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明明都看出我是你外甥了,你还这么揍我。你分明就是故意的。”用手捂着红肿的腮帮子,鼻青脸肿的江游含糊不清的吐槽说道。
捕捉到舅舅那张似笑未笑的表情,江游算是放弃了和他这个舅舅理论一下的心思。
他现在是明白了,他这个舅舅不但小心眼,喜欢睚眦必报,而且还特别腹黑。
时间倒流,回到那只水鬼即将扑倒江游时,他真的以为自已要没命了。
那一瞬间,他突然灵中生智,一脚正踢,直接踢到水鬼的裆部。
幸运的是那水鬼停下来了,不幸的是他舅舅在假装水鬼。
但是幸运的是舅舅是轮回者,这点力道根本伤不到他,不幸的是由于这是他舅,现在比之前打得更重了。
他的舅舅叫江湖,在江游的印象中,他的舅舅虽然是个学历很高的医学教授,在学术地位上也很有权威性,但却是一个木讷寡言人,甚至可以说他是小透明。
在他的所见舅舅的最后一面,是在他十岁那年过春节的时候,舅舅他就那么坐在沙发的一角。
当所有亲戚都在热热闹闹的过大年时,只有他一个人,总是被一股孤独的气场环绕着。
就在那一年跨年钟声敲响的时刻,他失踪了。
人也找不到,电话也打不通,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当时家里人都找疯了,尤其是姥姥和他的两个姐姐,一大清早就到警察局报了警。
由于担心公安出人不出力,三个人基本上隔三差五就到警察局跑一趟。
后来实在是找不到了,三个女人就开始到处贴寻人启示,无论是电线杆子上,还是小便池子旁,都没有逃脱她们的毒手。
可是日子一久了,理智一点的人,就开始怀疑人是否已经死了,慢慢的所有人都信了,他就这样“死”了足足七年。
现在这个舅舅一边清理着身上的海带,一边问道:“怎么样啊?现在家里面过的日子还好吗?”
江游低着头回答:“还好吧,你消失之后家里花了很多钱找你,只不过现在都过去了,你已经回来了不是吗?”
舅舅刚想开口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开口道:“你,你姥姥现在怎么样了?她的身体还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清理海带的手似乎也在发抖。
看着已经清理完身上的海带的舅舅,江游的内心有些五味杂陈,最后心里的无奈突然化作一声叹息。
“哎,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呀。”
姥姥是去年住的医院,得的是肝癌,医生说现在已经是癌症中期。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两个月就要转变为癌症晚期了。
“你知道吗,姥姥就是一直要花钱找你,才总是省钱,省钱。”
“就是为了省一两个破钱,硬生生的把小病拖成了绝症。”
江游的情绪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知道她最后对我妈说什么吗?”
舅舅江湖只是这样沉默着,一言不发。
“她说钱别花了,留下来,等我儿子回来留给他。”
说完这句话,江游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无力的坐在床边。
看着低着头不再说话的江游,江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安慰。
只好拉起他的手臂,带他走的了阳台。
“来,告诉我,医院的地址。”
“你要干什么?”江游直到被拉到阳台上还有些茫然。
“在主神空间混的这些年,我这轮回者可不是白当的。”
“现在是应该偿还一下,这缺失了七年的孝心了。”
听到舅舅霸气冲天的发言,江游的眼中逐渐迸发出光彩。
‘或许现在科学做不到的事情,舅舅真的可能做到吧。’
舅舅拽着他的手,一只脚直接踩着阳台,往上一跃,两个人就这样飞了起来。
人类天生就有着对天空的向往,能够像鸟儿一样自由自在的漫步在天空之中,是几乎每个童年必有的幻想。
头顶是繁华的群星,脚下是灯火的通明。我就这么静静地漂浮,看着两边的文明相互凭依。
吐出一口心中堆积的郁气,江游问向带他飞行的江湖。
“还能在飞快一点吗?”
舅舅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坐过音速飞机吗?”
“没坐过,你为啥问这个……”
没等他说完,舅舅突然开始加速,速度快到硬生生把他的问题憋了回去。
100米每秒,200米每秒……300米每秒,340米每秒。
风驰电掣,星驰电走,疾风迅雷,这些词语都不对。
当速度达到某一种极限时,任何成语都会显得苍白而又无力。
就是单纯的快,太快了。
还未等江游适应,医院就到了。
两个人找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落地,带上口罩,缓步走向医院的正面口。
就像是普通的探病家属一样,江游掏出手机对着门口的小护士,扫了一下核酸码。同样舅舅也扫了一下核酸码。
虽然有些惊异江湖会准备的这么仔细,但江流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两个人走到了接待台前面,填了一张登记表。
姥姥的病房在7楼,两人拿着手机,照着电子登记表找到了那间病房,两人却发现病房里空无一人。
江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连忙拉住了一个路过的小护士。“请问,这个房间里的那个病人呢?”
“你干啥,别拉我。”猛然被拉住小护士虽然有些生气,但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你说那个老太太啊,你们是她的家属吗?”
“对对对,求你说她去哪了”江湖开始显得有些焦急。
“我才打电话,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算了,不管了,那个病人现在进ICU了,就在那边,你们赶紧去吧。”
说着小护士翘着脚,用手指指向了ICU的方向。“过这个走廊左拐简直走,上面有灯的那个门就是。”
补上一句谢谢,江游赶紧追上已经跑远的江湖。
跑近一看,在ICU门口的凳子上坐在一名女性,她就那么怀抱着一件外套,头埋的很深,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
江游轻声招呼道:“雪姨,我来了。”
雪姨先是有些迷茫的看向大外甥,又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男人,一瞬间她整个人就好像被定住了。
既然被看出来,舅舅也不再掩饰,摊开双臂温声道:“姐,我回来看你们了。”
泪水冲出了眼眶,雪姨向前一边步,紧紧的搂住了舅舅的肩膀。
自从弟弟失踪之后,家里就花十几万用来找他,作为家里的长女她家掏的是大头。
当地有供弟弟上学的因素,她找了一个大老板嫁了。前些年她发老公出轨了,等到她发现的时候女儿都有六岁了。
她儿子也不省心,前几天她儿子打电话告诉她,念了个中专就不想好好念了,非要当什么游戏主播,然而总是口上说说。一回家就把卧室的门锁的死死的,一天脸面都见不到。
就在刚才她前夫的情妇给她打电话,说她前夫因为喝酒打人被抓起来了,对方也不想管你要钱,就是想把关上个十年八年。
现在情妇那边叫她赶紧找人帮着打官司,如果人真的关在里面了,那可就遭了死罪了。
而这边老妈又突然病危了,家里能主事的人就只有她自己在场。
她真的,她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方哭,哭自己为啥活的这么累,为啥明明就已经够苦的了,还要雪上加霜。
而现在,她哭出了声音。
匍匐在一个男人的胸膛上,眼泪已然浸透了舅舅的胸膛。
成年人劣根就在于,他们会把吃苦当成一种习惯,苦难中任何一丝情感上的慰藉都觉得弥足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