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可视不可见，宛如混沌。
只有，意识在一点一点苏醒，感知逐渐清晰。
“我在哪？！”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陷入沉沉的梦魇，杨越“醒”了过来。
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触感……似乎整个人被巨大的黑暗梦魇所笼罩、束缚，难以挣脱。
周遭似乎有无形的东西，不断朝他挤压过来，将他紧紧困住。
动弹不得，无法喘息。
“我这是怎么了？”
杨越的意识在这黑暗虚无里呐喊。
渐渐的，他察觉到他的意识并非是空荡无依……
手、脚、躯干、脖子、头……他感觉到了身体。
只是，这身体……无法动弹，沉重得难以唤醒，就像不是他的一样。
猛然间一个强烈无比的念头浮起——
我要死了。
他感觉到了身体，也感觉到了身体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正在一点一点死去。
而他刚刚苏醒过来的意识，似乎也因这具身体的一点点死去，又再度变得模糊起来。
“不能死！”
没有其他的念头，只有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涌起。
杨越的意识就仿佛沉沦在泥沼中的麋鹿，疯狂挣扎了起来。
他豁尽全力去感知身体，控制身体……
心脏！
对，心脏！
他的意识集中到了胸腹之间，集中到了心脏所在的位置。
黑暗，压抑。
没有五感，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凭借着意识对于自己身体的感知，杨越知道心脏的位置就在那里。
而随着杨越的意识完完全全集中在心脏所在的位置，渐渐的，似乎心脏这个藏在人体之内，根本不可能被人意识所感知和“窥见”的器官，真的就渐渐清晰起来。
“跳啊，跳起来！”
杨越发出了无声的高呼，意识一次次向心脏传达意念。
但心脏丝毫不动。
“心脏能够进行有规律而且一刻不停的跳动，是因为人体右心房处有一种由特殊细胞构成的小结节，医学上称之为窦房结。
窦房结可以自动而有节奏地产生电流，电流按传导组织的顺序传送到心脏的各部位，引起心脏的收缩和舒张，并使心脏进行有节律的周而复始的收缩和舒张活动。
窦房结由特殊心肌细胞组成，它们能够按照自身固有规律，即自律性，不断产生兴奋并传导给普通心肌细胞，对其进行刺激，使之产生收舒……”
莫名的一串关于心脏跳动的信息出现在杨越的意识里。
“普通心肌细胞，特殊心肌细胞，窦房结……”
杨越来不及多做其他思考，立即将意识进一步沉浸到心脏内部。
右心房上腔静脉处——窦房结，心房心室——房室结，房室结与心室肌肉之间浦肯野纤维……
“收——”
“舒——”
杨越意念集中在了窦房结、房室结以及浦肯野纤维上，集中在了那些特殊的心肌细胞上。
控制心脏跳动的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都是内脏神经，也就是自主神经或者说植物神经，这是不受意识所控制的。
可在这个时候，忽而，一个传送心脏跳动的“指令”，通过这个特殊的电流传导系统，传递了出去。
咚——
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在这个特殊的指令下，轻轻颤动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心脏跳动越来越有力，全身停滞流动的血液，在心脏的泵血能力下，重新开始了流淌循环。
“还有呼吸——”
在心脏恢复跳动之后，杨越似觉得趋于模糊的意识都稳定住，变得清晰了几分。
不过，他知道这还不够，还需要恢复身体的呼吸。
“呼吸的肌肉主要是膈肌，膈肌特殊在于它既受内脏神经支配，又受颈4神经的支配，无意识的时候自主呼吸，有意识的时候大脑控制……”
又是一串信息出现在杨越的脑海里。
他的意识很快转移到了身体的胸腹位置，控制着膈肌的收舒。
“吸——”
“呼——”
胸腹开始起伏，肺部伴随着胸腔的打开，跟着一起舒张，而后又在胸腔平复时缓慢收缩。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慢慢的……
呜呜——
耳畔听到的风的呜咽声。
皮肤有微微的凉意。
突然间，杨越猛地睁开眼，一下坐了起来，双臂撑在身后粗粝的地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终于活过来了。”
良久，杨越的剧烈的呼吸稍稍平复，口中发出喑哑的声音。
他的四肢还有些血流不畅，但已然能够动弹，身体也有些虚弱，似乎没什么力气，头还有点类似于低血糖的晕眩之感。
但随着他的心脏跳动越来越强劲有力，呼吸也变得规律平缓，各种症状逐渐都开始缓解。
杨越的意识也从之前那种趋于模糊，仿佛置身梦境一样的感觉，变得清晰而真切。
“嗯？这是哪？我是穿越了？”
而就在杨越坐起身后，扫了一眼周围，浓浓的疑惑一下翻涌了上来。
周围是一片他完全陌生的环境。
此时，天色黑沉，周围只有不远处的空地边缘，立着一盏不甚明亮的路灯。
略带昏黄的灯光下，看得到路灯边缘的空地上摆放着单双杠、高低杠之类的简易体育设施。
只是这些设施应该也比较老旧了，黑漆漆的也没有什么蓝黄色的油漆颜色。
在这些体育设施后面是几棵间隔十多米的树，灯光太暗，也看不清具体品种，只是从笔直挺立的黑影轮廓，大概猜得出是松柏之类的。
在这些只有黑影轮廓的树后面，是两米多高的破败围墙，以及围墙上斑驳的白粉红字，隐约可见有什么“学习”之类的。
“这……这里是……”
杨越缓缓站起身，四肢的酸麻以及身体的虚弱感已消退了不少。
借着昏黄的路灯光线，他又更进一步看清了，自己是躺在操场边上。
身前不远立着一个老旧的篮球架，而脚下的地面，黑黢黢的，是由煤渣铺成的跑道。
更远处，还有一栋大概在两层高的建筑楼，透过昏黄的路灯光，模模糊糊看得出这建筑楼的样式是分隔成了多个房间。
“这里是学校，而且条件似乎不怎么样，看上去像是乡村小学或者中学。”
尽管他此刻意识还有些混沌，没搞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是重生了还是穿越了，但在观察了路灯、操场、跑道等各种设施，杨越还是自然而然得出了结论。
“不过操场看上去挺干净的，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也没有什么杂草，不像荒废的样子……”
杨越眉头微微蹙起，像这样的黄土地面操场，若是无人料理，从围墙边缘到操场中间，不用多久就会长满野草。
而面前的操场，边上的围墙种植的柏树，修剪整齐。
地面平整，看不到什么野草，像是有人活动或者打理。
啪嗒——
啪嗒——
就在这时，忽然有脚步声响起。
“嗯？！”
杨越侧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路灯一侧的围墙下面，似乎有人影在走动。
“喂！”
杨越喊了一声，抬脚迈步，想要叫住那个人影问清楚周围的情况。
不远处，那个走动的人影似乎听到了杨越的呼喊声，脚步顿住，在路灯一侧的围墙下面停了下来。
随着杨越的走近，在黑暗中的模糊身影，也变得稍微清晰了起来。
一半藏在黑暗里，一半露在远处操场的路灯微光下。
看身形不像是大人，像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低着头，缩着身。
那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杨越，于是慢慢便转过头看向他。
这一下，杨越看清楚了这个身影的衣服，是那种大红色，只是艳丽得过分，不太像正常衣服的布料，倒有些像是油纸一样的有着光泽。
那身影在杨越观察它的时候，也慢慢从黑暗里抬起头，露出了半张脸。
面色雪白，见不到一丁点儿的血色，可偏偏双唇红艳似血，嘴唇微微上翘，仿佛在笑一样，更是看得让人毛骨悚然。
白得过分的脸颊上还打着两团腮红，双丫髻的头发下一双黑色的眼睛，仿佛描摹上去一样，黑亮，呆滞，却又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情绪。
看起来这个红衣纸人应该是个女性，只是不论是动作还是神态，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是……”
杨越看清了这个红衣纸人后，双脚仿佛不听使唤，直接僵在原地。他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全部竖起，后背脖颈仿佛都有一股阴森森的寒意在升腾。
“……一个……活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