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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往事(二)

道焉行 大慈大悲 7970 2024-11-12 13:24

  何元辉家的吊脚楼,坐落在何家湾最深处的山脚下,自小儿子出生之后,何元辉就搬到了这里,何家湾不大,一座一座吊脚楼鳞次栉比,但只有何元辉家孤零零地背靠大山。

  也正因为此,十二年前,何元辉悄声地在自家吊脚楼后面起了几间草屋来安顿吉克尔惹父子,也没什么人注意,偶尔有来人看到,以为是何家自己放粮食杂物用的,也无人多言。

  吉克尔惹就留在了何家湾,十二年光景转瞬,当年在襁褓中性命垂危的何艳光,在被吉克尔惹治好了之后,居然比大多数村子里的孩子命还要硬,从此一场病也没生过,熬过了******,如今已经成为一个干瘦干练的小伙子,吉克尔惹当年牵着的小孩子也已经成年,只不过皮肤白得看起来既不是彝族人,也不是土家族,成为何家湾的另类。

  夏天,夔州的天气凉爽宜人,何元辉和吉克尔惹在堂屋里对坐。此时的屋内,阴风阵阵,无数黑影围着吉克尔惹盘旋飞舞,吉克尔惹口中念念有词,黑影随着吉克尔惹法杖的挥舞不断变换着方位,何元辉看得一清二楚,但是还是习惯性地通过算数计算着黑影的方位,他看到也同时算出一个周天结束,立刻轻喝一声:“来了!”说完右手迅速凌空画符,画完屈指一弹,却正好定住一个飞快略过的黑影,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七个黑影全部定住,阴风消散,堂屋明静。

  黑影看起来无数,却是因为移动过快而造成的错觉,事实上只有七个。

  黑影看起来无数,却是因为移动过快而造成的错觉,事实上只有七个。

  此时吉克尔惹也停止作法,一阵默念,法杖微亮,黑影全部消失。然后看着何元辉满意地点点头:

  “你学的法术既有传下来本族的法术,也有汉人道术的门路,仔细学来,厉害之处不输我们彝族世传,这御鬼一道咱们算是将三个法门融会贯通了。就凭这个,走到哪里都不会输了门面。”

  何元辉随即跪下磕了个头:“恭喜毕摩大人!我一个乡野村夫,要不是您指点,顶多给人驱驱邪祟,能够窥得鬼神大道,都仰仗您了!”

  吉克尔惹摆摆手,过去又扶起何元辉,示意两人坐在椅子上说,何元辉赶紧起身,伺候好了热茶,才坐好。

  “这都是都姆大神的感召,当年我堂客客死他乡,我遵她的遗愿到了何家湾安葬她的灵魂,正是遇见了你儿子失魂。我救了你的儿子,你帮我找了地方安葬比莫惹的阿嫫(母亲),这是其一;光光受了‘毕尔’神和“觉洛”神的恩,天生是当孜毕的材料,我势必要收为弟子,这是其二;你土家族的法术让我更加进益,最近半年我一直觉得有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在召唤我……我们虽然缔结为主仆,但是实际上互为师友。光这三点,就是缘分。如今还有个事情,如果完成,我想就圆满了。”

  “您是说?”何元辉疑惑的看着吉克尔惹。

  吉克尔惹轻叹一口气:“我吉克家支乃宁远世传毕摩,35年我阿达(父亲)跟着打仗的队伍走了,当时我年纪尚幼,学艺不成,在毕摩大会上斗法输了,族中小人欲夺我家产,逼我阿嫫转房,我阿嫫自尽明志,而我拿着世传信物离家寻父,直到遇见了她,生下了比莫惹。毕摩传男不传女,有了比莫惹,我才算没辱没了祖宗。”

  何元辉跟着叹道:“想不到毕摩大人身世如此多艰,那后来你寻着令尊了么?”

  吉克尔惹摇摇头:“当年兵荒马乱,我有了比莫惹之后,就断了这个念头,只想把他好好养大,继承家支谱系和法器。”说完看着手里的法杖,然后突然抓住何元辉的手,目光炯炯地说:“比莫惹已经19岁了,前些日子光光十二岁生日,你和族长结了亲。”

  何元辉先是被抓得愕然,听了之后释然一笑,拍了下脑门:“你瞧我,光顾着自己家男伢子,不知道毕摩大人看上了谁家的女娃。”

  吉克尔惹一笑:“那就是我要说的第四点,光光的姐姐今年十六了,是不是还没说亲?我们何不亲上加亲?”

  何元辉愣了半晌,想不到他说的“圆满”是看上了自己的女伢子。何元辉重重叹口气:“毕摩大人,尔惹大哥,你常年清修,不知道外面的变化。”

  “怎么,这是我们两家人的事儿,跟外人有什么关系?你不愿意?”吉克尔惹语气一变,眼神锐利地看着何元辉。

  何元辉连忙解释道:“怎么会不愿意?!实在是……你可知我为何先给光光订婚?为何与族长结亲?”

  吉克尔惹没说话,就是看着他。

  “现在外面闹得很凶,何族长这个月已经被拉到廊场三回了,我也被拉着去了两回,只不过没跟你说——你说谁敢跟我结亲?”

  吉克尔惹大惊:“他们怎么敢?你为什么不反抗?”

  “唉,都是一群小孩子,哪里犯得上?忍忍就过去了。再说咱们学的东西,走的是坤道,治鬼的事情怎么能用来治人呢?”何艳光一边摇头一边说,说完喝了一口茶接着刚才的话题,“放以前,族长怎么会看得上一个端公?如今,族长家女伢子也没了媒人登门,我们才合计结个亲家,只希望能挺过去看到两个小的能完婚。我们家芳芳以前就因为我做端公的拖累,一直没说上婆家,现在我更担心波及她,只好把她送到谷对面的亲戚家,听说他们那边动静还小点。我最近在想要不要让光光和崇喜也出去避避?”

  吉克尔惹盯着何元辉,脸色几经变换,最终恢复平静,松开了手,端起茶来轻轻啜了一口,说道:“你的心就是太软弱。”

  “唉,不好乱来的,都是乡里乡亲。”

  “比莫惹不能离开我身边。”

  何元辉想想刚才吉克尔惹说的自己的身世,知道他绝不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与孩子分离,叹口气说:“尔惹大哥,这门亲事我可以应下,只是怕辱没了你,但无论如何,是总要等这阵子过去。”

  正说着,吊脚楼的木门外面一阵喧闹,随后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何元辉惊了一下,茶水洒了一身,连忙起身跑到门口,问门外的人,只听乱哄哄之中一个嗓门洪亮,只是大叫着:“开门。”

  何元辉惊惧,回头看了一眼吉克尔惹,示意其回避,谁知对方动也不动,门越砸越凶。

  何元辉无奈只好开门,一群青年冲了进来,带头的一个人高马大,正是刚才喊门的,手里拿着根皮带指着何元辉说:“老鬼头,大白天在屋子里装神弄鬼么?!”然后又看到还有人在屋内,兴奋地说:“好哇,我说你怎么专门住这么远,原来是一直跟人密谋,”随即跟一众青年说,“这就是咱们这的鬼头,正在跟人密谋要搞破坏,你们说该不该抓?!”

  “抓!抓他们到廊场!”

  何元辉一句话也不敢说,见吉克尔惹已经走到近前要出手,便死死抓住他的手,让他不得施展。

  “你家那个小鬼娃呢?”

  何元辉心里跳漏了一拍:“他……跟他没关系……我不知道……”

  “你个老奸贼!”带头的青年一皮带抽到何元辉脸上:“带走!”

  何元辉被打的头晕耳鸣,但手还是抓着吉克尔惹,不让他动手。他被捆起来押着经过人群时,透过满眼的血色看到了一个女伢子的身影,不由地放慢了脚步,流下眼泪来,叫道:“阳阳……”

  在青年队伍的最后面的那个女孩,就是何族长的女儿,跟何艳光青梅竹马的姑娘,何阳阳。

  何阳阳也流了泪:“叔伯,你莫怪我,我爸爸他……”

  带头的青年看到后使劲推了何阳阳一把:“怎么,看到你公公心疼了?别忘了,你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何阳阳低头不语,任凭那青年胳膊挎在自己肩上,吉克尔惹看在眼里,脸色一片铁青,手中的法杖早已不见。何元辉哭了一嗓“造业呀!”,两人便被几个年轻人连推带搡地赶去廊场了。

  有几个青年留下来,开始在屋子里搜东西,说是搜,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一片狼藉,正在这时,陈崇喜和何艳光两人扛着一头野猪有说有笑地进屋来。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我阿达呢?”陈崇喜笑脸登时沉了下来,一片冷冰冰。

  何艳光这时才十二岁,看上去比众人矮一头,他擦了把脸上的汗,对其中一个人说:“三苕,我爹呢?”

  那个叫三苕的一看,立刻招呼别人大喊道:“大家快来,两个小鬼娃露头了!”说完剩下的三个人都跑过来,三苕冲他们喊道:“你们的老子是大鬼,已经被我们抓走了!我就是在这专门等你这个鬼伢子的!还有,我叫李卫国!大家上呀,捆了!”

  陈崇喜和何艳光扔下野猪,陈崇喜把何艳光护在身后,冷冷地说:“我阿达怎么可能会被你们这帮狗屎抓住。”

  李卫国二话不说,冲了上去,陈崇喜没动,懒懒地哼了一声,他就像被什么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再一抬头,嘴里的牙都被磕掉了几颗,一口血水流出来。

  原来就在他脚下和头着地的地方,地板上突然多出几块山石。

  “呸,真他妈没用!”另一个啐了一口,扬起根木棒过来要打陈崇喜,陈崇喜看了木棒一眼,也是动也没动,等到那人都跑到面前,却突然感觉手上湿滑冰凉,再定睛一看,自己手里拿的哪里是木棒,分明是一条蛇!当即被吓得倒退连连,狠狠地甩手想把蛇甩下去,一边甩一边大喊大叫。

  在何艳光眼里,却是这个人将要打到喜哥时,突然后退,不断疯狂地用手中木棒打自己的头,虽说是对头,却也让他觉得有点可怖。

  那人不停地用木棒打自己的头,直到血流满面,最后一下一声闷响,把自己敲晕过去了。

  “喜哥……”何艳光在他身后怯怯地说,“我爹说不能用法术伤人。”

  另一个小青年早就被眼前之一幕吓傻了,双腿直哆嗦,慢慢往后退,嘴里喃喃道:“不关我的事,我是被他们叫来的……”还没说完,他就感觉自己被绳索套住了脖子,脸被憋得通红,他抓住绳索想挣脱,却发现绳索越来越紧,最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三……三苕爹救过光光……的命。”

  原来那个李卫国是黄荆坪李医生家的男伢子。

  “奥,那个李庸医家的。”陈崇喜说了一句,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这个青年一直在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由红转紫,由紫转黑,已经开始吐沫子了。

  “喜哥!”

  何艳光见状叫了一句,立刻挡在了陈崇喜和这个青年中间,那青年双手猛然松开,昏迷倒地,可能再差一会儿,就真把自己掐死了。

  还剩下一个,早想要跑,却发现自己四面全是墙,被困住了,于是跪地磕头求饶。

  何艳光解了陈崇喜的法术,过去问他:“说,你们真抓人了么?”

  那人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是是是,伯……伯……到廊场了……”

  何艳光皱眉回头看向陈崇喜,谁知就在此刻,那跪着的人一下暴起,用解下来的皮带勒住何艳光,嘴里不住大喊:“我成功了!我有功劳啦!”

  何艳光被憋得通红,双手插进皮带和脖子之间抵挡,看陈崇喜又要动手,就拼命喊出一句:“去……找陈伯伯和我爹,我能……行。”

  陈崇喜知道何艳光只要动手那小子绝不是对手,于是转身就走了。

  他先是来到草屋,在东南角墙面上抠出一块砖,找到一个盒子,看到法杖果然在里面,于是揣上法杖就飞奔而去。

  村子里寂静无声,莫名的有一股燥热,只听得远处山呼海啸般口号的声响,陈崇喜知道是廊场方向,便狂奔过去,等他跑到人群最后,看到高台上跪着的就是自己的阿达和何元辉!

  在廊场的最高处,两个人并排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与其说在慷慨激昂,不如说在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口中浓厚的乡音时不时夹杂着当时的一些“新名词”,正是何家湾的“族长”正在指着两个人破口大骂!

  陈崇喜一阵怒意,刚想冲上台去,却发现自己的阿达正在看着自己,只见他缓缓地摇头,让他不要过来,然后眼睛就盯着人群的某处,示意陈崇喜往那看。陈崇喜顺着阿达的目光瞥见了何族长的女儿——何阳阳正在一堆狂热的青年旁边低头不语。

  往常看到何阳阳都要脸红的陈崇喜,此时眼里只有仇恨和憎恶,往日对何阳阳暗暗的欢喜,都变成了挤在胸腔里不得出的毒虫。

  他悄悄挤过人群,在不远处的拐角拿起一颗石子,扔到何阳阳的肩上。

  何阳阳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昔日的长辈在高台上受罪,正难过的胆怯的不敢抬头,被石子一打,回头正看到陈崇喜,本来灰暗的脸上又多了一份光彩。

  “喜哥!”

  何阳阳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小声叫了一句,随即又想到陈崇喜目前是如此危险,赶忙使脸色让他离开,陈崇喜却勾勾手让她过来。何阳阳见状也顾不得其他,跟边上一个女孩说了一句“解手”就跑了过来。

  陈崇喜看到她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就飞奔离开。

  “喜哥,你去哪啊喜哥!光光呢?光光呢?”

  陈崇喜提着一口气,几乎是架着何阳阳跑,一直跑到了东面树林里——他曾经手刃野猪的地方才停下,甩开了何阳阳的手。

  陈崇喜一边喘气一边看着何阳阳,何阳阳此时跑得面色发红,胸脯起伏,也看着陈崇喜。

  “喜……”何阳阳还没叫出来,陈崇喜看着何阳阳红晕的脸颊,“啪啪”就是两个耳光,何阳阳不知道为什么昔日一起玩耍信任的大哥哥,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睛却露出了犹如恶魔一样的凶光,她泪光连连,却被吓得不敢出声,发现浑身酥麻,连小拇指都动不了一下……

  风起萍末,却带不走密林深处微弱的一线喘息声,陈崇喜脸色潮红,看着瘫软在草丛上流着泪不语的何阳阳,啐了一口,右手虚空一抓,衣服堆里的法杖飞到自己手上,然后将法杖对着何阳阳说:“你想死还是想活?”

  何阳阳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无云高邈纯净又透彻的天空,口中一直低声喃喃,陈崇喜仔细听,才知道她口中一直换着“光光”的名字,不由一阵嫌恶,正在这时,他手中法杖突然抖动不已,像是要飞脱而去,陈崇喜连忙双手紧紧握住。

  器物所感,主人必危,陈崇喜猛然向廊场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乌云遮蔽,阴魂飘荡,陈崇喜不禁肝胆俱裂,大吼一声:“阿达!”

  就在陈崇喜带何阳阳走后,何族长还在高台上大喊大叫,但靠得近的人却看得真切,何族长脸上不是像那些年轻人一样兴奋癫狂,而是老泪纵横、痛苦不堪。站在高台旁的青年不满地喊道:“何老头,我们是看在你平时对乡亲们不错的面子上,给你一个机会,你他妈怎么跟死了老子一样?!”

  “老汉在骂哦!他们都是坏人嗒!”

  “他妈的,你当族长的神气呢!”

  那青年自己跳上高台,抽出皮带,照着何族长的面门就是一下,何族长一声惨叫,被皮带打得满脸是血,凄惨地抱着脸跪下。那青年见了血,狂热溢出眼睛,高举皮带,大声喊道:

  “打倒他们!”

  一群年轻人在台下跟着叫喊,嘶吼。

  那青年得到极大满足,高举的皮带对准吉克尔惹,重重的落下去。

  何元辉大惧,那皮带头是铁的,这一下下去脑袋非得开花不可,于是双腿用力,使劲把边上的吉克尔惹撞到一边去。

  “啊!”皮带头重重敲在何元辉的膝盖骨上,明显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何元辉忍不住叫起来。

  “好哇,你竟敢,你该死!大家一起上,打死他!”那青年红了眼,声音都走了调,手中的皮带一下下疯狂地抽在何元辉身上。

  何元辉被打得满身血痕,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天可能命丧于此,于是看向打自己的青年,一边忍痛一边哀求地说道:“八年前我给过你爹半袋谷子……”

  那人一听,脸霎时像火燎过一样通红,攒足了劲儿狂吼道:“给我打死他!”

  伴随着吼声,一群青年拿着各式工具,纷纷跳上台来,围住两个人。何元辉觉得突然天黑了,眼看一件件开垦农田的工具就要落在自己的头上,于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嘴里喃喃道:“光光……”

  但是这些杀人工具并没有落下,何元辉缓缓睁开眼,却发现众人拿着的工具停滞在半空,何元辉看清了:在每个人旁边,都站着一个黑影,死死地握住他们手里拿的东西。

  “毕摩大人,毕摩大人!”何元辉嘴里慌乱地叫着,看向吉克尔惹,发现他已经挣脱了束缚,站了起来,半白的须发飘动。

  吉克尔惹看了一眼呼唤自己的何元辉,平静地说道:“元辉,你经常跟光光说世人多艰,需要我们怜悯,我也听在耳朵里,但如今你看,”他指向那些面容已然扭曲的青年,指向廊场黑压压的人群,“他说我们是鬼,他们又何尝不是魔?!”

  说完,吉克尔惹开始似念咒语似吟唱,如镜纯澈的蓝天渐渐有彤云聚集,不一会儿便乌云盖顶,黑云笼罩了整个廊场,在廊场上,一阵阵阴风从虚无中来,何元辉看到一个个阴魂在空中游荡,越来越多,直至将所有的人的生气全部盖住,让他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刚才那些想要打人的一个个青年,此时眼里早已没了狂热和兴奋,他们惊恐却无法喊叫,原来黑影将胳膊伸进了他们的口中,所有人都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这……”何元辉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祖灵啊,指引我回归之路,”吉克尔惹发语完,深吸一口气,开始颂念:“远古什勺之时代,邪崇白晃晃,来自松林间,邪崇遍天地……”

  廊场上所有的阴灵邪气大盛,本来模糊不清的面庞上都开了一个像嘴似的洞,随着吉克尔惹的唱经声一闭一张,何元辉只觉得越来越冷,被眼前的场面骇得僵住。

  那些阴灵渐渐地和廊场上的活人重合,被附身的人立即倒地不起,站立的阴灵却成了两个。一个阴灵拉着新的阴灵慢慢走向高台,安静地站在吉克尔惹面前。

  何元辉眼看着人们一个接一个倒地,不禁目眦欲裂,使劲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才从恍惚中清醒了一瞬,冲着吉克尔惹大喊道:“毕摩大人,你慈悲呀!!!”

  吉克尔惹看向何元辉却没有说话。操控这么多阴灵,仿佛阴兵过境般恐怖,但是他的眼里却没有丝毫邪念和仇恨,何元辉此时也挣脱了捆住自己的绳子,冲着吉克尔惹磕头道:“尔惹大哥,毕摩大人,崇喜还要继承你的衣钵呀!他离不开你呀!”

  此时的吉克尔惹身前已经站满了黑影白影,阴灵散出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气向着天空飘去,吉克尔惹的七窍也开始渗出黑气,笼罩廊场的乌云开始搅动,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随着将黑气渐渐吸入,漩涡也越动越快,仿佛要形成一个小型的龙卷风,接到地上来。此时的廊场,已经阴风大作,何元辉被风吹得连眼前的事物都看不真切了,但他知道,再过一会儿,廊场上就不会有活人了。

  何元辉看着身影模糊的吉克尔惹,把心一横,掐了个诀,一下子将吉克尔惹扑倒,随即浑身金光大作。

  “尔惹大哥,何家湾对不起你,我愿意做何家湾的山神,给你看住他们,让他们祭祀你让你成神,求你给何家湾留后哇!”

  何元辉说完,金光迸射,所触阴灵,被一道道金光射穿,随即消散。

  “阿达!”从密林飞奔而来的陈崇喜狂叫一声,看到何元辉将自己的阿达扑倒。

  “爹!”何艳光从家中逃脱而来,看到何元辉为了消灭阴灵爆丹自尽。

  金光过后,阴灵消失,天上的龙卷风无力可继,渐渐消散,廊场上只剩下百十来人懵懂站立,仿佛刚做了一场噩梦。高台上,两个老人相枕藉,已然没了生气。

  “爹!”陈崇喜双目充血,与何艳光同时奔向高台,各自抱住尸体饮泣。陈崇喜抬起头来,看着何艳光,何艳光也看向陈崇喜,哀痛欲绝地叫道:“喜哥……”

  陈崇喜红着眼祭出法杖对向何艳光,大喊一声,何艳光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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