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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冷馄饨不加花生酱

仓里满的2018 禾呈木乔 13797 2024-11-12 12:40

  仓里满还在韩门的办公室里和他聊着。

  “东南西北那四家,都是带头的,先要稳住。”

  “你注意一下这几天圈子里的消息。”韩门说。

  “什么圈子?”

  “西安会上柴非帮每个参会者建的朋友圈啊!叫‘聊医疗’。你不也加入了吗?”

  “哦。那个圈子。我是被柴非拖进去的。”

  “她有很大的野心呢,要把这个圈子弄成医疗器械新媒体第一平台。”

  仓里满掏出手机滑拉了起来。韩门继续说:

  “最近她会发一篇对我的采访。”

  “发到圈子里?”

  “对。这次采访我就会非常明确地指出我们的目标。上次西安会上还没讲清楚。”

  “打老外?”

  “打老外。我觉得这三个字非常好,通俗,明确,还朗朗上口。”

  “可你采访里不能说打老外啊!反正你擅长这个,包装一下。”

  “我当然不会说打老外这三个字。你以为我还是大杨浦芋艿头啊那么粗鲁?”

  “芋艿头?上次你不是说大杨浦毛豆吗?”

  “我是毛豆的手下。我叫芋艿头。”

  “呵呵,也对。芋艿头只好做毛豆的手下了,那么糯。”

  “柴非在弄,这几天应该就可以推到群里。推出后我就看东南西北怎么跟了。”

  “你是说——柴非?”仓里满突然放下手机,诡异地看着韩门问。

  “柴非。”韩门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句。

  “柴非?”

  “你在说什么!”韩门有点恼了。

  “柴非,柴非……”

  “你怎么像神经病一样的!柴非怎么了?有问题吗?”

  “本来没问题。可是如果把柴非这两个字和韩门这两个字合在一起……”

  某一天,仓里满坐在宽大的空无一物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捧着《教父》。可是现在他并没有在阅读,而是用他的金笔在这本书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在写着什么。他已经写下了“韩门”两个字,然后在下面又写下了“柴非”。他手里拿着金笔抵着下巴,盯着这四个字看,貌似要看出字眼里的秘密。

  他的脑海里响着柴非的声音:“比如?”

  然后是陈真的声音:“比如,权钱交易,通过不正当竞争,赢得市场,并置对手于死地。”

  柴非的声音:“有吗?仓总?有吗仓总有吗仓总仓总仓总总总总……”

  在柴非说话的回音声中,仓里满用笔在“柴”和“门”之间画了一条线把两个字连了起来。他继续思考着。

  又是柴非的声音:“有很多事情看起来是巧合,可事实上是命中注定。这个你信吗仓总?”

  仓里满自己的声音:“我信。这个世界上本没有巧合之说。你认为是巧合只是因为你不知道背后的策划。”

  想到这儿,仓里满在“非”字上加了一个“户”字头。“非”变成了“扉”。他得意地咧嘴笑了。

  柴非的声音:“说得好极了!”

  仓里满的声音:“那就让我们看看我们之间的巧合有几个意思吧。嗯?”

  仓里满又把“扉”字和“门”字用一条线连了起来。他的嘴咧得更大了。

  柴非的声音:“好的仓总。今天我来找你因为我想告诉您我愿意帮你做任何事情。”

  仓里满的声音:“一般人说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会在后面加一句——只要我能做到。”

  仓里满把“柴”字和“韩”字的外面都画上了一个圈。

  柴非的声音:“我不会加这句,因为我知道我能做到!”

  仓里满在空白处写下了四个字——寒门,柴扉。

  他开始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多般配啊!多诗情画意啊!”

  在笑声中仓里满的思绪回到了韩门办公室里。

  他得意洋洋的脸上继续挂着笑容,貌似还没从回忆中完全回过神来。

  韩门转身来到窗前,背对着仓里满站着。一会儿,他推开了窗子。有风吹进来。

  仓里满开始朗诵:“阶前瘦影映柴扉,过尽征鸿露渐稀。淡点秋妆无那恨,斜阳闲看蝶双飞。”

  “酸!”韩门不想让仓里满看见自己的脸。

  “心酸了吧?”

  “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阶前瘦影映柴扉,过尽征鸿露渐稀。好一个柴扉!木柴做门,有情调,啊?”

  “那和我有何相干!”

  “松阴疏冷罩寒门,静见吾宗已绝论。驱得万途归理窟,更无一事出心源。”

  “第一次知道你还会吟诗!”

  “松阴疏冷罩寒门,静见吾宗已绝论。好一个寒门!你冷不冷啊寒门先生!”

  “我不冷。”

  “街前瘦影映柴扉,松阴疏冷罩寒门。真美!没想到这两首诗合在一起天衣无缝!”

  “牵强附会!”

  “我不懂诗。装的。不过我真觉得这两句合在一起很美。”

  “亏你还花了心思找出这两首风马牛不相及的诗来。差一千年呢!”

  “即使差一千年,寒门和柴扉也是对仗工整的一对。”

  “你真会想。”

  “寒门和柴扉是一对那是肯定的了。别说我傻,这事我看得清。不过……”

  说着仓里满起身也来到了窗前。他站在韩门的身旁。两人都看向对面的油醋街广场大楼。

  “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到底是先有寒门还是先有柴扉,或者说还有第三个人……不!应该说还有一个人比你们两个都早,是你们的带头……”

  “你可以走了!”

  “我是要走了。还约了人呢。”

  “走吧!”

  仓里满转身往外走。他边走边吟诗。

  “街前瘦影映柴扉,松阴疏冷罩寒门。好美!我喜欢!适合饮酒,可惜没酒。”

  韩门一直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只听仓里满大喊:

  “柴扉后面,寒门后面,还藏着一个人吧?呵呵,我会把那个人找出来!等着!”

  在油醋街医院中央花园里,郭美歌和Jojo坐在一张石桌旁的石凳上。

  郭美歌说:“上次我们在这说的制服的事,有眉目了。”

  “胡晓丽的制服?”Jojo问,“对了,她要的logo我倒是帮她弄好了。”

  “喂,她来了!”

  两人看着胡晓丽走过来。胡晓丽精神抖擞,脚步轻快。她径直走到石凳前坐下。

  “谢谢你啊美歌!居然还能赊账。”

  “什么?”Jojo没听明白。

  “我找了一家供应商,答应帮晓丽做500套全白制服。”郭美歌解释道。

  “带logo吗?”

  “肯定带logo啊!你不是说设计好了吗?”

  “那价格就上去了。多少钱一套?”

  “500块。”

  “500块!”Jojo惊呼。

  “晓丽要版子好么,就500的。”

  “那万一他们石总不同意怎么办?到时候我们三个掏钱啊?”

  “晓丽?”郭美歌转向胡晓丽。显然她也有同样的问题。

  “制服已经开始做了?”胡晓丽问。

  “啊。”郭美歌点头,“你说的,要越快越好。他们版子已经做出来了,还挺好。”

  “那就箭在弦上了。”

  “怎么,你还要射回头箭?”郭美歌紧张起来了。

  “没想到他们肯赊账。”

  “都是我姐们。以前我可没少照顾她们生意。”

  “押金也不要?”

  “我替你交了1万块押金。他们开口要5万呢,被我压到1万。”

  “够意思!”

  胡晓丽伸手拍了拍郭美歌的肩膀。

  “喂!你是不是有事啊?怎么提不起精神来?”

  “得想法子让石总同意。”

  “啊?!这……你不是说他怎么也不同意所以你要霸王硬上弓吗?”郭美歌的嗓门响了起来。

  “25万。我没算错吧,500套每套500块,25万?”

  “完了!”郭美歌心里打起了鼓。

  “霸王硬上弓不好,急吼吼的,显得没有腔调。”

  郭美歌突然站了起来。

  “你这人没劲!哪有这么捣糨糊的啊晓丽!我们设计的制服多好看啊!你不想要?”

  “想要。不过不能惹毛石总,这样才是上策。”

  “上回还说你是领袖呢!”

  “我必须负责。本来想今天和你俩商量怎样才能说服石总。没想到美歌动作这么快。”

  “明白了。可晓丽你不是和石总说了好几次他都不同意吗?”

  “嗯。”

  “那还怎么说服他?”

  胡晓丽低下了头。郭美歌求助地看向Jojo。Jojo貌似在苦思冥想。

  “也许,我们不需要石总点头同意。”Jojo幽幽地说了一句。

  胡晓丽也抬头看向了Jojo。

  “我们不应该试图改变既成事实,因为那是浪费时间。”

  “所以呢?快说啊Jojo!”郭美歌真急了。

  “改变思路啊!不要想怎么让石总点头同意晓丽的这个疯狂想法,而只要……”

  郭美歌和胡晓丽都把耳朵凑了过来。

  “只要到时候让他愉快地接受这个既成事实就行了。”

  “这有区别吗?”郭美歌问。

  胡晓丽马上回答:“有!Jojo是说到时候我让所有人换上新的制服,然后设法让石总接受这个事实。嗯?”

  “嗯!”Jojo点头。

  “事先不需要他点头?那还不是霸王硬上弓?”

  “不一样。接受既成事,愉快地接受,就是事后同意。虽然不是事先同意,但也是同意。”

  郭美歌貌似明白了。她一边琢磨一边点着头。

  “可是怎么弄呢?某天一早石总突然看见所有人都穿着新制服,他就愉快地同意了?”

  “所以要想一个计策。”

  “我,已经有了!”Jojo胸有成竹地说。

  “几个月了?”

  “去你的!我有计策了!若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说来说去还是得靠那句话。”

  郭美歌和胡晓丽都好奇地凑了过去。“什么话?”

  “I’m gonna make him an offer that he can’t refuse.(我要给他一个他拒绝不了的东西。)”

  “听着耳熟呢。”郭美歌嘀咕道。

  胡晓丽问:“说的是英语?”

  “是英语。我确定。”郭美歌说。

  夜色中,李云鹤家小楼外,黑色奥迪车缓缓地驶来停在了楼前。这是黑叔的车,忻怡坐在后座。她作势要下车。

  黑叔喊住了她。“等一下,教授。”

  “这是李老家的楼啊。虽然四周已经不成样子了,但这楼我还记得。”忻怡说。

  “是这儿。不过一会儿进了屋,有一些规矩请不要见怪。”

  “还有奇怪的规矩吗?”

  “有。比如……”

  “脱鞋?”

  “先要在底楼沐浴,然后再去二楼。仓总应该在二楼等着你。”

  这时李姐从楼里出来了。她走到车边替忻怡打开了车门。忻怡一头雾水地下了车。

  李姐笑着招呼:“教授好!”

  “您是?”

  “我是李教授的管家,叫我李姐就行了。仓总在二楼等着你呢,快进屋吧!”

  忻怡拿着小包和李姐一起走进了小楼。

  忻怡好奇地问:“你也姓李,是李教授的亲戚吗?”

  “不是的。你请!”

  李姐带着忻怡来到了走道深处冒着蒸汽有“蒸”字门帘的房间。

  “果然要洗澡!”忻怡脱口而出。

  李姐很诧异。“你要洗澡?”

  “哦,没有!我是说这桑拿房不错。”

  “您是贵客。仓总关照了,直接带你去二楼。请跟我来。”

  忻怡跟着李姐上楼梯。她还忍不住回头看看那间冒着蒸汽的房间。

  不一会儿,李姐带着忻怡出现在二楼楼梯口。客厅里没人,李姐径直走向里间。忻怡默默地跟随。进了里间,她们终于看见了一个人。对,那个人就是仓里满。仓里满身穿浴袍,满脸通红地坐在那里。

  李姐刚喊了“仓总”两个字,忻怡的惊呼声就叠加了上来。

  “呀!你这是干嘛啊!”

  这么一惊呼,李姐马上就识趣地离开了。忻怡也不客气,走过去坐在了仓里满对面。

  “等待分析。”仓里满不仅不咋地说。

  “所以你就赤条条无牵挂地坐在这儿?”

  “基本是那个意思。今晚不设防。”

  忻怡笑了出来。

  “刚才黑叔还说进屋第一件事要洗澡,我还不信呢。”

  “你要洗?”

  “我不洗。刚才在酒店已经洗过了。”

  “睡了一天?”

  “嗯。现在精神好多了。就是……”忻怡看了看四周。

  “李姐马上会端吃的过来。”

  忻怡莞尔一笑。“你是不是特别讨女人喜欢啊?”

  “错。那是我们万医生的强项。”

  “算了吧。我还没说出口你就知道我要什么。”

  “我可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好歹你知道我现在要吃!”

  “冷馄饨之类恐怕……”

  忻怡又大喊起来:“啊!冷馄饨!真的假的!我最爱吃了!”

  “可惜没买到花生酱。”

  “你故意的!说,你怎么知道我吃冷馄饨不喜欢放花生酱的!”

  “啊?李姐说买不到老上海味道的花生酱了,我还说她办事不利索呢!这下你救了她。”

  这时,李姐正好端着两碗冷馄饨和一碗辣椒粉状的东西进来了。她把吃的放在忻怡面前。

  “花生酱不花生酱的,这碗辣粉才是重点。”李姐笑着说,然后把那碗辣椒粉状的东西往忻怡这里推了推,还对着忻怡挤了挤眼,“你试试?”

  仓里满得意地微笑着。忻怡瞪大了眼睛看着碗里的东西。李姐含笑离开。

  “辣粉?很辣吗?”

  忻怡说着伸出手指粘了一点辣粉放到了嘴里。仓里满马上大惊失色地伸手阻止!

  “别吃!”

  可是已经晚了。只见忻怡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然后两行热泪汩汩地从眼里流了出来!

  还有——鼻涕。

  仓里满马上抓起一堆餐巾纸。他起身到忻怡身后,用餐巾纸捂住忻怡的鼻子!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忻怡僵住,完全不能动弹,任由仓里满从身后捂住自己的鼻子。仓里满借机把脸深深地埋在忻怡的脖子里,还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忻怡浑身一震!一秒,两秒,三秒……仓里满没有松手,貌似陶醉样。忻怡便挣扎了起来!仓里满更用力地捂,忻怡更用力地挣扎!仓里满再捂,忻怡双手开始乱抓,仓里满躲避,可还是被抓了脸。忻怡使出浑身力量想站起来,仓里满这才猛然醒悟!他马上松开手,脸也从忻怡的脖子里抬了起来。

  “你,你,你你……要,要,要要我死……”

  忻怡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眼泪鼻涕一塌糊涂。她马上拿过仓里满手里的餐巾纸擦脸。

  仓里满也愣住了。“光想着堵住你的鼻涕,没想到你还要呼吸!”

  “没想到我要呼吸!你!咳咳!你太可怕了!”

  忻怡一激动就呛了起来。鼻涕眼泪更多了。仓里满忙递给她更多的餐巾纸。忻怡头发也乱了。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李云鹤!他从三楼下到二楼,往仓里满和忻怡他们走来。

  “老爷子来了!”

  忻怡慌忙整理头发。可是眼泪鼻涕还是不停地流。她手忙脚乱地擦眼睛和鼻子。

  “里满,客人来了啊?”

  说着李云鹤就进了里屋。仓里满站在忻怡前面挡住了李云鹤的视线。

  “来了。”

  李云鹤看见了桌上的那碗冷馄饨。

  “嚯,冷馄饨!一定是上海宁!咦?你挡住我干嘛?”

  李云鹤看着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挡着的仓里满,颇为不解。这时仓里满身后传来长长的擤鼻涕的声音!很长,一秒,两秒,三秒……还带着颤音。李云鹤有点发愣。

  “你把客人惹哭了?”

  说着他伸手用力把仓里满扒拉到一边。然后他看见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忻怡。

  “哎!我看见你上一次把一个女孩弄哭,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李云鹤一边摇头一边盯着忻怡的脸看。只见忻怡扭了扭鼻子。李云鹤不解地看着她的鼻子,一秒,两秒,三秒……突然,只听见“阿嚏!”一声,忻怡实在没忍住,把一个喷嚏结实地打在了李云鹤的脸上!李云鹤闭眼,人却僵在那里动弹不了。忻怡慌张地用手里的餐巾纸擦拭李云鹤的脸。

  “路见不平一声吼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嘿嘿嘿呦嘿嘿……”

  李云鹤心疼地看着忻怡说:“这孩子,心里该藏着多少苦啊!”

  ……

  过了一会儿,仓里满和忻怡面对面坐着。忻怡的脸早已经山清水秀了。李云鹤也坐在桌子边,吃着冷馄饨。

  “今天我还揭穿了一个人的秘密呢。真过瘾!”仓里满说。

  忻怡马上来劲了。“快!说给我们听听!”

  “可惜那个人你们都不认识。我只能吟诗一首了!”

  李云鹤一边用调羹舀馄饨,一边笑着摇头。

  忻怡却不知真相。“吟诗?等等!让老爷子吃下馄饨再说,免得呛着。”

  “让他吟吧!这么多年,我要被他呛早就呛死好几回了!”

  “可能不是诗,只能算一副对联吧——街前瘦影映柴扉,松阴疏冷罩寒门。”

  忻怡用手支着下巴看着仓里满,貌似还在等着仓里满吟诗。没想到仓里满就此打住了。

  “完了啊?”忻怡失望地问。

  “完了啊!”

  “诗呢?”

  “吟了啊刚才。”

  李云鹤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忻怡紧张地拍打李云鹤的后背。“老爷子!你还是呛着了!”

  李云鹤挣扎着止住了咳嗽。他憋得满脸通红,用手指着仓里满。

  “我就知道,你还能吟诗?那最多就是个打油诗。不!还只有半首打油诗!”

  “我都没听见!你再吟一遍?”忻怡说。

  “街前瘦影映柴扉,松阴疏冷罩寒门。”

  “哦……听上去惨惨的。我只记住柴扉,还有寒门,是这个意思吧?是不是很惨的故事?”

  李云鹤一愣。“怎么还有韩门?”

  “嗯?对哦!是韩门吗?那个副院长,我们一届的。难道你的诗里有他的名字?”

  仓里满笑着摇手。“天机不可泄露矣!”

  李云鹤把最后一只馄饨放到了嘴里。他默默地咀嚼着,貌似也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你看他老爷子!他就是喜欢装神弄鬼的。”

  “那是因为你们只听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却漏掉了另一个名字,所以不解。”仓里满说。

  忻怡又来了兴趣。“还有谁的名字?”

  “嘘!”

  李云鹤继续咀嚼着,不说话。最后,他终于咽下了馄饨,然后满意地扎着嘴。

  “呣!好吃!正宗!这李姐已经完全被上海化了,做的上海菜一只鼎!”

  忻怡看着李云鹤。“刚才我问李姐是不是李教授你本家,她说不是。”

  “哈哈哈哈!什么本家!她根本不姓李,是我让她叫李姐的。”

  “哦,这样啊。”

  “因为她在我家么,就叫李姐咯,好记。对了,你的名字也很讲究啊,忻怡。”

  “您看出来了?”

  “怎么看不出来?你两个都是竖心旁,一看就知道是搞心理学的么,还两个竖心旁!”

  “哈哈!您真厉害!”

  “不对啊!”李云鹤突然一皱眉,“难道你一出生就知道自己将来会搞心理学的?否则怎么取这个名字?”

  忻怡点了点头。“啊。”

  “哈哈哈哈!还啊呢!”

  “啊。”

  “呵呵,这孩子!也会捣糨糊!不过要论捣糨糊,这个人——”李云鹤用手指指仓里满,“——才是顶尖高手。”

  “可他不是上海人。”

  “对。可他已经深得上海人捣糨糊的精髓,没人能比。你呀,当心被他骗得回不去哦!”

  “老爷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搞心理学的?”

  “我不问你什么是心理学,我只问你忻怡,什么是科学?”

  “科学?简单说就是关于事物发展规律的知识体系啊!”

  “对了,科学,包括心理学,是一种探寻规律的学问。规律,这是你的强项。但是……”

  “但是如果不按规律出牌你就晕菜。”忻怡马上接嘴。

  “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你面前的这个人,他就是不按规律出牌的。”

  “那就是属于病理学了?病理学就是偏离了生理学规律的科学么。病,就是反生理规律。”

  “可即使是病理学,也有规律,是疾病的发生发展规律。不是吗?”

  “难道我面前的这个人,”忻怡看着仓里满,“都已经超越了疾病的范畴,是真正的毫无规律可循?”

  李云鹤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把一只手搭在忻怡的肩上。

  “我老了。很多事不懂了。所以你的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问他自己吧。”

  说着李云鹤往外走去。忻怡起身作势要去搀扶他,却被仓里满叫住。

  “喂!”

  忻怡回头。“啊?”

  “老爷子要休息了。”

  “对啊!我去送送他啊!”

  “不用。他脑子里肯定正想着事呢,不要打扰他。”

  忻怡又坐下了。

  “这老爷子怎么样?你们上海人叫继爹的,他就是我继爹。”仓里满说。

  “那你就是他的过房尼子。”

  “呵呵呵,过房尼子,和继爹不搭呀!应该叫继子才妥当。”

  “上海人都这么喊的。既然已经深得上海人的精髓,就喊过房尼子好了。”

  “你居然没看出他离开的时候有强烈的心理活动?”

  “你别装了。”忻怡淡淡一笑。

  “啊?”

  “我不在乎老爷子的心理活动。我在乎的,是你的心理活动。说吧,干嘛带我来这里?”

  “认识下老爷子啊!”仓里满还想和忻怡多玩一会儿。

  “再装!我问你,万国,你的万医生,经常来这里吗?”

  “没有。”

  “他可是老爷子的学生啊!”

  “是差一点就成了老爷子的学生好吧。准确地说,是差一点!”

  “我不是说研究生。我是说在病房里万医生是老爷子一手带出来的么。”

  “这个对。老爷子带了他五年,直到万医生离开医院。”

  “即使这样,万医生和老爷子也不怎么走动?”

  “老爷子说他和万医生一直热不起来。”

  “和你就热的起来?”忻怡歪着脸看仓里满。

  “你什么意思?”

  “你这样和万国较劲有意思吗?”

  “我在油醋街医院拖地的第一年万医生也来到了外三。他留校做外科医生很多人羡慕。”

  “所以,你们应该已经认识25年了?”

  “马上就26年了。”

  “然后万医生做了5年住院医生?”

  “嗯。我拖了5年的地。”

  “然后万医生决定要考老爷子的研究生,而你,决定自己做生意,创办千马公司?”

  “对。”

  “好。现在,能不能告诉我,就在那年那个要考研究生的人怎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因为我去了他家。”

  “你?你去了万国的家?”

  “那时候万医生已经通过了笔试,正请假在家准备老爷子的面试。我去他家找他。”

  忻怡若有所思。“Interesting.(有意思。)”

  “一具尸体挺有意思。”

  忻怡一愣。“哎?什么尸体?”

  “我记得我提了一颗芒果去见他的。芒果很大,我到现在也没见过那么大的芒果。”

  “才一颗芒果?”

  “我没钱。与其买一袋子小的,还不如买一颗最大的。”

  “明白。毕其功于一役。看来这是你的风格。”

  “难道我这么做心理学上又有讲究了?”

  “有。不过你别打断,继续说。心理学上的事交给我,你别老想着我在分析你。”

  “呵呵,你只要一说你明白我就知道心理学上有讲究了。”

  “其实你也不怕我分析你,对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自信最后你能主导我的判断,然后反过来让我帮你达到你的目的。”

  “我有什么目的。”

  “看,你软了吧?你敢说你对我没有目的?”

  “这……你是说我对你……”

  “停!不要转移话题!我不是小女孩啊!再说,万医生在这方面比你强多了。你少来。”

  “哪方面?”

  “花小姑娘啊!他多讨小女孩喜欢啊!你肯定也知道。”

  仓里满貌似一下子失去了锐气。他又转头看向不知道哪里。

  “其实我早就明白了。你和万国,都想利用我去刺探对方的内心。你们俩,真有意思。”

  “被你看出来了。”

  “不是吗?你早看出我是万医生喊来看你的,可是你好像比他更来劲了。”

  “因为我要你帮我分析万医生。”

  “是吧?所以我说你和万国两个人较什么劲呢,都认识25年的人了。”

  “不是较劲,是,是,是……”

  “是什么?说出来!是什么?说出来!”

  “是,是是……我真的说不出来。”

  “嗯,如果说得出来你也不需要我了。所以你现在还只能停留在表象,所以你痛苦。”

  “表象?”

  “今天晚上就是一个典型的表现。你带我来见老爷子,是因为你要显得比万国强。”

  “有吗?”

  “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可是你的内心却给你发出了这个强烈的信号,要你这么做。”

  “来见老爷子?”

  “对的。你能带我来见老爷子万医生却不能,你那个得意啊,呵呵,忘形了都。”

  “有吗?”

  “小儿科!”

  “可能吧。”

  “就是小儿科。还仓总呢,就是一小孩儿。”

  “不过……”

  “怎么,还不服气啊?”

  “我为什么要在你面前显摆呢?心理学上有啥说道的?”

  忻怡一愣,然后突然脸红了起来。她慌忙把目光从仓里满脸上移开。仓里满追问:

  “我是小孩啊。我记得小时候一起玩总有男孩喜欢在女孩面前显摆的,是为什么呢?”

  忻怡扭过脸。“我不知道!”

  “这不公平。既然要分析,我不懂的地方你就要帮我分析才妥当么。”

  “好吧,你赢了。”

  “你说得没错,的确是我的内心给我发出了强烈的信号,说让我带你来这里。”

  “说了你赢了还啰嗦。”

  “你说是为了压过万医生显示我比他强,可你没说出我更深层次的内心需求。”

  “说了,就是儿童需求,甚至是婴儿需求,No.1 in life,就是哭着闹着要做老大。”

  “没有。还有更原始的需求。你懂的,你是故意不说,因为会牵涉到你自己。”

  忻怡作势要站起来。“我要回酒店了。”

  “夜未央。”

  “我睏了。”

  “不能啊!你不睡了一天了吗?太早睡不好,时差倒不过来的。”

  “我没睡了一天!”

  “你刚才说你睡了一天。”

  “好吧,我骗你的。”

  “那你在干嘛呢这一天?”

  “看电影。”

  “还去看电影了?”

  “在房间里看的,网上。”

  “啥片子啊?”

  “《教父》。”

  忻怡像一只被彻底打败的猫一脸沮丧。仓里满却满脸堆笑地看着她,一秒,两秒,三秒……

  “妥了!我送你回酒店!”

  “我才不要你送。这么不成熟的人!”

  “妥了。我不熟,黑叔熟,就让黑叔送。”

  小楼外,李姐把忻怡送到黑色奥迪车边。黑叔帮忻怡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忻怡坐进了车。

  空气中飘来了李云鹤的声音:“你喜欢她。”

  原来是坐在床上看书的李云鹤在和正进屋的仓里满说话。仓里满在床头一张椅子里坐下。

  “12年了,你从来没带女人来看过我。”

  “她被我逮个正着。”仓里满漫不经心地说。

  “难道你刚认识她?”

  “她是万医生的同学,你知道。万医生请她从美国飞过来,你知道是干嘛的?”

  “她不是来学术交流的么?”

  “这你也相信。是万医生一手策划的。医院里那个心理学学术论坛是万医生搞起来的。”

  “万国为什么费那个心思把忻怡喊过来?”

  “因为我。”

  “你?他要给你找个女人结婚?”

  “哈哈哈哈!如果忻怡真和我好上了,那也是意外的收获。这得感谢万医生。”

  “我看你你俩好上的机会蛮高的。”

  “老爷子你说的是真的?我可真下手了啊!”

  “因为你对她感兴趣。没有哪个女人可以逃脱你的,里满!只要你有兴趣就能追到手。”

  “我不知道。”

  “忻怡到底来干嘛的?”

  “她来给我治病。”

  “你是说万国请她来给你治病?”

  “嗯。”

  “治心病?”

  “嗯。”

  “你有心病?万国说你有心病?”

  “他没说。他直接把治心病的医生请来了。这就是万医生。”

  “搞什么!乌七八糟!他为什么不直接和你沟通呢?这个万国!”

  “因为,他心里,也有事。他怀疑我做了一件坏事,又觉得我不会和他说实话,所以……”

  “什么坏事?难道你还能……”

  “杀人。”

  李云鹤一下子呆住了!他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仓里满,半天没说话。一秒,两秒,三秒……

  “当然,是他自己瞎想。我哪会杀人。”仓里满嘀咕道。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也不准备和您细说老爷子。都是无中生有的事。说出来您会以为是神话传说呢。”

  “所以万国请忻怡过来是刺探你的内心,想找出你杀人的动机?”

  “嗯。因为我已经当面对万国说是我干的,所以他现在正苦于寻找我的动机。”

  “什么!你承认了!”

  “我故意承认的。你知道,我喜欢玩这种游戏。既然他怀疑我我就承认,然后……”

  “然后你留给万医生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是找出你的动机?”

  “呵呵,老爷子聪明。如果我不承认,他心里还舒服一点。但我一承认就该他抓狂了。”

  “你疯了!还游戏!你说过的话到时候会作为证据拿出来告你的!”

  “万医生不会这么做。再说,我知道该怎么说,他抓不住我把柄的。我和他玩玩。”

  “你图什么啊你呀!里满!”

  “我不知道。认识万医生快26年了,我一直想逗他玩,可他永远那么酷,那么冷。”

  “我有同感。他那个人,热不起来的。”

  “不对。他热得起来。比如和忻怡,他就很亲热。忻怡也对他很亲。”

  “你不要告诉我你吃醋了。”

  “不搭嘎的事。我认识忻怡才多久?可万医生对我造成的伤害已经26年了好吧!”

  “哈哈哈哈!居然还说伤害。”

  “玻璃心。”

  “你呀!要我说还是那句话,这么大个老板了,还像个孩子。”

  “忻怡也这么说。”

  “不用忻怡来分析你的心理,我都知道你为什么和万国较劲。”

  “老爷子你说说看。”

  “两个字——征服。这么多年来你不断地征服,人,生意,地盘,从没失手。”

  “是么?”

  “是。可万医生呢?这个你身边靠得最近的人,却是唯一一个你没有征服的人。”

  “我走了。”

  仓里满起身就往门口走去。他慢慢开门,轻轻走出卧室,然后关门。门外传来他的脚步声。

  李云鹤想了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道:“不对!除了万国,你还有一个人没有征服。”

  李云鹤说的还有一个人,就是陶子。刚才,李云鹤不敢在仓里满面前说出这个名字。

  李云鹤按灭了床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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