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张天陵给了我一个册子的？”唐周一上车后，叶想盯着他，平静的道。

　　“这不重要，回殿下，你应该需要的是知道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

　　叶想手指微微一抬，示意马车继续行驶，“你继续说。”

　　马车开始在晃动中行驶了，这个方向将会前去城内，以这个人一个通缉犯的身份，一旦马车进入城内，下场是什么，不言而喻。

　　叶想留给他的只有“一路”的时间。

　　但这个唐周不慌不忙。

　　“玄鸟之国时，祭司阶层垄断了术法这样东西，并且对皇权发起了一次叛乱，虽然通过衡平之战，处死了当时的大祭司，但祭司并没有被完全灭族。”

　　“剩余的人流入民间，但是在此之前，祭司阶层就延伸出了一个小流的邪派，被成为‘香火成神道’。”

　　“这些人不仅仅沟通天地之力，去发挥一些呼风唤雨的术法，而是试图修炼自己，达到‘长生’”

　　“那这不好吗？”

　　“回殿下，这根本办不到。”唐周不慌不忙，“何况，这件事也是有违天和的。”

　　“日月行天，亘古不变，春夏秋冬，草木枯荣，一年四季，群首交替，生老病死，世之常理。”

　　“请王爷试想，恰恰就是因为有生老病死，这个世界才能正常的维系下去，而倘若人人长生，赖着不死，这个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握草，唐周这个说法让叶想心中暗暗一惊，但此人还在很平静的说着，“何况，这件事情本身就办不到。”

　　“香火成神道的意图是，将自己修炼成‘天与地’，从而不需要借助外力，就可以呼风唤雨。”

　　“以凡人之躯试图比拟天地，岂不荒谬？”

　　“香火成神道的人发觉，人身体有极限，至多在达到‘天人’境，也就是我们俗称的九阶术士后，就再难向前了。”

　　“于是，他们又开发出了吸收信仰，或者业火之力，达到成仙的目的。”

　　“此事过分荒谬绝伦，乃至有违天和。”

　　“王爷试想，怎么以信仰成仙？那势必就要愚弄百姓，广施教义，怎么吸收业力？那就要血流漂柱，死伤累累。”

　　“一千五百年前，闵天王以杀民令，杀到中原人口锐减，不足十之一，传闻便是有香火成神道的人在背后挑拨，有一位九阶术士试图以业力成仙，但最终失败了。”

　　“前事不敢揣测，但香火成神道之人，确实不为世人所容，王爷身为监国，他日或可继承大统，万不可堕入此魔道。”

　　“你是说，张天陵是香火成神道的人？”

　　“老天师寿一百三十五岁，九阶术士已近乎瓶颈，就算他以前不修香火成神，现在多半也被逼无奈了。”

　　“世间最终堕入香火成神道之人，多是寿元接近大限的九阶术士。”

　　马车车轮滚滚，距离近在咫尺的墨城城门已经只有不到一里地了，此时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那城郭的轮廓。

　　叶想一抬手，马车立刻停了下来，这位唐周起身一施礼后，迅速翻身下马，离开这个马车，向着远处而去了。

　　[香火成神道？]

　　[这倒是有意思极了，这什么意思？张天陵这个人在试图勾引我堕入这个？]

　　[要不要把这人抓起来，严刑拷打一番？]

　　“殿下。”一旁，看着叶想阴晴不定的脸色，柳迎娣忽然道。

　　“迎娣啊，你说。”叶想笑容又忽然灿烂了起来。

　　看着周王又变成了那混不吝的样子，呼喊起自己的闺名倒是丝毫不客气，柳迎娣只当完全没听见，“王爷乃是监国，当奉行王道，张天师说的对不对姑且不论，但张天师起码是先帝册封的真人，而红尘妖道已经是谋反的反贼。”

　　“红尘妖道之人，多有亲近王爵，蛊惑王爵的先例，最重要的是，以王爷的身份，当奉行正统。”

　　“上位者最重要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说话的人是谁，什么身份。”

　　“我明白了。”叶想点点头。

　　“我府邸里正缺一房小妾，迎娣聪慧贤德，正当此位！”

　　“……”

　　术经的真假对叶想来说没多大意义，放出去的风筝什么时候收回才是真理，但是正常上朝五天后，一则消息，引爆了朝野上下。

　　青州，并州，徐州，扬州，金州，益州，镜州……，一共天下十二州，突然一齐爆发出消息。

　　上下传闻，皇帝驾崩了！

　　消息反向传到墨城，上下震动，朝野上下瞬间人心涣散，一度有朝臣打算陛见一下皇帝。

　　不难想象，这个消息一旦传到九大藩王的耳朵里，究竟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一夜之间，这个消息莫名就纸里包不住火了！

　　柔仪殿内，柳招娣的脸色一下就很不好看了。

　　“这个消息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

　　“知道陛下驾崩消息的，一共只有我，娘娘，苏大学士，五位正一教的紫衣，林公公和黄龙道士，以及逃走的那一个神水教的刺客。”

　　“但现在这个消息是谁走漏的已经不重要了。”袁蹉跎沉声道，“纸里保不住火了，这个消息压不住几天。”

　　“前线的藩王也不肯在这个时候消耗自己的兵力的，腾格里这次又大有占据并州，打一个过完年的长期战的准备了，朝廷得另谋出路了！”

　　“袁首辅，此言怎讲？”

　　“臣有一计。”袁蹉跎沉声道，“此刻，立刻密诏秦王，告知对方陛下已经驾崩的消息，让他立刻轻装简从，回朝登基。”

　　“一旦秦王回朝，立刻羁押，再密诏燕王，令他兼并秦王部众，于冬天之前，驱逐腾格里。”

　　“等收复喜峰口后，如法炮制，羁押燕王，再使齐王登基。”

　　“娘娘，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当是之时，下计策的速度，比计策本身是否有瑕疵更重要！”

　　“本宫，知道了。”柳招娣深吸一口气，此刻五指都不禁一下用力攥紧，“两位殿下的密信，我来写。”

　　半个时辰后，当两份密诏从墨城不同的两个门迅速送出之后，柳迎娣走出柔仪殿，看着殿外的月色，整个人心绪难平。

　　其实她和袁蹉跎都心知肚明，当皇帝一旦驾崩，这个天下的形式其实就已经彻底控制不住了，藩王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不管最终登基的人是谁，她柳招娣，都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招娣，势若不可为，朕可以赐你死，你去民间，过自己的太平日子吧！]

　　“阿楚，这个天下我为你守到最后一刻。”

　　“但最后一刻，我也只有用一把火，留自己最后一个清白了。”

　　“这个天下，没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