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还在下。
青年演员李夏堇撇下经纪人，戴好防窥三件套，驱车破开朦胧雨雾，前往未城清和区的一家诊所。
她右手握住方向盘，左手捂住腹部。
紧紧咬住嘴唇，额头上有汗流下，明显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嘟嘟嘟——
手机振动。
李夏堇瞥了一眼，是经纪人许蕊打来的。
她不愿接，但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
“喂，许姐，有事吗？”李夏堇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
“你还问有事？你惹出大事了！今天有个综艺录制你忘了吗？那是咱们费力讨来的，过了这村没这店你知道吗？！”
“你一点招呼都不打，就从化妆间跑了是要干什么？放整个节目组的鸽子，你个小艺人有什么资格耍大牌啊？不想混了是吧？”
电话刚接通，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仅从语气的急促程度来看，明显气得不轻。
若是放在平时，以李夏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个性，是不会去顶嘴触霉头的，但今日不知为何，她凭空多出些许暴躁。
手掌使劲一拍，吼道：“那就不混了！人都要死了，混那个破圈子给鬼念台词啊！”
这一声吼声嘶力竭，仿佛是用尽了她此刻最大的力气，喊完后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身子耷拉下来，全身摊在座椅上，只能沉默着按着方向盘，机械性的往目的地行驶。
电话另一端，仿佛也被声嘶吼吓着了，安静了半晌。
“我理解不了，录个节目怎么会死，这借口太……拙劣了。”
等了一会儿，经纪人许蕊缓过了神，对李夏堇的怒话进行反驳，只是这次气势没有开始那么足了。
“录节目不会死，但我的身体坚持不到录完节目。”李夏堇声音有些沙哑。
“是因为肚子痛？别闹了，我之前说了让你吃点止疼药，休息日就去大医院找专家治疗……”
“我找了专家，也开了药，但没有用。”
李夏堇看向前方，透过车窗，已经能看见那家坐落于商街角落的诊所，明亮的招牌在朦胧细雨中清晰可见。
安宁诊所。
一家取着极其普通名字，外观看起来也很普通的诊所。
“既然吃药也没用，那你跑出去又能怎样？你先回来把节目录完，之后我再陪你去全方位检查一遍，好不好？”
“不好，因为我来看病了。”李夏堇忍着腹部疼痛，将车停好。
“未城最好的医院都没看好你的病，未城其他三甲医院一样也看不好，你先回来工作，结束后我们去其他地区治疗好不好？”
“不用，我找了一家小诊所。”李夏堇提包下车，绕开一辆粉白色的微型车，朝诊所的正门走去。
“大医院都没治好，路边小诊所怎么可能治好！你告诉我地址，我现在立刻去接你！”
“你不用知道！”李夏堇挂断了电话。
砰。
李夏堇撞开了诊所的门，喘着气，滴着汗，银牙微咬，瞪着一双泪光汩汩的眼睛，遥遥看向那位端坐于办公桌后面，无聊打哈欠的年轻医生。
“救我……”
说完这句话，她就在年轻医生惊疑的目光中，缓缓跌倒在地。
……
……
天空阴沉沉的。
降着淅沥沥的冷雨，点状的细密水珠模糊了诊所的玻璃门窗。
宁言坐在诊所内，瞥了眼右侧冷冷清清的病房。
看着里面空无一人的病床，内心对这个自家老爹开了五年的诊所再次感到担忧。
以现在的经营状况来看，距离关门大吉的距离更近了。
不过就算把这个担忧说出来，想必老爹也不会在意。
宁言的老爹还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为人生发愁的阶段了，开诊所也只是为了让亲戚朋友少说点闲话而已。
这不，宁言刚进来诊所，就被按在座位上枯坐。
美名其曰是想让儿子能够获得足够锻炼，但实际上就是想找个临时看店的，并不是真让宁言替他治病。
毕竟以宁言的年纪，如果没有被劝退的话，就只是个在科室轮转的实习医生，连个执业医师证都没有。
换句话说，他是没资格独自治疗人的。
窗外是滴滴答答的雨声，偶尔会有车辆划过湿滑的街道，充当变奏。
宁言聆听着城市雨幕作出的白噪音，手指触摸了一下手机屏幕。
看着显示的时间，打了个哈欠。
没有病人的诊所，的确让人发困。
砰！
诊所透明的玻璃门忽然被撞开。
一位长相靓丽清秀的女孩，紧咬着银牙，捂着腹部，冲进了诊所。
女孩的头发也被淋湿，黑色的及肩长发湿漉漉的从额前耷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显得有些狼狈。
她微微张了张小嘴，挤出略有些沙哑的声音。
“救我。”
说完这两个字，就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面对这位突然晕倒的女孩，宁言下意识站起来，准备立刻对女孩进行施救。
但谁知他才刚有所动作，那烦人的蓝色文字又突然冒了出来。
只不过，这次蓝色文字中闪烁的部分，就不再是代理那一行了，而是“封印空间”这四个大字。
那疯狂闪烁的样子，就好似是在提醒他什么。
宁言低下头。
仔细看了一眼看着女孩紧皱的眉头，以及死死攥住腹部衣服的手。
他神情有些严肃起来。
类似的昏迷状态，他前几天也经历过，都是突然昏迷，但有一点不同的时，他昏迷前后的状态很平和，没有这种痛苦流汗的表现。
宁言第一眼看见女孩昏倒时，第一想法是因为疾病导致的轻度昏迷，需要立即拨打救护电话。
但这个想法，在蓝色文字跳出来后就打消了。
因为他猜测，女孩昏迷的原因，应该与他一样都是因为异变，而且考虑到对方神情的痛苦状态，这个异变有极高的概率是恶性。
如果是恶性异变的话，那拨打医院的救护电话也就失去意义了，毕竟等救护车来了，这个病人也抬不走了。
宁言点开手机屏幕，给老爹宁佑则发了条微信。
“如果有人发生了恶性异变，会有多久变成怪物？”
很快，那边就回复了。
“根据灰门安全指南，得看出现恶性异变后，是否发生了昏迷，若是出现昏迷，那就不超过一分钟。”
宁言挠了挠头，这个时间比他想象中要快。
“那你就先不要回诊所了。”宁言发了条语音。
嗡——
手机振动，宁佑则连发了好几条问号，来证明他的疑惑。
但宁言都没有回复，倒不是他不想解释，而是来不及了。
从女孩冲进诊所晕倒，再到他发信息给老爹询问，这中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若是要变成怪物，这时候也该变了。
“咔嚓。”
就像是回应他这个想法似的，原本昏迷在地上的女孩身体突然颤动了一下，双眼蓦然睁开！
与此同时，皮肤表皮就好似水滴浸湿纸巾一般，一片片银色的鳞片迅速蔓延开来。
转瞬之间，就覆盖了女孩全身！
“嗬——”女孩小嘴微微撑开，发出极其沙哑的吸气声。
宁言低下头，看着醒转过来的女孩。
视线中，他看见了一对雾气弥漫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