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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稍安勿躁

黎明在上 风物生 4080 2024-11-12 13:12

  斧子卡在胸骨间,大口艰难喘息的林早早医生终于昏迷过去。她本该在此刻成为一具被劈碎头颅的尸体,美丽且残酷。

  夹克衫男子倒在窗下,竟已莫名死去。

  蓝放冷静地跳下桌子,用血淋淋的右手打开诊疗室的门,平静有力地喊道:“有人吗?”

  ……

  9月17日晚的尾市如常,尾市警察局的时钟走完今天,来到9月18日,也是9月19日的蓝放灵魂所说的五天中的第四天,终于有人想起给被带来做笔录却一直被晾着的蓝放处理伤势。

  他的右手尾指被斧刃掠过,伤口似乎不长也不深,流血却颇多,已结出一层厚厚的血痂,裹住他的大半只手。

  蓝放尝试活动右手尾指,它好像失去了知觉,并不听他大脑的指挥。给他处理伤口的警局医生问他感觉怎样,是否需要送医。

  “不用。”蓝放没怎么犹豫,“请问林医生怎样了?什么时候给我做笔录?”

  推门进来两名年轻警察,一人说道:“现在就给你做笔录,林医生已经抢救了,目前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性命无虞。”

  蓝放松了口气。

  既然9月19日的他特地指出,林早早医生遇害事件可以作为证据,那么或许她会是一个重要人物,事关重生事件的重要人物。

  本该遇害的林医生没死,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接下来那位天后余晚唱身亡事件也能因他有所不同?

  唯有如此,他才能进一步搞清楚,9月19日的蓝放重生失败事件究竟有着怎样的真相。

  蓝放相信,这不会是一个玄学问题。

  “姓名。”

  “蓝放。蓝色的蓝,放下的放。”

  “性别。”

  “男。”

  “年龄。”

  “24岁。”

  “籍贯、住址。”

  “籍贯苏省河县,现居尾市湖岸区老香樟树街道晴川苑61号楼1851室。”蓝放停顿了一下,问道,“警察同志,我这算见义勇为吗?”

  做记录的警察笑了起来,说道:“按规定得等相关确认流程之后,才能认定,不过我们已经调了监控录像,我觉得给你申报一个‘见义勇为’问题不大。”

  “能抽支烟吗?”蓝放又问道。

  “抽吧,看在见义勇为的份上。”

  蓝放摸出从林早早医生那顺来的女士香烟和打火机,慢悠悠点燃一支,负责提问的警察继续问道:“虽然有监控,但只有影像没有收音,还是得你简单讲一下经过。先从你为什么在袭击现场开始吧。”

  蓝放推了一下眼镜,说道:“林医生是尾市七院的专家,尾市七院的全称是尾市第七医院(市精神卫生中心),换句话讲就是精神病院,我去她的私人诊所,当然是为了诊疗咨询。”

  “那个时间点,林医生早该下班了。”

  “我只有那个点有时间,加了三倍的价。”

  警察点了点头,这说得通。

  “我的诊疗过程和咨询内容应该是能回避的吧?”

  警察同意道:“当然可以,我们知道你是个……唔,作家,你们的精神压力应该不小吧,看看心理医生做点咨询很正常。你讲袭击时的情形就行。袭击者有没有说什么?”

  “哦哦。”蓝放又吸了一口烟,似在回忆,然后说道,“你们看过录像的,当时林医生背对窗口,我正对着她,我看到有人从窗外爬上来,等我看到他用斧头劈开窗户时,我也没来得及多想吧,下意识就跳上桌子,伸手挡了一下。至于那个袭击者说了什么……他好像什么也没说,我甚至不大记得他的样子。对了,那个袭击者呢?”

  警察呲了一下嘴角,微恼说道:“问题就在这个袭击者身上,他死了……我们看了监控,他就是在袭击之后,突然倒毙!我们现在只知道,他此前是林医生的病患,法医还没给出他的具体死因,所以就有点难办,否则也不用非得麻烦你做详细说明……”

  记录的警察用胳膊点了他一下,提醒他说得太多了。

  这时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一名面孔方正的中年警察。

  中年警察看起来不苟言笑,国字脸颇为冷肃,是那种天生就令人生畏的气质,两名做笔录的年轻警察连忙起身,有点意外道:“杨局。”

  杨局微微点头,声音略显低哑:“就到这吧。”

  蓝放有点吃惊,他甚至不用给笔录签字,因为那位杨局直接拿走了没做完的笔录。

  问话的警察客气问道:“都后半夜了,需要送你回去吗?”

  “都后半夜了,我自己回吧。”

  蓝放离开尾市警局,打了个车回家。

  他租住的是个一居室,客厅兼作书房。凌晨3点3刻左右,他回到家,先去厨房烧上水,冲了个澡后泡一杯豆奶粉,接着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一本笔记本。

  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在林早早医生的诊疗室里,她也是这样,用笔记本和水笔做记录,那只笔记本不知有没有被警方拿走,林医生有没有在笔记本上记录他说过的话。

  灵魂重生,呵,真是个玄学问题,十足的精神病患!

  在这本他日常用来记录写作笔记的本子最新页上,按日期列着几行信息——

  9月15日,乐坛十年大赏在尾市江南会展中心举行,余晚唱登顶,并宣布开始为期3个月的全国巡回粉丝见面会活动。

  9月16日,余晚唱宣布见面会第一站就从尾市开始,时间定在2021年9月18日晚。

  9月17日,抱抱丢了。预约了林早早医生。

  看到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书桌边的猫笼,空空如也。

  他拿起笔,写下——

  9月18日,余晚唱尾市粉丝见面会。

  昨天他就联系到了黄牛,搞到一张票,价格高得离谱,加上给三倍溢价才搞定的林早早诊疗咨询,他很怀疑下个月得睡马路,但他看着面前电脑桌面上的空白文档,毫无兴致。

  蓝放选择睡一觉。

  他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没正经睡觉了。

  接着他就这样在书桌前的椅子里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张大床上醒来,用力掐着眉心试图回忆刚才做的梦,但梦里的他完全想不起梦中梦的内容。

  接着他看到身边躺着一个女人。

  她有着曼妙的身材和动人的面貌,她穿着一袭紫色吊带睡裙,她躺在他的身边,胸口插着一把刀子,她的遗容是复杂的表情,被痛苦充满,不仅是身体的痛苦。

  他在梦里惊叫出新一代天后“余晚唱”的名字,接着便是破门而入的人群,为首的中年警察神情冷肃,国字脸令人生畏。

  蓝放猛地从椅子里醒来,外面天色已见黑,满身的冷汗令他身体颤抖了一下。

  秋已很浓了。

  他又去洗了个澡,然后匆匆出门。

  今天是周六,他没有事先考虑到,这座长江尾巴上的一线大城市的周末晚上交通状况实在不堪,他一向是个从容不迫的人,堵车也会有“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的平静心态,但今天不同,他确实着急。

  余晚唱封后登顶后的第一场粉丝见面会当然非同一般,虽然设定是小型的见面会形式,名额不过千人,但当蓝放在活动过半才赶到时,仍是被现场的气氛吓到。

  他是个并不热衷于娱乐的人,余晚唱这样的天后巨星他也仅限于知道长什么样子。

  台上摆着一把高脚椅子,余晚唱坐在上面,一条腿纤长笔直地自然垂下,刚唱完一首歌的她手扶着麦克风架,她穿着寻常,白衬衫搭黑色铅笔裤,更像一位漂亮的邻家姐姐,正在同台下的粉丝们闲聊。

  “麻烦灯光帮忙打一下,这次我们选一位男歌迷上台怎样?”

  余晚唱的嗓音像流淌的加了蜜的奶,柔润且微甜,的确动人。

  于是一束光在欢呼的人群中游走,最终随机停在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简单套着衬衫的年轻人头上。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发白,他被刺得微眯起眼。

  “这样巧合的吗?”

  现场屏幕里出现他的脸,蓝放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无框平光眼睛,端正地戴上,然后推了推镜片,于是他的气质便显得斯斯文文起来。

  蓝放拨开激烈鼓噪的人群,走向人群中央。

  “欢迎这位歌迷!”

  余晚唱开心地鼓着掌,亲手将一只麦克风递给踏上舞台的蓝放。

  也正是踏上舞台的一刹那,蓝放的脑子里突地跳出来一些片段。

  是一场梦境。

  今天他梦到和余晚唱同床,而余晚唱正身亡在他身旁,在这个梦里他也刚从睡梦中醒来,梦中的他曾努力回忆,却没能记起梦里的他梦到了怎样的一个梦中梦,可此刻他豁然想起。

  并且十分清晰。

  那是一个叫小晚的女孩和一个叫阿珂的女孩的故事。

  小晚和阿珂是少女时起的闺蜜,有一样的梦想,他们一起去读音乐专业,一起憧憬梦想,也一起度过艰难的时光。后来她们的住处发生火灾,小晚幸运得没事,阿珂的脸和嗓子却都被毁了。阿珂开始恨小晚,小晚努力很久,终于倦了,放下这段珍视的友情。小晚写了一首歌叫《昨日之死》,并一举成名。后来的某天,小晚终于登顶,成为新一代天后,暌违已久的阿珂给小晚发来一条消息,是一首歌,阿珂的嗓音撕裂般难听,撕裂般地诉说着悔意和祝福,小晚流着泪等来阿珂相见,她们聊起过往,她们愉快用餐,她们回到小晚奢华的家里,在小晚的床上,她们像很多年前那样一起躺下。阿珂刺出了刀子。

  蓝放握着麦克风,看着眼前这位他从前绝想不到会有任何交集的耀眼女人。他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有一首专门为你写的歌,我为你清唱吧。”

  余晚唱极为惊讶,台下更是喧闹得厉害。

  蓝放已经开始用实在谈不上好听的歌声,开始清唱,清唱梦中梦里阿珂发给小晚的那一首清唱的歌:

  “缺角台的夜晚,我又看见月亮从小狐狸山后爬上来……”

  台下有人喊好难听。

  余晚唱好看的眸子却凝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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