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邺。

　　锦绣花园小区，7栋606。

　　关爸坐在椅子上，脸色认真。

　　他戴着一副老花眼镜，两根手指紧紧攥着准考证。

　　“老头子，你快点。”关妈站在旁边，催促道。

　　“急什么急嘛，反正最差也是省前五十。”

　　关爸三天前，就查过关琛的高考成绩，显示被屏蔽，位次进入全省前五十。

　　当天，这个消息就被关妈不小心泄露出去。

　　整个下午，关妈的电话、微信响个不停，咧着嘴，笑了一整天。

　　输完准考证号、密码，查询成绩的网页刷新，出现一排简体中文。

　　【语文：132】

　　【数学：150】

　　【英语：141】

　　【理综：290】

　　【总成绩：713】

　　理科考生全省位次：1

　　“咱们儿子是理科状元，没看错吧？”关爸咽了口唾沫，强忍着激动，看向关妈。

　　关妈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她微微抬眸，笑道：“还不是我生得好。”

　　关爸正色：“有我一半功劳。”

　　“半截身子入土了，还这么老不正经？”

　　关妈瞪了他一眼，她脸上皮肤蜡黄，容颜迟暮。

　　显得有些富态，可依稀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长得很漂亮。

　　见关爸不说话，关妈站直身子，轻声说：“大喜的日子，我出去买点儿子爱吃的菜，晚上给他做。”

　　说完，不等关爸回答，踩着木地板，走进厨房。

　　拿起柜子里竹编的菜篮，挎在手上，快步出了门。

　　“砰——”

　　房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关爸再不掩饰激动，朝着关琛的卧室喊道：“儿子，你高考成绩出来了，省理科状元，快出来看。”

　　卧室里。

　　摆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简约，甚至是简单，书桌上堆着厚厚一叠书籍。

　　关琛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形如槁木，一动不动。

　　听到声音，他身子猛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他慢慢身子，动作迟钝，像提线木偶一般，机械木讷地扫视一圈，苦涩一笑：“以前的房间，又做梦了。”

　　他如往常一样捏了捏脸，想快点从梦境中苏醒。

　　但是这一次，只是轻轻一捏，脸上就传来强烈的疼痛感。

　　“会疼……不……不是梦？”关琛愕然，随即露出狂喜：“真不是梦？”

　　“你还在里面嘟囔什么？赶紧出来。”客厅里，又传来关爸厚重的嗓音。

　　“来了，来了。”关琛深吸了一口气，等到呼吸平稳，这才穿上关妈闲暇时勾的小熊拖鞋，踩着木地板，走到客厅。

　　“这个家”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海棠、兰花养在阳台，绿叶随风轻摇。

　　简梨花躺在猫窝里，慵懒的晒着太阳。

　　灰褐色的沙发上摆着一只逼真的熊猫布偶。

　　可是，当他看向关爸时，心中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一阵接着一阵刺痛。

　　关爸脸庞干瘦，脸上长满皱纹，鬓角的短发已经被秋霜染白。

　　自己上辈子为什么都没发现，自己上高中时，他就这么老了？

　　关琛在脑子里问了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摇摇头，赶忙上前，握着父亲的手，颤声道：“爸……你老了。”

　　“人都会老的。”关爸笑了笑，毫不在意。

　　关琛双手微微用力，握紧父亲的手掌：“以前读村上春树的书，书上说，人不是慢慢变老的，而是一瞬间变老的，我嗤之以鼻……现在……”

　　“肉麻死了。”关爸不等他说完，赶紧甩开儿子的手。

　　上下打量了关琛两眼，狐疑：“今天咋回事，这么矫情，这可不像你。”

　　“没事。”关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回了一句：“只是想你了。”

　　关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细细感受了一秒，又摸了摸关琛的额头，眼中疑惑更浓了：“不热，也没发烧啊。”

　　“爸，我真没事。”关琛提高音量。

　　他做梦都想重新再活一次，弥补缺憾。

　　没想到，真的回到高考以后。

　　上辈子，他也是省理科状元，万众瞩目。

　　后来，华夏顶尖大学招生办的老师亲自飞到建邺，给他开出无法拒绝的优厚条件，希望他报考自己的院校。

　　可无论招生办老师怎么说，关琛还是坚定地选择了清大。

　　没有特殊原因，只是因为自己跟裴初雪约定过，一起到清华园里看荷塘月色。

　　裴初雪跟关琛从小就认识，同时考入建邺最好的高中。

　　她成绩优异，身材高挑，长得非常漂亮。

　　成了建邺高中无数男生心里的白月光。

　　两人互相喜欢，高二时，两人捅破了窗户纸，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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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突然，关琛的上衣口袋里，传出机铃声，打断他的思绪。

　　他伸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看着屏幕上备注的‘宝贝’两个字，犹豫过后，还是按下接听键。

　　“喂。”关琛一边说，一边踩着地板，往卧室走去。

　　卧室内。

　　关琛正襟危坐。

　　听筒里传出温和的女声。

　　“关关，考了多少分，咱们可是说好的，要一起到清华园看荷塘月色。”

　　“713分。”关琛没有打开免提，只能让听筒贴着耳垂。

　　“哇喔。”电话那头，裴初雪张大嘴巴，一脸夸张：“那省理科状元不是囊中之物了？”

　　“就是省状元。”

　　“我家宝贝真的超级厉害。”她在超级两个字上拖着长音，见关琛不说话，眉头微蹙：“怎么啦，不开心啊，我给你讲笑话，从前有只小狐狸……”

　　他呼出口气，眼神平静，打断裴初雪的笑话，正色道：“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裴初雪隐隐有些不安，还是回答道：“那你认真说，我认真听。”

　　关琛开门见山：“我不想去上京读大学，不想去清华园看月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听筒里，只剩滋滋的电流声，半晌，才传来熟悉的音色：“那你想去那所学校，我分数够，咱们一起去。”

　　关琛听着她的声音，脑子里又浮现她的俏丽模样。

　　他现在对自己这么好，上辈子是怎么狠得下心跟自己分手的？

　　后来，就算自己被抓走，每日遭受折磨，也不闻不问？

　　当真是女子多情时，感人最深，女子无情时，负人最狠？

　　还是说，裴初雪只是单纯的慕强？

　　你只要比她弱了，她就会离你而去？

　　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思绪，声音平静：“我要上武当山修道，你跟我去吗？”

　　“修道？你疯了吧？”电话那头，裴初雪胸口剧烈起伏，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呼吸着新鲜空气，接着说：“我觉得咱们需要当面谈一谈，你现在的想法，错误得很离谱。”

　　“不必了。”关琛摇头：“我已经决定了。”

　　说完，挂断了电话。

　　关琛坐在椅子上，轻笑道：“她啊！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