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天炎大陆牺牲了无数为国家完整而斗争的烈士们,因而暂时迎来了和平。
午后的阳光能透过临街咖啡馆的玻璃窗,落在孩童手里晃荡的糖画上;傍晚的巷子里有归家的自行车铃响,炊烟裹着饭菜的香气漫过墙头,连晚风里都带着几分不被惊扰的安逸。
可在这方天炎之外,整个世界依然正被战火撕扯得千疮百孔,涂炭生灵。
血流成河的惨剧,热武器的毁灭性力量、仍然在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无休止地上演。
席卷了全球的世界大战早已在纸面上落下了帷幕,可战争的余烬从未熄灭,遍布各大洲的局部冲突、武装入侵、资源掠夺战,依旧像附骨之疽般啃噬着这个早已满目疮痍的世界。
枪口与炮火从来不会区分老人与孩童,不会怜悯男人与女人,生命在钢铁与火药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难民营被无差别轰炸,村庄被系统性扫荡,怀着身孕的妇人被流弹击穿腹部,孩童们踩中布设的地雷,一尸两命、家破人亡的惨剧,在这片被战火灼烧的土地上,早已成了随处可见的日常。
(一)前尘
神州星,某国。
铅灰色的硝烟早已把整片天空彻底染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即便是正午本该高悬的烈日,也被层层叠叠的爆炸烟尘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血色的残光,勉强铺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
数百辆涂着黑鹰徽记的主战坦克,正组成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在这片平原上肆意咆哮。
坦克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厚重的履带碾过焦黑的土壤,将沿途的一切尘埃、碎石,连同那些来不及逃亡的平民的残肢碎骨,都无情地碾碎在驶过的泥土之下。
密闭的坦克舱内,时不时传出占领军士兵肆无忌惮的嬉笑与哄闹,他们嚼着从所谓“友军”那儿抢来的口香糖,透过观瞄镜看着窗外四散奔逃的人影,像看蝼蚁一般打着赌,赌谁的同轴机枪能扫中更多奔逃的目标,赌谁的高爆榴弹能一次性掀翻更多的民房。履带滚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受害者的血水,混着被炮火焚尽的骨灰,踩下去就能渗出发黑的浆液。
他们身后数公里的地方,原本错落着十几个安宁的村镇,此刻早已被坦克炮与车载榴弹尽数化为焦黑的废墟,断壁残垣尽数淹没在冲天的火海之中,燃烧的木屋发出噼啪的爆响,混着被困在火海里的人最后的惨叫,被风卷着送到平原上,却只换来坦克舱里又一阵更放肆的哄笑。
此刻,眼前这片火海与钢铁洪流之间的开阔地上,横尸着数千名手无寸铁的平民,有的被活活烧死在倒塌的房屋里,有的被对地攻击机的火箭弹炸得粉身碎骨,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早已丧生在敌国战机为陆军开道而进行的无差别狂暴轰炸中。那些机翼上涂着黑鹰徽记的战机,像一群嗜血的秃鹫,一遍遍俯冲、扫射、投弹,把这片本该生长麦子与鲜花的土地,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露天坟场。
而现在,这支毫无人性的钢铁洪流,正毫不停歇地向着向着这个因为战乱、人口不足百万的小国首都稳步推进。
负责阻击他们的,是一支没有国籍、没有后勤补给的志愿兵队伍。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看不惯侵略者暴行的义士,为了给身后的平民争取撤离的时间,为了挡住这支烧杀抢掠的魔鬼军团,一次又一次用血肉之躯迎向钢铁与炮火,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极其惨烈的代价。
可是,敌人的坦克依旧在前进着。厚重的履带碾过层层叠叠的尸体,趟过汇成溪流的血水,哪怕履带被血肉与碎骨卡滞,也只需要稍作停顿,便又能继续轰鸣着向前。
在武器装备极度简陋的情况下,这支志愿兵队伍连像样的反坦克火箭筒都凑不出几具,每一发宝贵的破甲弹,都要拿十几条人命去换。许多人打光了手里的子弹,扔完了最后一颗手榴弹,最终只能把炸药包紧紧绑在身上,拉燃引信,迎着呼啸的机枪火力扑上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阻挡钢铁战车的推进。
直至太阳终于彻底沉下了硝烟笼罩的地平线,阻击阵地上早已是狼藉一片,伏尸累累。
此时,侥幸活下来的志愿兵们,几乎个个浑身是伤,因为轰炸,变作焦黑的军服被血水浸透,紧紧黏在翻卷的伤口上。每个人的枪膛都空空如也,口袋里再也摸不出一颗子弹,真正走到了弹尽粮绝的绝境。
他们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疯了一样在被炸得翻起三尺深的泥土里四处搜寻,终于在一处被炮火掀翻的反坦克壕的土坑中,刨出了早已奄奄一息的首领。
此时的首领,已经只剩了最后一口气。
他在刚刚的炮火覆盖中,被敌军坦克机枪的子弹接连命中,四个狰狞的弹孔,全都打在了要害上。即便止住了血,内脏也无法修复。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今天,必定要死在这片土地上了。
他微微睁着涣散的眼睛,看着眼前这片被炮火犁过的、狼藉不堪的大地,看着远处依旧在燃烧的村镇,浑身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嘴角控制不住地涌出暗红的血水,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气。
首领用早已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攥住一把满是硝烟味的、混着血水与骨灰的土壤,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围在自己身边、仅剩的这些战友和同胞们。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吐出了那句话。
『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的牺牲……已经争取到了时间……并且拯救了更多的人……大家撤退吧,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活下去……不用管我……敌人要去而复返了,你们快走……』
此时,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最后的尽头。
弥留之际,他心里翻涌的,依旧是无尽的悔恨与痛恨。他是这个小国的国民,因为故乡遭受侵略,不得不告别家人,投身军队,作战多年——直至统率这些志愿战士们战斗。
他痛恨自己没有足够的本事,没能把这群侵略者彻底赶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身后的同胞们背井离乡,在战火里流离失所。
他看不到这场战争的尽头,眼前能看见的,只有那轮残阳,即将彻底沉没在硝烟的尽头。他能看见的,只有视线不及之处,那些侵略者们,依旧在自己再也无法阻止的地方,肆无忌惮地犯下罄竹难书的滔天暴行。
围在身边的战士们,看着首领气若游丝的模样,知道他已经命不久矣。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死死咬着牙,却终究抵不过深入骨髓的绝望。一个、又一个、再一个,渐渐有人放下了手里早已打空的武器,抹了把脸上的血水与泪水,转身沉默着消失在了渐浓的夜色里。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陆续离开的时候,最后,却有一个年轻人,毫不畏惧地迎着平原上入夜刺骨的寒风,一步步走了上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左胳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只用一根脏兮兮的绷带草草缠着,暗红的血正顺着绷带的缝隙,一滴滴砸在脚下的泥土里。他的身上也沾满了干涸与新鲜的血迹,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每走一步,都要忍受着和首领一样的、撕心裂肺的伤痛。
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远去的、带着绝望与怯懦的声音。
『这样战斗下去,什么也得不到,还不如向那些更强的人臣服。』
年轻人只是默默转过头,看着那些战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土坑里的首领脑袋一歪,眼皮缓缓垂落,即将彻底闭上双眼,连呼吸都快要停了。
年轻人却忽然抬起头,对着漆黑的、硝烟弥漫的天空,发出了一声震彻旷野的、带着血的怒吼:
『我的同龄人们,全都牺牲在了前几场战斗里面,从现在开始,我要为他们复仇!!!』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即将咽气的首领,目光里燃着烧不尽的火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咬出来的。
『现在,他们这些人都走了。可是,我不会走。首领,我不仅仅要赶跑他们,我还要让邪恶之徒一次又一次的给我血流成河!!!我要让他们从历史里消失!!由始至终,还是由始至终,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秒。我相信你的理想一定会实现!!所以,现在即便只剩我一人了,我一样会战斗至死!!从现在开始,我将继承你的意志。』
『好……好……』
原本已经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首领,忽然猛地睁大了双目,原本涣散无神的眼里,在最后一秒,骤然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滚烫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里,首领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道劈开硝烟与长夜的光。
兴许在临死前,他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他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东西,终于有了第二个不惜披肝沥胆、豁出性命去守护的人。
他枯槁的手微微抬起,想要触碰年轻人的衣角,却终究没了力气,只能用尽生命里最后一点气息,断断续续地嘱托道。
『不知姓名的军人啊……我走了以后……你就是我了……继续前进……继续前进……』
后来,他在这道终于照进长夜的光里,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彻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早已返航的帝国战机,不知是出于恶意的戏谑,还是斩草除根的残暴,竟又掉头折返,对着平原上战后简陋立起的战士坟墓,继续投掷着剩余的炸弹与燃烧弹。爆炸的火光一次次亮起,掀起的泥土把残缺的尸骨掀得四处都是,燃烧弹的烈焰把那些牺牲的战士一起烧成焦炭。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这片土地上活着的民众和死去的战士都知道,敢反抗他们的下场,就是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这里没有英雄纪念碑,没有鲜花与悼词,没有阳光与幸福,只有无尽的硝烟、血水与焦土。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真切地明白,这里比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
所有人都告诉你,如果你执意向前走,最终的下场,就是坠入比十八层地狱还要深重的痛苦与绝望。
可是,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道理都讲不通,当所有的哀求与退让都换不来半分仁慈,当所有的邪恶都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横行的时候,也依然会有人,握紧手里的武器,一步不退地向前走去。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身后空无一人,也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撞碎那堵黑暗的高墙,直至拯救这个早已烂透的世界。
那个决定继续前进的年轻战士,正孤身一人面对着远方即将再次涌来的、成千上万的敌人。
他知道,往后的路,无论倒下多少次,无论多少次迷失方向,无论多少次被迫遗忘过去,他都必须,也只能,战斗到底。
(二)
所以,故事,就发生在这之后的十年间。
十年。
整整十年。
我受够了。
从某个尸山血海的战斗中醒来以后,我就成了一个失去所有记忆的普通人。
在不知自己身世的情况下——我一路在千万次炮火与厮杀中,在堆成山的尸体与血海里,滚了过来。
我是在一个战乱国家的首都,在炮火纷飞、流弹横飞的大街上醒来的。
我从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父母是谁,来自哪里,过往的人生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在佣兵队伍里被人叫惯了的代称,他们都叫我“二营长”,似乎是我在失忆前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这道称呼。
而在我所属的组织“黑刃”内部,他们给我起了一个代号,叫做“青龍”。
十年前,我一睁开眼,面对的就是全然的陌生与破碎。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意识清醒过来的第一个瞬间,感受到的就是席卷全身的、几乎要把人撕碎的剧痛。
那时,我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好几处动脉都被划开,浑身的衣服早已被渗出的鲜血浸透,分明已经到了失血过多的濒死边缘。
在醒来以后的几个小时里,我几乎数次命丧黄泉,连鬼门关的门槛都差些彻底迈了过去。
跟着负伤的队伍一路逃回后方的路上,我们遭遇了敌军的数次围堵、伏击,还有无处不在的地雷与冷枪。现在想来,实在是可笑——一个真正的正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大概率根本不会有机会醒过来,只会在负伤的瞬间,就彻底丢了性命。
最终,也实在是因为我的生命力强悍得像野草一样,才硬是从死神手里,抢回了半条命。
而在路上,在我濒死的最后一刻,救下我的人……是当时黑刃组织里,首领级的传奇人物——高德曼。一个四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甚至有些矮胖的老头,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一只眼睛是带着划痕的义眼,浑身上下永远带着散不去的硝烟味与劣质烈酒的气息。
如今,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了。
在那件足以把人的灵魂都碾碎的悲惨事情过后,继续迎接我的,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只有永无止境的战斗,片刻不息的厮杀。我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日复一日地举起枪,扣动扳机,在炮火里冲锋,在尸山里蛰伏,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为止。
(三)悲剧
在我持枪战斗的这十年里,唯有这场发生在三年前的悲剧,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改变了我的命运轨迹。
前面说的那件惨绝人寰的事,正是发生在三年以前。
当时,在南洋中心,远离所有大陆航线的一片原始群岛上,一个世代居住于此的原始部落,在他们世代供奉的圣山深处,发现了一种储量极其惊人的稀有贵金属。这种后来被国际矿业联合会命名为星髓铱的金属,一经公布,其逆天的物理特性与战略价值,瞬间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星髓铱的能量密度,是当时武器级浓缩铀的127倍,这种能量密度,足可以却在高温高压下保持着极致的稳定性,没有临界质量的限制,不会自发衰变,更不会产生任何核辐射污染,完美规避了传统核材料的所有致命弊端。
更可怕的是,只需要在特种钢里掺杂万分之一的星髓铱,就能让钢材的硬度、抗高温性能、抗冲击性能瞬间提升40倍——这意味着,用它制造的坦克装甲,能免疫当时现役所有型号的穿甲弹;用它打造的战机引擎,能轻松突破10马赫的热障,实现全球无死角快速打击。
这种东西在人类文明鉴定后,确定为“一场天外陨石雨带来的物质”,以现有科技,几乎无法做到分离和提纯,换句话说,人类不是不能烧掉它,而是可以烧开它,却无法去除杂质。但却依然认同,它的潜力巨大。
换句话说,未来一千年,两千年,当科技进步以后,如果谁握有这种资源,谁就可以称霸神州星。
而这座遭遇了天降陨石的小岛,地下探明的星髓铱储量也十分巨大,足够武装一个超级大国。
谁能掌控这座岛,谁就能掌控未来的世界格局。
消息传开的瞬间,全世界那些靠着战争与掠夺发家的、无恶不作、罪行累累的强盗国家,瞬间就红了眼。
在这个被弱肉强食法则支配的世界里,如果你想要得到一样东西,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去抢。只要你手里的枪够硬,炮够响,脸皮够厚,心肠够黑,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你抢不到的。
没过多久,南洋这片原本无人问津的海域就挤满了来自各个强国的军舰、坦克、战机。五花八门的军旗在海面上飘扬,穿着不同军装、说着不同语言的士兵,成群结队地登上了这座原本安宁的小岛。
这群披着文明外衣的暴徒,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迅速在岛上划分了势力范围,哄抢着满是星髓铱矿脉的土地,在谈判桌上尽情地瓜分着本该属于原住民的利益。他们开着推土机,碾平了土著世代居住的木屋,架起机枪,赶走了岛上世世代代居住于此的居民。
岛上的酋长,带着全族剩下的族人发起抵抗,宁死不屈,不肯搬走半步。在他们眼里,这座岛是祖先留给他们的家园,圣山是上天降下的圣地,哪怕对方的军舰能把整座岛炸平,他们也绝不会离开自己的根。
于是,这群手无寸铁、只拿着弓箭与长矛的土著,换来的,是整整三天如同噩梦般的血洗与无差别屠杀。
家园?
这种东西,只要拿舰炮轰掉就可以了吧!!!
一发不行就十发!!!十发不行就一百发!!!一百发不行就连轰二十天!!!反正对面只有弓箭和长矛,连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各国的军舰纷纷调转炮口,对着岛上土著的居住地,开始了无休无止的炮击。
这个国家一轮齐射轰死了两千人,那个国家就跟着一轮覆盖炸掉了四千人,一个比一个下手狠,一个轰的比一个起劲!
整座小岛都被炮火与硝烟笼罩,天上不见天日,地上寸草不生,彻底化为了一座人间地狱。
持续数日的炮击过后,早已登岛的各国军士,也接到了来自本国的命令。
命令只有短短一句话:接下来,对岛上所有土著,格杀勿论。
三天,只有短短三天。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机构,敢公布这场屠杀的死亡人数。但我知道那个准确的数字,一分不差,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因为当时,我就在这座岛上。
三天里,这座岛上,一共死了86387个人。
最终,这个数字,变成了86388。而就是这多上去的、仅仅一个数字,成了一场绝世战斗的爆发点,成了我此生永不回头的分界线。
从这一刻开始,我将彻彻底底地,杀尽这人间的一切邪恶!!!哪怕是我自己,也要因此而一同坠入地狱!!!
在后世的史书里,或许只会轻描淡写地提一句,这里曾有一个人活着,然后死了。
可是这个冰冷的数字背后,藏着的是这天地间最极致的邪恶——他们已经屠杀了八万多手无寸铁的平民,却能把这场暴行包装成正义的“当地剿匪行动”。
岛上的居民无一存活,我孤身一人站在圣山的最高处,默默望着脚下这片被炮火炸得草木不存、尸骨遍地的小岛。
随后,我转身走进了密林之中,我要独自一人,与岛上数十万全副武装的侵略者,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对决。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绝世之战,就此降临。这座原本安宁的小岛,从此只剩下无尽的腥风血雨。
在这里,一场战斗爆发了。
这场战斗的人数是——1:100000。
1个人,对战余名来自诸国、后续支援而来的正规军队。
然而,他们被我从岛头追杀到岛尾,又被从岛尾追杀到岛头。顷刻之间在神龍一击以后,三万多人已尸横遍野!岛上各处军营接连爆炸,军舰接连沉没,增援部队有去无回,岗哨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整座岛都变成了他们的坟场,他们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军队里蔓延开来。
他们死去了?很可惜?值得同情?
且不说你不值得同情……
就算值得同情又如何!!!
青龍行事,何须他人多言!
听着——当他们举起武器,对着手无寸铁的人类同胞展开无差别屠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配被称为人了。如果我不是仅存一丝人性,你听到的就是“我接下来屠尽他们的九族上下”永永远远的告诉这个世界,青龍将与尔等不死不休。
(四)
一夜的厮杀过后,漆黑的天空再次被厚重的乌云笼罩,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浇透了整座鲜血浸透的小岛。
我回到了岛上平民们被集体屠杀的村落遗址,雨水冲刷着遍地的尸骨,有些死去的族人,依旧维持着护住孩子的姿势,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
我早就没办法救活他们了。此时我能做的,也只是脱帽默哀,然后悲哀地坐在暴雨之中,落寞地看着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看着天空一点点彻底漆黑下来。
然后,时间在死寂的雨幕里,缓缓走过了数个小时。
支援部队继续抵达。
杀戮开始!
继续孤身一人的杀戮!我要像一道无声无息的鬼影,向这群侵略者,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复仇!
第二天夜晚,停留在港口的数百艘军舰,接连发生爆炸,尽数沉没在漆黑的海水里,连整个军用港口,都被冲天的火焰彻底吞没。
远在本土的各国将领,在接到战报之后,尽数陷入了震怒与恐慌。
然而其中,一个人在现场、正狂热于战争与征服的帝国海军大将,为了让那些战死的“英魂”就此安息,更为了抹掉这场让他们颜面尽失的惨败,竟不顾上级的禁令,私自下令,对那座小岛,发射了数枚掩护飞行的导弹——还有他真正要掩护的那一枚大杀器:上面搭载了50万吨TNT当量,堪称超战术级别核弹头、甚至突破战略级别核武器的终极巡航导弹。
这个陷入疯癫、以100%无差别和对方同归于尽为唯一最高目标的指挥官,立刻下令战舰上的士兵们行动。
『巡航导弹准备!确定飞行角度——13度小仰角,中高空直线平飞!发射倒计时,90秒!』
正常情况下,巡航导弹为了低空突防,不会选择高空飞行,甚至可能贴着海面十几米的高度向着目标前进。
但是,在搭载了远超战术级别、甚至达到战略级别的核弹头以后,他临时改变了战略。
低空突防?
对方只是一个人类!他可不是导弹拦截系统!!在几千米高空引爆,冲击波将消灭一切!!
于是,指挥官将导弹设定为空中引爆,冲击波将覆盖整个岛!甚至是己方战舰。
在他眼里,即便是此举可能引爆、摧毁掉那些价值连城的星髓铱矿脉,也必须把那个如同鬼魅般的男人,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当夜,几艘战舰之上——导弹发射井的舱门同事打开,同一时间,几秒内——数枚巡航导弹爆发出刺眼的火焰与震耳欲聋的咆哮,尾部的推进器拖着长长的火尾,犹如流星般冲破雨幕,升到了数千米的高空。
海面上的军舰甲板上,无数幸存的军士都瞪大眼睛,看着一道道火光在黑夜里恍若新生的太阳一样升起,随后以数倍音速,直冲小岛的方向而去。
海军大将更是狂笑道:『岛国陛下万岁!!!帝国的英灵们!!!我们在神社重聚吧!!!』
他这话也煽动了一帮军士们疯狂的大吼:『岛国陛下万岁!!!』
然而,几轮在黑夜中升起的太阳,在即将抵达岛屿正上空的瞬间,竟骤然熄灭了。
冲天的火焰也在同一时间,瞬时湮灭,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紧接着,一道震彻整个海域的、带着无尽怒火的暴吼,从高空之中轰然落下,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从今天开始,世界上只有与你们浴血奋战,至死不休的青龍!!!』
一声毁天灭地的爆炸,在数千米的高空轰然炸开,数枚巡航导弹在半空被凌空引爆,耀眼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片漆黑的大海与岛屿。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而过,小岛上的树木被成片拦腰折断。
高空之中,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在火光里,孤独地向着地面急速坠下。
无边的黑暗涌了上来,吞噬了火光,吞噬了硝烟,吞噬了雨幕,也吞噬了一切。
这场惊动世界的绝世之战,在这一刻,仿佛终于落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