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雪姨,江游心中也有些酸楚。
他的大姨一家就是很常见的普通人,普通到你在火车站扔十个板砖,十成十拍到的都是这些人。
她是那种,能将那些在别人认知中的苦难当做生活,用漫长的时间容忍平淡的女人。
越是与印象中的那种“生活的天才”对比,越是能感受到面对至亲的离世,那种最极致的悲痛。
江游知道就是舅舅的主场,于是他赶紧拽走已经松手的雪姨。
然后,用力向舅舅点了点头,像是无声的支持。
他本以为舅舅,会想漫画里那样隐身潜入。
而他就那么推开了门,直接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他知道接下来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着舅舅的胜利凯旋。
缓过神来,江游开始安慰等在一旁的雪姨。
“雪姨,好了。我都来了,家里的其他人很快也会到的。”
江游从兜里掏出一包卫生纸,轻轻地帮她擦干满脸的鼻涕眼泪。
擦了几下雪姨就没再让他擦下去,赶紧夺过纸包,自己动手。
“没事的,不用着急,这家医院的医生口碑一直很好。”
雪姨哭泣中夹杂着低语:“老太太,已经在这家医院躺了三年多了,身子骨早就垮了,我真怕她熬不住了。”
江游没有回答,只像是在自言自语道:“没事的,他会出手。”
雪姨没听懂江游说的‘他’究竟是谁,但也没有心情去追究,也就把那个他当成了主治医生。
正当两个人正在相互安慰时,突然从走廊的那一头传来一阵喧哗声。
“医院怎么会这么吵呢?”江游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些不妥。
抬头一看就看到,一帮黑衣人呜呜泱泱的向这边奔来。
为首是手上拿着一根棍子,脸长得老长,头发的中间还有一绺黄毛,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本来江游是不想去触这帮人的霉头,只不过没想到这帮人越靠越近。
眼看着就要走到了他的面前,从后面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地中海中年人。
江游眼尖一下就认出了,那个人就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地中海一把拦着那群黑衣人,死死的拉住了带头黄毛的胳膊。
“几位大爷停一停,算我求求你们了,再往前就是ICU了。”
“就算我们的医生再错,那也是我们医院的错,和里面的病人没仇哇。”
“请几位爷高抬贵手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说着院长的声音似乎都带上了哭声。
“滚那!死老头,我们青松堂出马,就凭你还想拦着!”
那黄毛一把甩开地中海院长的手,使劲一推就让他瘫坐在地上。
“我告诉你,你们的医生治废了老当家的,我们清风堂就废了你们的医生。”
“你也不打听一下,我刀哥是谁,阎王叫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
江游也曾听过一些传闻,像是这里的主治陈医生,之前因为给一个黑帮老大治病,没治好而被堵在医院外不敢回来。
只不过没想到这事现在冒出来了,他心想这可不行。
万一他们冲进去耽误了姥姥治病可就坏了。
他赶忙跑到那小黄毛面前,点头哈腰道:“这位大爷就是刀哥吧,久仰大名了。”
“你谁呀,就TIM和我套近乎。”黄毛刀哥嘴一咧,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
江游还是没管他态度,只管继续拉扯。
“哎,我名气小,哥您肯定是不认识我,但我一直都认识你啊。”
“小弟在铁北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能不认识青松堂大名鼎鼎的刀哥呢。出门在外,谁不知道,我刀哥讲的就是一个仁义。”
“江湖上但凡有个马高镫短,都知道要去找我们刀哥。”
江游的一顿夸,可真是把他夸得飘飘然了。
他那本就不大的大脑,一时间还真以为自己是,一个有侠义的黑社会了。
“这样吧,现在里面躺的是我的老祖母。作小弟,今天就在这求求大哥了”
“这回,让我进去,把那个陈医生给揪出来,让大哥你来处置。”
废了这么大的口舌,可算是把刀哥给绕住了。
说着他不等刀哥反应过来,赶紧钻进了急救室。
至于他真把陈医生供出去,那是不可能的,江游虽然心眼有些多,但本质上还做不这种损人的事情。
他只是要进去把详情告诉舅舅,江游就不信舅舅作为轮回者还解决不了这种事情。
可是等他进来之后就愣住了。
他的舅舅,江湖就那么无所事事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发呆,压根就没有帮忙救姥姥。
而那个陈医生仍旧在手术台上忙活着,而姥姥的身上几乎插满了银针。
看到这一幕江游都惊了,我靠怎么回事?这画风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啊。
不应该是舅舅大显神威吗?
听到开门声,陈宝玉医生知道是江游来了,以他多年学医的经历,自然可以分辨出每个人的气息。
学医,尤其是古中医,最讲究的就是望闻问切。
陈医生开口道:“是患者家属吗?还请再稍等片刻,治疗马上就好。”
一边说着,手上也没停下来,又连着扎了几根银针。
只见姥姥突然开剧烈的颤抖,旁边的小护士赶紧按住了姥姥的胡乱摇晃的手臂。
紧接着从姥姥的眼鼻口耳中不断溢出黑色的鲜血,看得江游有些呆不住了。
刚想要上去阻拦,就被旁边看热闹的舅舅拦了下来,坐在的椅子上。
舅舅说:“别着急,没事的,慢慢看着就好。”
江游见连自己的亲舅舅都这么说,也就放下了自己的警惕。
也就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黑血不再往外涌了,姥姥那早已苍白的皱脸,逐渐恢复到健康的红润。
见到患者的好转,陈医生一挥手就收回所以的银针。
转身面向着江游微笑道:“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安全,抱歉,让你就等了。”
像江游这么鬼机灵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是碰上高人了。
赶忙站起来,向着陈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哪里的事,老人的病还多亏陈医生您才治好的。”
“哪怕您让我在这里跪着等,只要能治好老太太的病,都可以。”
本来陈宝玉是听到了外面的交谈,毕竟对于都市神医这就相当于基本操作了。
而刚才的那句话里,其实也是暗含讥讽。
没想到的是,对面的那个小孩就那么接下来了。不但给了他面子,也吐出了自己的苦衷。
不管他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这都值得陈宝玉高看他一眼。
没再理会一旁的家属,现在他要赶紧去解决外面的那帮喽啰。
“袁老院长刚到中年,就已经是一个地中海了。如果在事情闹下去的话,老院长的头发估计该掉光了。”
嘴里吐槽着,陈医生直接拉开了ICU的大门。
看到外面的几个小混混把一个老头堵到墙边,而在一旁站在一个茫然无措的女人。
看了一眼女人,快四十了,如果是年轻的时候姿色还行。
只可惜不知道保养,皮肤已经衰老到不成样子,根本比不上自己的苏小姐。
他几个快步直接来到那群人身后,对着他们连点了几下,几乎每个人的后背都被点中了。
“好哇,你小子还敢自己出来。”小黄毛用手中的棍子指向陈医生。
“来,弟兄们,给我剁了他。”
可是,还没等他们冲上去动手,每个人被点住的人都开始感觉全身发痒,忍不住的挠起了后背。
痒,实在是太痒了,简直像是嚼了炫迈一样。
直到现在黄毛小刀也没看出来,他是怎么出的手。
可是,陈医生点的穴,那里是如此简单的东西。仅仅只是痒根本就没法饶恕他们的罪行。
果不其然,那几个混混一开始只是隔着衣服挠。可是怎么挠都感觉不过瘾,就开始疯狂的撕起衣服来了。
一条条的布条飘落在地,眼看着马上就要撕到了内裤。
出到江湖这么多年,刀哥实在是没见过别这更诡异的事情。
那个为首的黄毛赶紧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求求你了,陈医生,我们知道错了。”
“大家出来混江湖的,混的就是个面子,还请爷爷你给兄弟们留点最后的尊严,”
陈医生微微歪头,向下瞥一眼,用一股阴森的语气说道:
“我给你们面子,你们夏家又何曾给过我面子。一而再,再而三。”
“这是你们罪有应得。”
眼看就要和谐了,一旁吃瓜的舅舅赶紧捂住江游的眼睛。
江游一把打开舅舅的手:“我早就成年了,而且咱们都是大老爷们,谁没进过澡堂子啊。”
可是舅舅没有阻拦吃瓜,却又有人打扰江小游吃瓜的兴致。
给穿着西服的男人猛地往地上剁了一脚,为首的小黄毛和那几个小混混都纷纷昏倒。
江游仔细观察来人,那人穿着的西装看不出牌子,应该是私人定制的,脚下的皮鞋的品牌是Tanino Crisci,最普通也要1500美刀。
更何况这一款看着就不普通,完全能体现男士的成熟与文雅。价格上只会更贵。
江游眼界低,只顾着看他身上的衣物。而舅舅则能看到更多,比如他就能看到,内力。
那个西装男在跺脚的时候,自他脚底为圆心扩散出一圈红色的波,那帮小混混就是中的这个波倒下的。
他本想拦下来,防止波振到身为普通人姐姐和大外甥。
没想到却被陈医生抢先拦下了。
看到陈医生拦下了自己的内力波,那西装男不由得歪嘴一笑。
“好,很好,陈宝玉你终于愿意和我出来一战了。”
陈宝玉显得有些鄙夷:“叶芹溪,怎么你这个苏家的断脊之犬,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陈宝玉的这句话可算是彻底激怒了叶芹溪,他一个踏步这冲向了对面不断冷笑的陈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