　　嗯……其实我也不懂白气是什么。

　　一时想不明白，既然不是妖邪，那就放心了。

　　其他的问题，也不用去想了。

　　也许，秦征在死前，不但篡改了房本，还安排了搬家。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了。

　　不过这又带来新的疑点，秦征为什么要这么做？

　　清理破碎的家具很重要吗？

　　秦征既然都把除魔令传给他，自己就是他的传人，重要的事情肯定是得交代自己去做的。

　　此时，觑妄术效果结束，他不想伤脑筋了，静静站在一边，看他们搬东西。

　　胖子似乎在刻意避开苏起阳，永远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

　　也不说话，看起来是在帮忙。

　　但是，却没逃过苏起阳的眼睛，胖子是在暗暗施法。

　　每当工人搬一样东西，胖子的手都在微微动，嘴巴也是在无声地动。

　　那些家具断的断，烂的烂，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连着，搬家公司的工人毫无觉察，只当正常完整的搬。

　　苏起阳看着这一切，非常怪异。

　　他注意到，外面停着的货车，没有搬家公司的标志，似乎是私人的车。

　　一般的搬家用的车，都是敞篷，这辆却是有车厢的，把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普通人看不出这有什么问题，但在苏起阳的眼里，却是欲盖弥彰。

　　障眼法不但要耗费法力，而且不能持续很久。

　　中午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只要骗过在场的人的眼睛，谁也不会怀疑。

　　他猜测，胖子应该不知道除魔令的事情。

　　如果知道对方也是个法师，这些伎俩就显得很搞笑了。

　　苏起阳实在猜不出来他的目的，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他们装模作样搬家。

　　终于，所有的家具都装上了车。

　　胖子的额头上，分明出了大汗。

　　出得比搬家公司的人还多。

　　苏起阳心中暗笑，每件家具都要施法维持形态，还真是挺累的。

　　为了遮我的眼，辛苦了。

　　然后，胖子当场点钱给搬家公司的。

　　觑妄术每次施展，可以持续五分钟。

　　再次施展要间隔十五分钟。

　　此时，觑妄术时间又到了。

　　他悄悄施展法术，见那胖子给的钱，是真钞。

　　偷偷从车厢后门的间隙往里看，果然，障眼法已经失效，里面东倒西歪，破铜烂铁，简直就是一车垃圾。

　　心里感叹：“胖兄，辛苦你了，不就是想骗过我吗？对不住了，我还真得跟着你，看看你到底是啥目的。”

　　胖子遣散工人后，跟苏起阳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坐上驾驶室，亲自开着车出了巷子。

　　苏起阳嘴角露出一丝窃笑，也跨上了他的小电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