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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出发

道焉行 大慈大悲 5482 2024-11-12 13:24

  从墓园出来,张太初跟王道行回了住处,王道行收拾着行李,俩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张太初突然进了个电话,然后留下个联系方式就急匆匆辞别了,说是要办件什么事。留下王道行一个人,他看了看自己住了快两年的地方,心中只觉得空落落的,身无长物,也没有什么伤感愁绪——也许自己已经习惯了在一个地方住一段然后就此离开的生活——只是觉得有些孤寂。拿出手机来,想找一些其他人说一些离别的话,但是通讯录翻来翻去,最终只给房东发去了一条不再续租的信息。

  老何给自己的钱,够自己生活一段时间了。

  可是去哪呢?

  王道行不愿多想,计划着去了火车站看看车票,找个离得又远车费又便宜的地方。出了小区,他感觉有点饿,今天从医院出来一口水都没喝,想了想,竟然破天荒地打了个车。

  王道行下车后,直奔拉面馆——以前跟老何干完活后基本都会来这吃个饭,这个地方都快成俩人据点了,王道行觉得把这个拉面馆作为自己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站也不错,王道行径直进了饭店,开口一嗓子:“老板,大碗拉面,肉蛋双飞!”

  刚说完,却发现屋子里的装修换了,招呼自己的不再是对自己总是一脸欠奉的拉面老板,而是一个满脸堆笑的白白净净的胖子,他走过来一脸讨好地说:“您好,咱们这改招牌了,以前老板不干了,咱们现在主打现包大包子,您尝尝?”

  王道行刚才低着头进来也没注意招牌,不禁叹口气,心想:来都来了。然后看看墙上的菜单,兴致缺缺地说:“那来一份套餐吧!”

  “好嘞!您稍后!”老板喜上眉梢,赶紧跑到前台下单。

  王道行刚找个空座坐下,只听得旁边一声:“王师傅?是王师傅么?”王道行回头看叫自己的人,认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寿衣店给自己东西的小伙计。

  “奥,奥,是你呀,真巧,来,正好拼个桌。”

  “王师傅,不是巧,喃(我)找你找的好苦!”小伙子一看确实是王道行,哭腔就出来了,接着做了谁都想不到的动作:他一下子给王道行跪下了。

  这都2012年了,还有这一出?店里仅有的几个食客看得目瞪口呆,都住了声停了筷子,侧起耳朵来,想听到什么大新闻,连老板都过来凑到边上假装干活。

  “王师傅,喃跟街边的大爷打听到您住哪,找了您好几趟,他们说前两天您老是来这个小区,喃就从这守着等您……”小伙计跪着哭哭啼啼地说。

  “我说这个小伙子怎么这两天老来,我以为是爱吃我的包子。”胖老板在边上搭茬。

  王道行也被这小伙子整蒙了,赶紧把他拽起来,嘴里不停说:“你起来,你起来慢慢说,这都什么年头了,咱们不兴这个。”

  小伙子抹抹泪,坐在王道行对面,一脸苦相说道:“您赶紧跟喃回趟青州老家吧,救救喃妹妹吧!”

  这话一出,王道行一头雾水:“你妹妹怎么了?”

  “喃妹妹……喃妹妹……”小伙子看了看周围的人,探出身子抻着脖子到王道行耳边说:“喃妹妹撞客了!”

  周围的食客和老板“哦”的一声,原来都听着呢,于是开始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旁边一桌年轻人问:“爸,啥叫撞客?”

  “嗨,就是中邪了!”

  “中邪?”

  胖老板凑过去神秘兮兮地说:“就是鬼上身了!”

  “那干嘛找这个小孩?”

  “小子,有本事可不看岁数。”

  “你们有完没完!”王道行一拍桌子,大家这才讪讪一笑,小声嘀咕起来。

  “王奇!你干嘛呢!催你半天上菜了!”一个颇有姿色的中年妇女走过来,看见胖老板跟人聊天就大骂道:“后厨忙死了,你在这侃大山!当初是你信誓旦旦要辞职创业的!你要这样老娘不伺候了!”

  老板被老板娘拽走了,把王道行点的餐端上来,恋恋不舍的又到前台为新顾客点餐。

  王道行没了胃口,把包子推到小伙子那边,看着小伙子说:“我……我……你找我干什么?乡下还不找不着个端公么?!”

  小伙子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就吃:“喃们这边不叫端公,叫看香的——喃舅——就是寿衣店老板,前两天打电话来说了,让喃找您,说之前您应了这事了。”

  王道行回忆了下,怎么都想不起来,刚想拒绝,小伙子三两口一个包子下肚,却自顾自把事说了出来。

  寿衣店老板姓周,姐姐嫁到冀州,这个小伙子就是周老板的外甥,叫吴小豪,从老家来帮舅舅看门市。

  周老板有个女儿,叫周翠莲,前几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天天身体虚弱得下不来床,好似生了场大病,跑县医院跑了好几趟,也没查出个什么,无奈找了个医生胡乱开些方子,熬些草药喝着,一进八月份,身体倒没什么大碍了,能下床溜达溜达,人却开始没精打采,每天浑浑噩噩就像丢了魂似的,谁知又过了几天,周翠莲就开始发癫,然后胡言乱语,声音语气都像变了个人,她爷爷奶奶凑近一听,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

  这丫头嘴里说的,都是村子里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有些事,甚至爷爷奶奶都不知道头尾,却被她一五一十地聊个清楚。

  老家里只有老两口和周老板老婆,都是没见识的,三个人顿时慌了神,周老板老婆更是直接吓得一病不起,于是老两口没办法,给周老板打了电话,又连忙找人把儿媳和孙女送到医院,医生看了周翠莲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办,说这是精神病,得去大城市看,只是开了些安神的药,让周翠莲每天多睡觉。周老爷子到底经的事多,找了个乡婆子(神婆),谁知道人家看了一眼转头就走,说闹不了,赶紧把当家主事的叫回来,周老板急匆匆回到老家,一看这情况赶紧给店里外甥打电话,这才找到王道行这来。

  王道行听完一阵苦笑,这种事儿自己倒是听过,以前跟老何去过一个人家看过,但是自己就是个跟班的,帮忙递个水摆个祭台什么的,要让自己一个人处理,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啧啧啧,这事儿得赶紧去呀,听说拖久了人就完了。”邻桌一个吃饭的人摇头说道。

  王道行一肚子火:关你屁事?!他隐约想起来自己上次去取黄纸的时候好像是应下了周老板什么事儿,看着这个叫吴小豪的小伙满眼期待的看着自己,然后无可奈何起来:“去倒是能去,但是我就一个人,万一遇上点意外,你是不知道,前两天我差点就……”

  吴小豪拍拍胸脯道:“王师傅放心,喃肯定跟您一块去呀!”

  “你?你个……”王道行看看吴小豪,看起来还挺壮实的,但是一幅笨手笨脚的样子,想说“你个叼毛能顶什么用”,后来想不能欺负老实人,话没说出口,摇摇头。

  吴小豪看王道行一幅看不起人的样子,就急了:“别看喃干巴(瘦),喃家可是孟村的,从小喃就跟喃爹学八极拳,一个打四五个不成问题,有事儿喃肯定保护您。”

  “孟村可是武术之乡呀,小伙子看不出还是个练家子。”对面桌子食客赞了一句,夹了口菜吧唧吧唧吃上了。

  王道行被这些捧哏的烦得够呛,看吴小豪把自己的包子都吃完了,开始喝粥,一摔筷子,说道:“走!”

  吴小豪一听喜出望外,抹了一把嘴高兴地答应一声,在角落里扛起一个包裹就要跟王道行走。

  王道行翻了个白眼,他本意是人多眼杂,换个地方合计,谁知道这愣小子以为自己答应了。

  出了包子铺,王道行看着一脸希望的吴小豪,狠了狠心,说道:“兄弟,要是早几天说什么我也跟你去这一趟,但是我现在决心不干这行了,你看我也背着包,准备今天离开这的。”

  吴小豪一听傻了眼,哀声道:“王师傅,刚才你还说能去……你放心,喃肯定护着你……”

  王道行看着他缓缓摇头:“兄弟,不是护着不护着的事儿,我不干这个了,实话实说,我干不了,也不想干。”

  吴小豪看着王道行,刚才的喜悦渐渐变成愁苦,眼睛又红了:“王师傅,你答应了喃舅的……”

  王道行自觉理亏,又看眼前这个农村娃娃刚刚挺直的身板又矮了下去,知道对方的难处,再也说不出狠话,只是摇头。

  吴小豪的行李从肩膀滑落掉在地上,他又直挺挺跪下,直接放声大哭,一边磕头一边说:“王师傅,求求你救救喃妹妹!喃家是真没办法了,你要是不去,喃妹妹……喃妹妹就没了!”

  哀嚎声引来街上众人侧目,王道行脸色铁青,想搀他起来,谁知手一搭上,就像要抬起一个铁铸的雕像一般。

  对方纹丝不动,只是跪着以头抢地。

  听到动静,包子铺老板出来了,一看这情形,也是去扶吴小豪,一边拉扯一边说:“小老弟,你这是干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呀……”看吴小豪哭的伤心,根本不理自己,自己又拉不动人,苦着脸又对王道行说:“兄弟,你们在门口这么闹我怎么做生意呀我……”

  王道行无话可说,自己是铁了心不想去,但吴小豪这架势又让自己心软起来。没一会儿老板娘出来了,一声河东狮吼:“王奇,你给我滚回去看店!”老板一缩脖子,灰溜溜进了店,老板娘冲着这两人又开始骂:“你们这是给谁报孝答礼呢!两个大老爷们磨磨唧唧,还让不让人做买卖?!你一个大活人,去一趟又怎么了?!谁家没个倒霉事儿!人家哐哐磕头你也好意思,你受得起么?给佛爷上香也不过如此了吧?!你不想干,事情是你不想干就不用干的么?!地球是你家的你这么个路(特殊)?!老娘还不想卖包子呢,谁还能一直顺着自己心意来……”骂着骂着,自己倒掉起眼泪来,老板娘又去搀吴小豪,“兄弟,你起来,咱不找他,嫂子给你打听打听……”

  “嫂子!这事非王师傅不行呀!”吴小豪抬头看了老板娘一眼,哀嚎到。

  老板娘扶不起吴小豪,自己干脆坐在地上也哭喊了起来:“怎么就他不行呀?!他个挨千刀的、天杀的讨吃鬼,这个贼老天就是不开眼呀,凭什么老实人就得挨欺负,坏心眼子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家王奇兢兢业业凭啥就被开除,好好的工作做不了来卖包子……”

  老板娘一边哭喊一边拍打地面,老板又冲出来,看到老板娘坐在地上哭,一下急眼了:“怎么了这是?”又听到她说破自己被开除的事儿,连忙蹲下抱住自己的老婆,一脸内疚和感动,不由自主地也掉起了眼泪:“彩霞,彩霞你都知道了,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行了!这哪儿跟哪呀!我去,我他妈去还不行么?!”王道行大声吼道,终于忍不住了,眼看这仨人跟一伙儿的似的哭成一团,自己被大街上的人围观指点半天了。

  “王师傅你答应了!”吴小豪抬头抹了一把鼻涕,看着王道行。

  “你先……算了,我答应了!你起来,咱们去火车站!”

  “哎!”吴小豪一声答应,起来拍拍土,利索地扛起包,等着王道行发话。王道行见状也没说的,看了看还在地上的包子铺两人,深呼吸一下,扭头就走了。吴小豪回过神来给俩人鞠个躬:“谢谢大哥嫂子,等喃回来喃一定……”

  “吴小豪!”王道行在街边吼道,心里烦透了。

  “走吧,走吧!”老板娘抹抹泪水,冲着吴小豪摆手让他快走。

  吴小豪答应了王道行一声,向两口子抱拳,转身跟上了王道行。

  两个人去了火车站,买了最便宜的车票,一路上吴小豪喋喋不休说着自己家的事,和妹妹青梅竹马云云,王道行闭着眼一言不发任他聒噪,后来实在受不了,一句话让吴小豪闭了嘴:近亲不能结婚。

  两个人市区下车,周老板得到消息早就在火车站等着,见了面又是道谢又是抱歉,反而弄得王道行不好意思。周老板说家里早就备好饭了,专门在等王道行,几句马屁拍得王道行晕晕乎乎,于是两人大气没喘匀,又坐上周老板的车直接奔村里。一开始走县道还好,到后面快要进村全是土路,一路上摇摇晃晃,到了村子里已经是半夜了。

  露草虫鸣,繁星点点,王道行坐车坐得七荤八素,下了车有点恶心,深吸一口气,满是青草的味道,这才缓和了许多。

  “王师傅,乡下地方不比城里,一路上受罪了。”周老板连不迭又是抱歉和恭维。

  王道行随意敷衍,问道:“周老板,你这离崂山不远呀,道士法师不多的是?为什么还要叫我来?”

  如果是张太初这种行家在,肯定会觉得王道行这个问题太外行:崂山是全真派祖庭,修内丹的,换句话说,所谓术业有专攻,全真派的看家本领是炼养、医术,练练气功和内家拳还行,并不擅长用符箓驱鬼镇邪。

  更何况这是什么年代了?道士都是职业的,应聘上岗的时候,可没有会治邪这一条。

  周老板肯定想过办法,但是也不说破,自然又是恭维一番,说什么非王师傅不可云云,王道行自然知道周老板在拍自己马屁,但免不了爱听,一路上就有一搭没一搭应和着。

  村里的路还算平整,王道行跟着周老板,不一会儿就来到一个高墙大院,两层小楼,漆红的大门非常显眼,王道行下意识上手摸了摸,油漆还没干。

  周老板讪讪地笑:“刚漆的,冲冲喜。”

  王道行看看两边的民居,都是低矮的平房,有的甚至还是土墙,感慨一句:“周老板,你这买卖可以呀,家财兴旺啊。”

  周老板搓搓手,一脸谦逊:“哪里哪里,如今这村子哪还有什么人?稍微好点的都搬去了县城,年轻人更不用说了。只是我爹和我娘不愿意搬,这才起的房子——先进家,先进家,饭都备好了。”

  周老板赶忙推开门,将人迎进去。

  一进院子,众人都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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