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周
趁着这些人的早朝开始,叶想很快就厘清了其中的问题,圣躬安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陛下的龙体安康”,指的并非是刚刚那位“女子”自己,而是代替不在这的皇帝回答,“朕,身体很好”
而“陛下躬安”,则是在祝皇帝身体康乐。
这个早朝,不寻常。
叶想开始一言不发。
刚刚自己但凡说快了一句,自己就出岔子了。说到底,作为“游戏”这个东西,一开始压力就有点大了,这哪里是什么按部就班的攻略游戏。
这怕不是个生存游戏。
叶想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该怎么混下去,总之,先看着。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随着一位身穿朱红色蟒袍的老太监,脸色麻木的像个僵尸,这会越过叶想,用尖锐平淡的声音在一旁喊道。
“臣袁蹉跎,有本启奏。”
一位颤颤巍巍,满头白发,俨然是年过八旬的老人挣扎着从文臣之首的第一列走出。
“袁首辅,允。”还是身后那个略显清冷的女声,这会直接代替了叶想回答道。
“臣老迈,迄今已八十有六,虽有报国之心,奈何践贱躯不堪一用……,臣,请辞去内阁首辅之职,归养田里,望娘娘俯允。”
说罢,这位老臣出首一步,颤颤巍巍的跪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份“奏折”,恭恭敬敬陈过了头顶。
这个动作看着像是在演戏,但叶想一点也笑不出来,朝堂上的气氛也很严肃,一位首辅请辞,这个动静可大可小。
譬如此时站在这个袁蹉跎一个身为后的中年人,就用余光不断的在看跪在地上的那个老人。
如果叶想有整个大周名臣表的话一定会知道,那人叫徐玉阶,内阁次辅,大周名义上的二把手。
但实际上以大周现在的情况来说,他才是真正的一把手实权人物,因为现任首辅大臣袁蹉跎真的太老了,老迈到难以治事,甚至在办公时常常昏昏欲睡的程度。
整个人在内阁里也只能算是聋子的耳朵,一个摆设。
但此人出列请辞,他却大抵难以坐视不理。
他需要避嫌。
而叶想这个时候不知道这些大臣的门门道道,坐在朝廷最上方装泥塑菩萨的时候,不断的眨着自己的眼睛——叶想想把系统召唤回来,来一点提示。
但倒霉的是,一进这个游戏,那原本起码还有个任务界面的“系统”,就跟下线了一样,彻底没反应了。
就把叶想一个人孤零零的扔在这了。
坑爹啊,我要投诉!
“不允。”娘娘的声音听上去很稚嫩,这会温声道,“本宫初理朝政,多有不通之处,还需时时向袁大人请教,袁大人辛苦,还请坚守朝廷——,自今日起,赐袁大人免跪之礼,上朝赐座。”
“诺。”
“谢娘娘。”老臣在别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回列了。
叶想趁着这个时候,飞速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叶想注意到自己并不是坐在龙椅上,而是坐在龙椅的斜前方。
那一张象征天下权柄,威严森然的龙椅之上此刻空无一人,两位宫女擒着黄罗盖伞立在那龙椅之后,沉重的黄罗盖伞也不知她们拿不拿的动,但总之那些脸上是表情全无。
再向后迅速一看,龙椅更后,珠帘遮住,几位宫女簇拥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身上暗绿色的凤凰服一直垂到地上,气场端是强大无比。
但是人被珠帘遮了个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可那母仪天下的气质依旧是扑面而来。
仅仅只是惊鸿一瞥,叶想立马收回了目光。
人类高质量女性,肯定。
好评,+1。
看着早朝正式开始,叶想端坐在那眼观鼻口观心,脑袋里却是开始迅速思考自己的处境,“我”,是个什么身份?
即便是太子监国也不应该坐在这。
况且,现在实际掌握朝政的似乎是皇后,那我的这个身份着实有些奇怪。
早朝还在继续,万一这些人问到自己的头上来,自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嘴还怎么张?
一张嘴万一就出了岔子,后面这怎么办?
“娘娘,淮水决口,昌宏道,江淮道和平武道受灾严重,共有不下四十万户流离失所,两百万顷良田被淹没,今年半个两江的秋收都会受影响。”
“朝廷急需赈灾。”
一位迅速大臣出列,手持笏板沉声道。
“另外,娘娘,臣以为,朝廷可以就近拨一些粮草过去,但是清理河道则万万不可,这种大工程非盛世不可为,没有上千万两银子是办不下来的,此时清理河道不异于是劳民伤财。”
“臣以为,水患既然已经过去了,顺着河道简单清理一下即可,如今朝廷安置流民和灾户才是正经事。”
“娘娘。”
那个大臣刚一退下,须臾,又一位大臣出列,正是户部尚书,“国库里存粮已经不多了,微臣以为,不宜在此时此刻救济灾民,因为草原上如今不太平,腾格里蠢蠢欲动,秋收后恐怕会有动作,朝廷需要第一时间注意喜峰口,这些粮草应当为边军而准备。”
“……”
珠帘后,那位皇后一言不发。
叶想也冷静的看着,现在是早朝上议论江南淮水决口的一个案情,可就这么个事,朝廷上是清一色想大事化小的。
这些人,不但不想治河,甚至不想赈灾!
各种理由冠冕堂皇,听的叶想也是暗暗咋舌,叶想还是头一次如此直观的坐在一个朝廷上,听这些国之大臣们在想什么。
一番唇枪舌剑下来,这些大臣竟然是清一色倾向于一个观点:控制局面即可,大规模赈灾没必要。
“以21世纪的思维来看这些古人,还是多少有些想不通的。”正如慈溪也有胆子向十一国宣战。
能讲的出宁与外邦不与家奴的话。
很难让人理解他们的脑回路是怎么样的。
“娘娘,臣!御史王涸,弹劾户部尚书,应善景!”
就在这时朝廷上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御史道内一位青衣大臣突然冲出,低着头,双膝一下跪在了地上,“臣告娘娘悉知,户部年底有盐铁专卖的收入,还有海外与番邦之间的贸易,户部一定是有钱粮的!就算是秋后要考虑喜峰口的战事,这个朝廷每年也有成例可寻,从并州道就近拨粮草即可,根本无须朝廷额外拨款,转运。”
“而朝廷上下,这些人既不肯治河,甚至又不肯赈灾,根本不是因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顿了顿,这位御史王涸抬起头,语气愤怒,“因为朝廷上的这些重臣,大部分是出自两江地带,一旦要赈灾,地方的士绅就要拿钱,出力,而这些士绅,往往便是朝中这些大臣背后的家族。”
“即便不是,他们也愿意卖同僚一个面子。”
“非但如此,大灾对这些人是极有好处的!”
“他们非但可以趁机大肆吞并良田,又可以收买灾民为奴婢,豢养灾民为佃户。”
“一次大灾,不知道能肥了多少两江的士绅,又能逼的多少百姓走投无路!”
“娘娘,臣弹劾这些朝中重臣因私废公,应善景身为户部尚书,此人圈地千亩,养家奴数百,整日流连青楼烟花之地!”
“往往打赏花魁,出手动辄千两白银,京城戏称为‘应巨客’!”
“臣请严查户部尚书应善景!”说罢,这位青衣御史一下磕头在地,朝野一片微微哗然,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渐渐大亮了,天光透过殿外,照进这个冰冷的大殿里,以至于大殿内外,一度都变的气氛诡异又尴尬了下来。
而朝廷里,此刻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那些重臣们,此刻一个个老神在在,就跟睡着了一样,一言不发。
坐在那的袁蹉跎,此刻眼皮一耷,宛如一座木塑。
叶想也是双眼微微一眯!
好你这个恋爱游戏!
如果是恋爱文,我此刻不是应该在樱花岛,隔壁住着喜欢穿黑丝,孀居在家的房东太太,家里捡了一个无家可归,性格孤僻的千金小姐。
学校里有个叫富江,对自己暗送秋波的同学。
每天放学,自己会去看望一位叫白井的自闭症女孩。
学校里又来了个叫贞子的转校生。
书名应该带‘东京’,分类应该在轻小说才对吧?
你确定,你管这叫恋爱游戏?
朝堂上,御史以头撞地,声音清脆又令人心惊,额头上都已经全磕出血来了。
“你一个御史,懂什么朝政大事?胡闹。”内阁次辅徐玉阶缓缓走出一步,斜睨了王涸一眼,“咆哮朝廷,攻讦大臣,成何体统?”
“叉出去!”
一句话后,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反对,从大殿外立马就有几位金吾士走进来,从地上叉起这位御史出殿。
从这位御史从大殿里被叉出去的时候,他一直奋力喊叫着,泪流满面。
但朝廷上,所有人都是无动于衷。
“……”
“周王,……周王?”
“恩?”听到幕后那人突然呼唤到了自己。
“你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