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张启天换上一套正式的服装,他站在换衣镜前,不断审视着自己的仪容。
昨天晚上的时候,白昼突然过来告诉张启天,说白佑国想要见他,并说自己会在第二天的早晨七点来接。
突如其来的召见令张启天不知所措,他急忙追问白昼,可对方也不大理解自家父皇的做法,这令张启天心里很是没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又联想到自己在公爵府看到的那几封信件,张启天就一直在思考跑路的可行性。
不过想到白昼会陪同自己面见白佑国,张启天心底就放心不少。
有白昼在的话,张启天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心底思绪如麻,张启天依旧站在换衣镜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着装。
“好了没有,你都在镜子前站多久了?”白宇坐在餐桌边上的木椅上,双脚翘到另外一把椅子上,打着哈欠,催促道。
在白昼的要求下,白宇被迫早起了一次,坐着马车到大学外,以便于将张启天带进皇宫。
“这么穿没问题吗?”张启天把自己身上的正装前后展示了一遍,担忧问道,“你爹,啊不,陛下会在意我这么穿吗?”
“你想太多了。”白宇看着张启天一副磨磨唧唧的样子,急躁说道:“父皇想杀你,你穿什么都没用,父皇不想杀你,你裸奔都没关系。”
“……”张启天沉默着,被白宇推出房门。
坐上马车之后,张启天和白宇的脸色都不大好。
“烦死了,为什么我要一大早起来把你接到我家去啊……”白宇整个人瘫软地躺在柔软的坐垫上,话语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疲惫与怨气。
“为什么陛下会想要见我啊……”张启天也是一副疲惫的样子,满脸的不情愿。
他可不敢做什么得到陛下赏识的美梦。
非要说的话,照他平时私底下议论白佑国的态度来看,被砍掉两三个脑袋才是正常的。
一路上,马车平稳行进,很快就到了皇宫。
二人下了马车,走入皇宫。
一位面相白净的小宦官面带笑容,小跑着来到二人身边,用有些尖锐的声音说道:“张启天先生对吧,小的带您去见陛下。”
“那我走了。”见到小宦官过来,白宇打了个哈欠,在张启天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困死了,我去补个觉。”
随后,白宇伸着懒腰,与张启天分别。
“来,张先生,往这边走。”小宦官走在前面带路,笑道。
不一会,一条通往御书房的走道上,小宦官安静地向前带路,突然停下脚步,向前行礼,说道:“小的见过大皇子殿下。”
听到小宦官的声音,一直在发呆的张启天回过神来,他抬头向前看去,只见白昼笑容温和,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低头瞥了一眼面前的小宦官,张启天翻了个白眼,跟着行礼道:“见过殿下。”
虽然白昼本人并不在意这些敬称,但现在还有个小宦官在,张启天怕自己表现的太随意的话会被小宦官偷偷告诉白佑国。
“免礼。”白昼温声说着,他弯下腰,拍了拍小宦官的肩膀,说道,“这位小公公,你先走吧,接下来的路由我来带。”
“是。”小宦官心里疑惑,但依旧乖巧地应下来,立刻退开。
白昼站直身子,笑容温和,眯起的双眼盯着那位远去的小宦官,直至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笑道:“好久不见。”
“我们不是昨天才见过吗?”张启天疑惑反问。
白昼不做回答,只是捂嘴发出一阵轻笑,领着张启天缓步向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父皇喜欢在御书房处理政务,这边走。”白昼温声说着,脚步很快。
张启天急忙跟上,他跟在白昼身后,微微皱眉。
从现在的这个白昼身上,张启天感觉到了一丝违和。
相比起平日里的白昼,眼前这个为自己带路的白昼的脚步更快,或者说,不像平时的白昼,会刻意关照不同人的走路速度与习惯,整个人也从内而外散发出一丝淡淡的锐意,与平日里的温和气息完全不同。
穿过一条走道,两人从一座宫殿前走过。
突然间,一阵清凉感冲刷张启天的全身。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张启天将自己左手的衣袖向上卷,看见那条套在手腕上的手链上,淡淡的清光在宝石之中流转。
这代表着他的身边存在灵法士。
白昼也是灵法士啊……张启天在心底想着,他再次抬头,看向面前这个白昼的后背,表情古怪。
他扭头看向边上的这座装潢华丽的宫殿,心底疑惑不已。
“小心点,这旁边就是后宫了,你可别不小心进去。”白昼声音如常,警告道。
“嗯……”张启天声音低沉,答应下来。
路过那座宫殿之后,那阵清凉感立刻消散。
那座宫殿里有灵法士……张启天跟在白昼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宫殿。
“怎么了,对那座宫殿里的人很感兴趣?”白昼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张启天,笑道。
张启天把头扭回来,看了一眼面前可能不是白昼的白昼,抿了抿唇,不作回答。
“放心吧。”白昼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张启天的肩膀,示意对方看自己的脸。
他无声地张嘴,做出几个口型。
“我是来帮你的。”
接着,他笑道:“我只是暂时代班而已。”
顶着白昼面容的男子脸上的笑容变化,显得更加张扬。
“……”张启天用手指了指身后的那座宫殿,问道:“那是谁住的?”
“白清寒。”“白昼”立刻给出答案,接着说道:“那座宫殿有问题吗?”
“等真正的白昼回来再说。”张启天瞥了“白昼”一眼,说道。
“呵,好。”“白昼”轻笑两声,接着转身继续带路。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御书房门口。
“记住,不要说谎。”“白昼”语气严肃,提醒道。
得到张启天的保证之后,“白昼”敲了敲门,语气恭敬地说道:“父皇,张启天到了。”
“让他一个人进来。”
威严的声音从中传出,令人打自心底地想要服从。
“是。”“白昼”恭敬回答,他将御书房的门推开,接着示意张启天进入。
双开的华丽木门缓慢开启,一时间,御书房里的威严仿佛有了实质,它们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冲击着张启天的身体。
“白昼”退到一边,双手环抱在胸前,似乎并不受影响。
那股威压汹涌,令张启天双腿颤抖,他有些歪歪扭扭地向前,走入御书房中。
转眼间,那股沉重的威势消失,张启天也瞧见了白佑国的面容:
他五官方正,眉宇间留着一丝威严,白色的短发浓密,看上去像是一位壮年男子,身材壮硕。
深灰色的瞳孔中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在注意到张启天的视线之后,那份威严直直地对上张启天的视线。
注意到自己失礼的张启天赶忙跪下,声音不自觉地有了几分颤抖:“小人见过陛下。”
“平身。”白佑国没有多说什么,他大手一挥,墙边的一把木椅漂浮起来,落到张启天的身后。
“坐吧。”白佑国再次说道。
“谢陛下。”张启天恭敬回答,坐姿端正。
“你可知朕为何要让你过来?”白佑国声音严肃,每一个字符都带着沉重的威势,仿佛融入了帝王的权柄。
“回陛下,小人不知。”张启天低着头,声音颤抖地回复。
他的肩膀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白佑国的威势而跪下。
听到张启天的回答,白佑国发出一声轻笑,身周的威严似乎淡了几分,说道:“朕听白昼说,你与他一同进入公爵府搜查,那么,朕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你和白昼是怎么认识的?”
怎么有种丈母娘问话的感觉……张启天在心中腹诽一句,肩膀依旧颤抖,语气恭敬地回答:“小人是在考入大学之后遇到的大皇子殿下,殿下见小人有几分能力,便招了小人来做事。”
“……有几分能力?”白佑国眯起眼睛,嘴角勾起,说道:“放出你的生得刻印看看。”
“是。”张启天站起身,立刻调动源望见证。
下一刻,洁白的羽翼在他身后舒展,宛如天使的张启天依旧保持恭敬,说道:“这就是小人的生得刻印。”
“天使……”见到张启天释放生得刻印后的模样,白佑国低声呢喃一句,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舒展开,随后,他摆了摆手,说道:“收起来吧。”
“是。”张启天立刻收起生得刻印,恢复正常的模样,端正地坐回椅子上。
“朕听说,你们在公爵府上遇到了一串项链,白昼说那串项链十分危险,甚至一度令你昏迷,最后,是他利用法术将那魔族间谍制服……那串项链使你昏迷时,你是什么感受?”白佑国严肃问道,“这很重要。”
啊!?这,我和白昼的身份反了吧……白昼还反过来和他爹说啊,这要我怎么说实话……陛下,其实你听到的是瞎编了两次的版本?张启天强行压住自己抽搐的嘴角,把脑袋压得更低,恭敬的声音中带上一抹歉意和尴尬:“回陛下,小的在晕过去后只觉得很热,此外就不清楚了。”
“朕知道了。”白佑国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你在公爵府贡献巨大,朕要奖你,你家中可有长辈?朕可赐他一官半职,保他后半生清闲。”
给我行不行啊……张启天心底想着,说道:“回陛下,小人现在独自一人。”
他没有提暮雨雪,因为身份很难说清。
实际上,张启天本来想说自己有一个爷爷,但是莫名失踪,想看看白佑国有没有线索的,但当他冒出这个念头之后,心底就立刻泛起一阵嫌恶感,似乎完全不想让对方知道更多有关自己的事情。
也因此,张启天只说自己独身一人。
“这,爱卿怎会如此?”白佑国突然没了威严,话语中满是关切,连称呼都从“你”变成了“爱卿”,“爱卿家中的祖辈都怎么了?”
“回陛下,小人的父母抚养小人到十岁后就丢了性命,自那以后,小人便一个人在城中做杂活谋生,空闲下来就去读书,才勉强考上了大学,至于其他的亲戚,小人从未见过。”张启天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
从某种意义上,他并没有说什么谎,张剑确实能够算是张启天的“父母”,后面十岁后的内容也是真实的。
“朕明白了……”白佑国恢复了威严,他没有再提奖赏的事情,大手一挥,说道:“你走吧。”
“是。”张启天站起身,恭敬行礼,快步走出御书房。
华丽的木门被关上后,日天极圣的身影在御书房中出现。
“怎么样,是他吗?”白佑国平静问道。
“不是。”日天极圣摇头说道,“师傅的孩子不是这样的。”
“但他的生得刻印很像。”白佑国神情凝重,说道。
“恶魔与天使,根本不一样。”日天极圣否定道,“只是外形相似罢了。”
“但愿是这样。”白佑国似是松了一口气,他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日天极圣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御书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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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书房出来之后,张启天便见到白昼从不远处走来,笑容温和。
“本人?”张启天试探问道。
“不,还是代班。”“白昼”摇了摇头,说道:“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张启天并不信任这个假冒的白昼,问道。
“去见本人。”“白昼”说道。
二人快步走出皇宫,坐上马车,来到一条街道上,接着,张启天跟着“白昼”,动作轻快,一路上弯弯绕绕,终于来到一栋大学边上的房屋中。
这正是白昼用于秘密会面的房屋。
二楼的一个类似于会客室的房间里,“白昼”和张启天在沙发上坐下。
“白昼呢?”张启天不见人影,问道。
“没来咯。”“白昼”耸了耸肩,接着,他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声音也有了变化:“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