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市政府信息化办公室，主任林智渊正在电脑上读着一份《关于落实服务型政府建设、促进全民创新的指导意见》的文件。

　　文件分两个层面的意思：

　　1，鼓励社会各界进行创新，尤其在四新方面取得突破，四新即：新技术，新材料，新工艺，新流程。

　　2，集中优势资源，实现省会城市跨越式的创新发展。

　　林智渊毕业于电子科技大学，当时还叫成都电子科技大学，在西部地区数一数二了。因此他算是较早的计算机专业科班出身的人才了，对于眼下轰轰烈烈的全民创业、万众创新有着自己的理解。

　　他完全体会国家对创新的渴望：我们在高精尖的科技领域被别人掐脖子的地方还有很多啊！我们制裁别人，只能说我不买，可别人制裁我们却是我不卖。这就是差距啊！

　　万众创新固然不错，它带来了国家在工程技术，应用技术等方面的长足进步，有的成就已经开始领先世界。但是我们在基础科学，核心领域等方面跟先进国家的差距还是很大，而这一部分需要的是超大资金、超长周期的持续投入，不是万众创新能解决的啊！现在听说有的地方开始一刀切、搞左倾，有的企业甚至要求连财务人员都要每年交两篇创新论文，这不是逼着老黄牛干小白鼠的活吗？

　　创新就应该是专业部门，专业人员的事，比如像信息中心就应该考虑不仅自己要创新，还要考虑怎样为创新服务。

　　至于文件的第二层意思，林智渊明白：说城市之间没有比较、没有竞争是不可能的，领导之间总得有个参照吧。

　　自己所在的城市，这些年在西部的城市竞争格局中明显缺乏后劲，尤其在城市创新发展的路上已经被拉得比较靠后了。

　　在西部的城市中，自己上大学的城市明显取得了领先的优势。他非常喜欢成都，没有直辖市的待遇，没有几朝古都的光环。突然就成了西部的领军城市、创新中心。看那超前的城市规划，细致入微的城市建设，还有高新区那国家级的软件园，无一不体现着城市规划设计的高瞻远瞩。

　　不像有的城市，偶为一政，便恐人不知，且不管这政是善政、恶政还是秀政。听说有个城市搞了个物联网园区，招商后进驻的全是鞋帽类制造企业。

　　还有旁边那个省会城市，本来跟咱们是难兄难弟，这几年突然因为凉爽的气候，就发誓要成为世界数据中心，鼓励那些大型IT公司把数据中心放在他们的山洞里，说是可以节省大笔的制冷费用，而且居然搭上了云计算和大数据的祥云，很是风光了一下。连续几年举办了云计算、大数据的高峰论坛，邀请世界知名企业的CEO、CIO、CTO们参会，规模大的时候甚至国务院总理都会亲自参加。

　　坦率讲，跟成都竞赛，实力不允许，但是旁边兄弟这些年在信息创新方面的发展，对自己所在的城市的确带来了比较大的压力。

　　作为省会城市的政府信息办，他不得不有所思考，虽然大政方针是领导决定，但是该有的建议，该提供的信息、情报还是要准备充分的，在信息化创新方面还是要有自己的担当。

　　还有一层忧虑他也不得不考虑，自己毕竟已经奔着退休的年龄去了，事业更上一层楼的空间越来越小。信息办是一个副局级单位，自己是主任，属于副局级别，下面各处的负责人虽说叫处长，其实只是副处级别。如果在退休前再做点成就，能以局级待遇的身份退休，那自己这一生也算圆满了。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综合处的电话：“老刘，通知各部门领导，下午开个会，传达文件精神。”

　　信息办有七个处室和三个直属事业单位，每个部门在家的领导和相关人员加起来20来个人，围着会议桌坐了一圈，又稀稀拉拉在外围坐了第二圈，如果从顶上往下看，就像一个学徒做的芝麻烧饼。

　　林智渊看人都到齐了，开始讲话：“今天临时召集大家碰头开个会，不是正式的会议，所以大家不要拘束，讨论的时候积极思考，畅所欲言。”林智渊秉持着一贯的简洁作风，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接着说：

　　“今天议题很简单，一是传达学习上级《关于落实服务型政府建设，促进全民创新的指导意见》的文件，第二呢就是结合咱们信息办的工作性质，结合咱们手上现有的工作，研究一下我们可以在哪些方面进行创新。

　　关于文件的内容，相信大家已经在OA系统里看到了，文件中关于信息创新的部分，我们信息办的很多同志也参与了起草和修改，所以文件的内容我就不阅读了，请大家谈谈各自的想法吧。“

　　“我先说一下吧。“综合处副处长刘利东率先发言。

　　综合处的功能类似于办公室，是跟领导比较近的部门，这种时候，承接领导话题，烘托气氛就是当仁不让、义不容辞的责任。况且，综合处老处长年届退休，一直养病在家，处长的位置很快要空出来，自己作为副处长，形势得天独厚，这种时候一定要让上级知道自己的业务水平，否则别人还都以为综合处的人只会搞后勤。

　　为此老刘的办公桌上，在别人容易看到的地方，经常会显眼地摆放一些比较时髦的专业类书籍，最近放的就是一本《大数据时代》，他喜欢读一些“什么时代、什么世界、什么简史”之类的书，不仅看起来显得专业，而且能学到很多崭新的词语，最奇妙的是这类文章难度不大，接近于科普，自己居然也能看懂。而对那些“什么原理、什么高阶进程、什么实用工具”之类的书籍深恶痛绝，因为看起来太上头，跟喝了半斤白酒似的。

　　抢到了发言权，老刘便侃侃而谈：“类似的文件已经发了很多，可见从中央到省上对这件事情的高度重视，从实际情况来看呢，有的地方做的非常好，他们要么依托中心优势、要么依托区位优势、要么依托高校研究所的优势，已经走得非常超前了。我们省总体来说还是比较落后的，落后的原因呢有很多，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们不知道如何创新，不知道从哪些地方入手去创新，说的难听一点，我们就不知道什么是创新。

　　今天发的这份文件，给我们指明了非常简洁的方向，新材料，新技术，新工艺，新流程。新材料当然是材料科学范畴的创新，新工艺是指生产工艺、加工工艺的创新、新流程我想主要是在管理领域的创新，而我们能做的当然是在新技术方面的创新，结合我们信息工作的特点，我们当然要在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这些已经很火的新技术层面去探索我们的创新思路，甚至对多云体系、边缘计算都要有所摸索。“

　　讲完，老刘自己都被惊艳到了，居然堆积了这么多给力的词汇，他顾盼自雄，心里想着：没人比我更懂创新！

　　“老刘说完啦？“林智渊问道，刘利东把本该自己讲的废话都讲了，他倒觉得好笑。但还是很喜欢他的眼力价儿，这节奏带的不错。

　　见老刘一脸温顺地向自己点了点头，林智渊便望向其他人：“那结合我们具体的工作，大家有什么想法吗？要打开思路，革命是创新、革新是创新、改革是创新、微创新也是创新嘛”。

　　“呃，广电传媒集团那个项目，与其一块一块硬盘做测试，我认为不如继续探讨使用云计算的可行性，从业务模式来看，这就是个典型的云计算和云存储的应用”。软件创新中心处长侯明接口说到。

　　侯处长是软件专业科班出身，信息办几个大项目的软件开发，他都参与其中，而且喜欢学习、钻研，是一个狂热的技术控。老刘这种二把刀他根本瞧不上，在他眼里，老刘就是个BUG；一般的程序员在他眼里也就是个码农，他给自己的定位是架构师。他刚才很想问老刘一句：请问什么是边缘计算？他自信除了自己没人能解释清楚，但他忍住了。他知道老刘是给主任带节奏的，投鼠忌器，犯不着开罪林智渊。因此他耐着性子等他们把开场的戏唱足了才开口。见主任鼓励地看着自己，知道自己说出了他想要听的，于是接着解释说：

　　“我们信息办整体的职责是规划、指导全市的信息化发展，但同时我们也承担着全市政务网的建设和维护，如果我们自己都不能创新，又如何去指导别人创新呢？“

　　“侯处长说的很有道理，也做了很多研究，这个课题我们前期调研过，从业务模式来说，可行性是没有问题的，但时间上今年肯定是来不及的，如果现在开始搭建云平台、提供云服务，涉及到一大笔投入：包括硬件和软件的更新，还有平台搭建的咨询服务费。而我们中心走的是资金预算制，今年的预算里是没有这笔费用的“。

　　数据中心处长王振中很清楚林智渊和侯明的心思，但他不太高兴老侯挑起这件事，广电传媒集团一直在数据中心租赁服务器和存储，最近他们要上一套在线教育系统，本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情，随着他们存储量的增加，持续的给他们采购硬盘和服务器就行了，数据中心已经在采购硬盘给他们作前期测试了。这个侯处长为了突出自己的能耐，也想挑战数据中心在信息办的地位，老是煽动要上这个那个。这事儿要真成了，这个项目肯定就是软件建设为主了，到时数据中心还不沦为一个硬件采购员？那自己跟烧火丫头有什么区别？因此，冒着开罪林智渊的风险，他也不得不顶一下。道理虽如此，王处长的话还是说得非常客气，显得自己完全出自一片公心。

　　林智渊和王振中的心思老侯也是清楚的，见王振中反对，便想进一步挑逗他忤逆林智渊：“可是，传媒集团的业务不可能陪我们等到明年，他们今年的业务量一定会成长到一定规模，到时候又会采购一大堆服务器和存储设备，那时他们在线教育系统基本也搭建成型了。而我们搭建云平台，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弹性利用现有设备的冗余计算和存储能力，向客户提供按需计费的IT服务。如果到明年再开始这个工作，这个目的就达不到了，即使做了也会面临大量的数据迁移，意义就不大了，我们总不能为了完成任务而创新吧。“

　　“是啊，侯主任的担心也是我所考虑的，如果我们能向上级申请到专项的资金，并且侯软件中心能够开发出传媒集团所需要的应用软件，并且可以把它封装成服务、按需计费让客户调用。那当然现在启动是最好的时机。“

　　用正面的态度表达反对的意见，这就是所谓的外交辞令。老王知道申请专项资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软件中心这帮货也开发不出应用软件——那是人家专业公司花了大半年才搞出来的，现在想甩开别人单干，做梦去吧！更不要说还要封装服务，还要打造成云平台。因此乐得接过皮球，又不动声色地踢了出去：看你们谁敢接吧。

　　林智渊皱了皱眉，这帮家伙的心思他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便打断了他们的争执：“大家的发言都很好，眼下广电传媒集团这个项目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创新，既不能影响现有业务的安全，也不能对我们的信息基础设施进行革命，当然选择一个新项目进行试点是最好的方式。关于资金的困难，我们要向上面汇报，但是在汇报之前，我们还要从技术的角度、从整体的社会效益角度、从转变服务型政府的角度、从示范创新的角度来认识我们搭建这个云平台的意义，考虑好近期的规划、长期的规划，建设的方式，同时还要考察技术的复杂度，难度，建设的风险，当然还有大致的预算规模，有了这些基础的信息，做出完善地报告，才能向上汇报”。

　　对这件事情的矛盾和困难，林智渊当然清清楚楚，每个人都可以站在部门利益考虑事情，而整体的责任却是他自己承担的，位置越高，责任越重，还真不是瞎说，领导——有时候就是用来背锅的，因此他不得不全面周详的评估考虑，

　　“这个事情的前期调研，就由侯处长你们软件中心牵头组织一下吧，王处长你们要负责协助”。虽然有很多顾虑，林智渊还是希望持积极态度的侯处长来牵头推进。

　　“没有问题，我们全力配合。“王处长大声表态道，态度很诚恳。从林智渊的发言中，他已经读出了他的担心和犹豫。那就让他们调研吧，等这些调研做完，就快明年咯，王处长因此顺水推舟，表现得很积极。

　　“同时，我们不能闭门造车，要跟专业的公司，尤其在云计算和大数据方面比较领先的公司进行交流，这方面，王主任你们比较熟悉，你来安排吧”。林智渊接着说道。

　　“好的，没问题，我尽量多安排几家公司交流，多向他们学习。”王处长说完看了一下侯处长，恰好侯处长也向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眼神一碰，迅速闪开了。分别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老狐狸！“

　　“非常好，老刘你们综合办要全力协同，从资金、后勤、物资方面进行保障。”

　　“好的，我回头就跟侯处和王处碰一下，看需要什么物资支持，我们全力满足。”主任给自己分配任务，刘利东很高兴，说明自己在这个项目里是有角色的。他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他只在乎主任是怎么想的。

　　“那好，我们今天这个短会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做事吧”。林智渊干净利落结束了这次会议。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林智渊习惯性的拿起手机翻了一下，看到一个陌生的未接电话，没太在意，接着看到这个号码发过来的一个短信：“林主任您好，我是霍尔美达公司西区的大区经理许问真，打您电话您没接，估计在忙，我下周正好到春明市出差，想拜访您一下，不知您哪天有空呢？”

　　林智渊有点疑惑：这不是一家做监测产品的公司吗？拜访我干啥呢？而且一般外面的公司谈业务，都会找下面的人先聊，怎么直接就约我了呢？林智渊没有理会，忙自己的事去了。

　　玉林路上，霓虹闪烁的酒吧，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辆，把这条并不宽敞的小街挤得满满当当，自从那首好听的民谣爆红之后，这里忽然就获得了重生，尤其那家小酒馆，每天排满了外地来打卡的游客。

　　李依依走进相隔小酒馆不远的一间酒吧，她可不爱去那些网红打卡地凑热闹，乱哄哄不说，里面挤满了没有品味，假装逼格，甚至不懂装懂的饮客，毫无意趣。

　　她喜欢的是那种人不是太空，最好刚刚坐满，但也不要太吵的环境，每个人来这里就是为了喝一杯而已。灯光不要太暗，稍微有点迷幻的感觉，再配上似有若无的背景音乐。这样的环境，再品一杯自己喜欢的酒，才能找到另一个自己，或许那才是真实的自己。

　　她不喜欢中国式的饭局：既然是局，当然就是一个热闹的局面，酒肉还不能分家。老大管这种饭局叫男人的江湖，他们追求的是醺醺然、飘飘然的感觉，在酒酣耳热的状态中称兄道弟，假装自己闯了一回江湖。

　　唉！或许每个男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江湖，每个男人的梦想，都是纵横自己的江湖吧。

　　李依依今天事儿不多，下班比较早，回家换了一身装束，上身穿了一件吊带的紧身短衫，衬托得身材凹凸有致；一件紧身的牛仔裤，紧紧的贴在修长笔直的腿上，因为个子高，就穿了一双平跟的板鞋。她一走进酒馆，青春的冲击波就横扫了酒馆的四海八荒。

　　她径直走到吧台边，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服务生刚给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她就直接说：“一杯马天尼味美思少一点，不加冰，再给我一点橄榄”。

　　“好的，稍等”，见客人这么老练，服务生不敢怠慢，开始花式调酒。

　　李依依接过酒杯，小口啜饮着，在低沉的萨克斯音乐“友谊地久天长”中，等着齐凯，慢慢地就融入了这迷幻的氛围。

　　一个男孩突然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她有点恼怒：怎么都不问一声就坐下来了。刚要告诉他自己正在等人，却见那男孩略带歉意地一笑，很认真的说：“美女你好，我看你点酒很熟练，是个有品位的人，我对洋酒不太了解，不知道怎么点酒，你能给我扫一下盲吗？放心，我知道你在等人，我学习一下就腾地儿”。

　　李依依听他说话并不令人讨厌，搭讪的套路也与众不同，这才打量了一下男孩，虽然坐着，但感觉应该是个瘦高个儿，穿着竖条纹的休闲衬衫，显得更加清瘦；皮肤白皙，五官端正；清澈的目光略带一点调皮，一脸的诚挚期待，充满了阳光的气息。

　　“你可以问服务生啊！”李依依可不想轻易进他的圈套。

　　“我来这里是直面生活的鄙视，可不想直面服务生的鄙视”。那男孩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见对方疑惑地看着自己，便又说到：“酒保总拿我当消费者，鄙视我消费不高。”

　　李依依笑了，这话听着有点意思，她突然就有了一种想聊聊的冲动，很奇怪，跟齐凯都似乎没有这种感觉。

　　“生活的鄙视已经很深刻了，但我喝酒却只想鄙视我自己”。话一出口，李依依吃了一惊，这不等于告诉对方，咱们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吗。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所以，虽然洋酒的种类很多，喝法也千差万别，但最重要的是选择适合自己的方式来渲染自己的心境。

　　简单地说，根据制造原材料的不同，洋酒可分为威士忌、白兰地和朗姆酒等。

　　威士忌是谷物酿造的烈酒，最好的当然是苏格兰威士忌和爱尔兰威士忌；美国波本威士忌和田纳西威士忌也很出名；现在日本威士忌模仿苏格兰的模式，也出产了顶级的日本威士忌。

　　比较著名的威士忌品牌有尊尼获加、杰克丹尼、芝华士等。这些品牌你应该就比较熟悉了。

　　白兰地的酿制原料是葡萄，它用的葡萄品种比较特别，最常用地有白玉霓、鸽笼白等，最出名的白兰地产区当然都来自法国：干邑及雅文邑。

　　白兰地对陈酿时间有严格的规定，我们经常听说的XO就代表陈酿时间为10-19年，是非常名贵的了。

　　白兰地最好的品牌有轩尼诗、马爹利、人头马、御鹿、卡慕。

　　朗姆酒是以甘蔗或糖蜜为原料生产，是古巴的国酒，从生产方法和风格上看，朗姆酒可分为三类，白色朗姆酒、金色朗姆酒以及深色朗姆酒。因为便宜，朗姆酒也经常被用到冰激凌、巧克力以及甜品的生产中。

　　畅销的朗姆酒品牌有百加得、丹杯、摩根船长。“

　　“我要不要拿本儿记下来。“那男孩开玩笑说：”知识点太多，以前只是在KTV有一些喝洋酒的经历，但那根本是豪饮，不是品味。洋酒、啤酒、红酒混喝一气，主要目的是把气氛搞热烈，大家假装很嗨而已。“

　　李依依脸上又露出招牌式羞怯的微笑，老大说那种KTV是江湖中的斗兽场，老练的销售能用酒精和欲望去挑逗矜持的客人释放本性。

　　算算时间，估计齐凯快到了，李依依就想尽快结束聊天，于是说到：

　　“记在脑子里吧，多来几次就熟悉了，你们男生呢，刚开始我建议可以尝试一下威士忌，酒性浓烈，满满都是生活的味道，而且它调制简单，加苏打水就可以了。然后慢慢品味白兰地，可以加冰、加红茶、加葡萄汁，从容地品味自己。“

　　男孩儿的心被拨动了一下，敛去了调侃调皮的神色，长长的睫毛下露出不舍的眼神：好想就这么聊下去，却又觉得这样正好。便起身说到：“谢谢你，希望没有打扰你。“

　　转身欲走，嘴却不听使唤又说到：”我叫苏睿，可以加个微信吗？“

　　李依依也感觉到了男孩表情的变化，这种要求，平时想都不想就会拒绝，这次却不由自主地掏出手机，让对方扫了自己的微信。

　　一杯酒堪堪品完，齐凯快步走了进来，往李依依旁边一坐，急切地解释道：“下班刚要走，领导又临时让改了份材料，我一点没敢耽误，飞奔过来”。

　　李依依撅起了嘴：“每次都是人家等你”。

　　“呵呵，抱歉抱歉。”齐凯还要解释，看服务生正好看向自己，就要了一瓶啤酒，又让服务生给李依依续杯。

　　李依依赶紧阻止了，她感觉自己心情跟刚才有了些微的不同，就要了一杯白兰地加葡萄汁。

　　“来这么早，今天不忙吗？“齐凯把啤酒倒进杯子里，啜了一口问道。

　　“不太忙，明天事儿多一些，下周还要出差。“

　　“出差？去哪里？跟谁去？“齐凯急切地问。

　　“当然是跟我们老大啦。“李依依知道齐凯有点小心眼儿，故意逗他道。

　　“哦！“齐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放心吧，我们老大什么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停了一下，又说到：“别看老大表面上很调侃，做什么事都讲究套路，其实做人很有原则，我对他就是佩服和敬重。”

　　说到这里，心里突然闪了一下，对老大是敬重，对眼前这个人是什么呢？是爱吗？她有点不确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又想多了。“齐凯自己也笑了。“是不是去见那个政府的客户，不是说人家根本没搭理你们吗？”

　　“是啊，这就是老大的套路，他知道对方不会搭理咱们，但只要他心里有个印象，我们约过他，他就会有一丝丝的不好意思，趁他这点不好意思还在，我们得赶紧过去，再约他，如果再不搭理，那他就更不好意思了，我们约客户，就是要约得他越来越不好意思。”一连串的不好意思，李依依却说得麻溜顺口，条理清晰。

　　“你们这样，不会把客户搞得很烦吗？”

　　“所以啊，约的时候，要简单明了，目标明确，老大说了，可以让客户拒绝你，但不要让客户讨厌你，这是功夫。”

　　“你们老大真有意思。”齐凯回敬了一个意思。

　　两人又聊了一些各自工作上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几杯酒下肚了，李依依感觉今晚心里有点乱，在人潮人海的灯红酒绿中，渲染出来的却是越来越清晰的寂寞。她就想回家了，于是说道：“时间不早了，明天周五，一大早还要去跟代理做季度计划，我们回了吧。”

　　“好，我送你回去。”齐凯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环境，要不是为了依依，他自己是不会来这种地方喝酒的，便立即答应了。

　　往外走的时候，李依依扫了一眼灯光迷离的酒吧，没看 45 ASDGJ见苏睿的身影。

　　身后，《让我一次爱个够》的旋律疲惫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