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就是开会时间，上午，下午全是满满当当的会议，中午休息时间，呼延旗问许问真，明天客户的公开交流会，HOMI去几个人？角色怎么安排？剧本怎么写？

　　许问真挺高兴，延旗兄进步很快啊，就说到：“明天你们三个人去吧，我就不去了，放心，明天的主角是客户，我们当好群演就好了，剧本不是早就跟司副总定好了吗，我要把给司副总的材料准备好，承诺周三给人家的啊！”

　　呼延旗想想那天拜访客户的事，不禁又笑了，转身要走，许问真又问了一句：“兄弟，集成商找好了吗？”

　　“初步确定了一家，叫深蓝天空，主要做ABN的软硬件产品集成，实力是不错的，而且有合作意向。”

　　“他们跟三北电力合作过吗？”

　　“没有，这也是他们愿意跟我们合作的原因，他们也想拓展这个新客户。”

　　“奶奶的，都想吃咱们豆腐，这样，兄弟，等明天客户规则定下来，把他们叫来聊聊，咱们也看看他们有什么豆腐可吃。”

　　“有，有，女老板，挺漂亮的。”

　　许问真哈哈大笑：“想哪去了？兄弟，我是说他们公司，跟他们聊聊，是想看看公司能力怎么样。”停了一下，又问：“跟翠花和慕姐姐比，如何？”

　　呼延旗也呵呵直笑：“我知道！真以为我是流氓？他们三个嘛，风格不一样，到时候就知道了。”

　　呼延旗走后，他又开始写材料，这个其实非常重要，在他开发的客户需求模型里，有一个最底层的需求，他没有明写，或者说不方便明写，那就是客户的政治需求，或者说政策需求，而且客户级别越高，这一层需求看得越重。

　　下午开西区和云计算团队的周例会，为了方便管理，他把两个团队的会统一放在了周一下午，这样虽然周一辛苦一点，但是周二到周五就有四天的时间可以利用。

　　会开完，觉得困乏无比，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闭目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就去问苏文娜回家时间，她却又要加班，他就陪着她下楼吃了晚饭，又陪她一起加班。

　　写到晚上十点，终于把第一稿写完，想着明天还有一天，再修改一下，润润色，就可以交差了。

　　恰好苏文娜也加班结束，就送她回家。

　　跟客户交流后，呼延旗带来了客户最后的决定：先招咨询标不变，中标公司将获得20万元奖励，或者七分的加分奖励，进入第二轮，同时中标公司的咨询方案版权归客户所有，作为第二轮招标的基础方案。

　　这是一个显然对客户更有利的方案，看来司副总也不是等闲之辈啊！加分从10分变成7分，少了3分，可是也足够了。如果咨询方案版权归客户，客户就可以以此为依据来拟定第二轮的招标文件，那投标公司在方案上就都没有优势了，主要就得拼技术，商务和价格了，少给3分的加分，就是为了防止第一轮中标的公司在第二轮有恃无恐，放高价。高手！

　　呼延旗也开始了雷厉风行的作风，下午就安排了深蓝天空的人过来交流，许问真本意是等明天交了司副总的差再安排交流，但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只能这样了。

　　下午两点，苏文娜来到会议室，见都在等自己，便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下，靠门这边坐着赖斯理、洪博士和两位陌生男士，应该是深蓝天空的人了；对面中间坐了一位女士，也是快到四十的年纪吧，长相干净利索，落落大方，颇有几分慕逸然的风范，看得出来是一个靠自己打拼的能干女人，脸上的世故和身上的江湖气显示出这是一个豪爽、或者用豪爽保护自己的女汉子。

　　许问真和呼延旗一边一个坐了她两边，她正在面前一张纸上写什么东西，写完递给许问真看，许问真却摇头笑了笑，苏文娜就有点不爽——这都开始递纸条了！又看见那个女的凑近许问真小声问了句什么，许问真嘀咕了一句，那女的就咯咯直笑，又凑得更近问了一句，许问真刚一答完，她又哈哈大笑。

　　苏文娜怒气冲冲走进会议室，轻咳了一声，在前面主持人位置坐下。呼延旗赶紧介绍：“李总，这是我们部门总经理苏总，苏总，这是深蓝天空老板李雯丽。”两个女人就交换了名片，呼延旗又分别介绍深蓝天空的技术总监纪军和销售总监肖禄。

　　会议由苏文娜主持，他先让呼延旗介绍最新进展，呼延旗就说了个大概：“这是客户智慧电网的基础数据建设部分，主要目的是基于未来客户所有基础数据的整合和融合，项目分三年建成，最终达到以下目的：

　　1，所有信息系统的数据格式统一，并建立统一数据字典；

　　2，所有信息系统之间打通连结，结束系统之间的孤岛状态；

　　3，所有非信息系统全部数字化，以大数据方式处理；

　　4，实现所有信息系统和非信息系统的融合；

　　5，以大数据和人工智能为基础，封装出尽可能颗粒化的微服务；

　　6，将以上数据整合进企业私有云，一线部门和各业务部门通过云计算的方式调用微服务。

　　因为项目太大，而且是临时决定，今年的预算是支撑不了的，所以今年只完成两轮招标。无线视频监测系统放在第二轮一起招标，争取今年开始实施，如果来不及就明年一季度开始。“

　　见他说完，洪博士补充了一句：“第一轮的方案咨询标，要做预算概算，客户要根据这个申请专项资金。“

　　许问真看苏文娜看着自己，就问了几个问题：“招标流程是怎么样的，对投标公司的资质要求有什么？“

　　呼延旗说：“还没有具体规则，只是说对第一轮投标有兴趣的，本周之内带上相关资质去报名，由客户筛选合适的公司邀请招标。“

　　许问真就感叹：“这是高人啊！规则越简单，客户主动权越大，不过也难怪，这种咨询标本身就是收集创意的，当然需要开放。“

　　苏文娜见他说完，就微笑着问李雯丽：“李总有什么要问的吗？”

　　李雯丽早就想好了，就说到：“谢谢苏总，我要感谢延旗对我们的信任，让我们来参与这个项目，我们公司资质、能力都是一流的，大客户多，案例丰富，相信霍尔美达选择我们一定是双赢的结局，虽然我们目前还有很多其他项目，但公司也统一了思路，全力配合霍尔美达，你看，今天我把销售和技术总监都带来了。”

　　说完，她把深蓝天空的大致情况也介绍了一下。

　　苏文娜见她这么说，也很高兴，表示感谢。

　　许问真听她们搞表扬与自我表扬，没唠什么实在嗑，而且李雯丽绵里藏针，话里话外好像她们在帮HOMI似的，就问到：“李总，你们公司集成资质和涉密资质几级？注册资金是多少？“

　　销售总监肖禄赶紧回答：“集成二级资质，涉密三级，注册资金3000万。“

　　许问真抽了一口气：“这个资质在外地算不错的，但在BJ不算太高，容易被人设门槛做掉啊！“

　　李雯丽脸微红了一下，解释说：“更高的资质正在申请，这次嘛，当然要大家精诚团结。“

　　许问真就感觉这女人挺要强啊，就是不说请帮忙之类的话，不过也没再难为她，就看着苏文娜。

　　苏文娜就看着呼延旗说：“下面说说我们的计划吧。“

　　呼延旗却看着许问真，说：“还是老许来吧。“

　　许问真也不推辞，就说：“基础的工作嘛，两家公司按部就班推进就可以了，上次司副总说了，一线的基层管理人员更需要决策支持系统，因此，这一部分至关重要，是我们咨询标获胜的必要条件。因此，对一线管理人员，尤其是生产部门的班、组长的访谈，完全、清晰、系统地整理他们的需求，从而设计出为他们服务的、可调用的、尤其是移动可调用的微服务至关重要，这一点，就拜托延旗兄，你要安排几位技术老大跟客户做详细的访谈，有困难可以向司副总反应，他应该是支持的。”

　　苏文娜和呼延旗都想起来，那天司副总的确强调了这一点，就深以为然。苏文娜却突然问他：“那你干什么呢？你把活都派给别人了。”

　　大家就都笑着看许问真，李雯丽凭着女人的敏感，以及多年做大客户的经验，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文娜跟许问真对话时，有一种语言之外的化学因素在互动。

　　许问真微笑了一下，说：“我刚才说了，对一线的服务做好了，是我们获胜的必要条件，却没有说是充分条件，那充分条件是什么呢？同志们！”

　　他停了一下，调调胃口。

　　大家就笑了，赖斯理笑着说：“别理他，他憋不住会自己说的。”

　　许问真也笑了，接着说到：“充分条件还是领导认可，毕竟评标还是领导拍板，司副总强调一线为重，会成功地把所有公司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上面来，而我们的方案却要在满足这一点的同时，还要花大力气做好领导层面，尤其是集团层面领导的决策支持系统。所以我们这一次的战术就是声东击西，声东司副总已经帮我们做了，击西却需要我们自己来完成，大家认可吗？”

　　李雯丽首先表示了支持，说：“这个策略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这些年，很多企业花了大价钱，花了大力气建设了很多信息系统，但这些都是部门级别的系统，各部门自己使用，高层领导反而用不上，所以他们对这些系统是没有感觉的，甚至是持怀疑态度的，认为不值得花那么多钱。这次我们做一个让领导也能体验的系统，他们就有感觉了，就会感觉花钱能看到效果了。”

　　许问真对这个观点大为赞赏，这是一个长期做大客户的人才会有的体验啊！

　　深蓝天空的技术总监纪军却有点不以为然：“这个想法肯定不会只有咱们才能想到，其他公司或多或少都会考虑到的。”

　　这也是一番道理，赖斯理也觉得这个考虑合情合理，就附和了一句：“是啊，怎么保证我们脱颖而出呢？”

　　大家便又看向许问真，许问真看火候差不多了，大家认同这个策略，就等于一起上了梁山，下面该逼赖斯理杀人了，就说：“好问题啊！同志们，所以我们获胜的关键就是呈现的方式，我的计划是，把我们咨询方案要给领导看到的内容，以驾驶舱的形式呈现在领导的电脑上，把各种数据以码表、警示灯、图标、甚至操纵杆的形式表现出来，这样领导才有驾驶自己企业的感觉，这才叫决策支持系统。“

　　赖斯理一听就知道完咯！这活肯定是自己的咯！上次春明市信息办那个动画，自己做完，毛都掉了二两，这次还不得把自己干成秃子啊！就质疑道：“那驾驶舱呈现什么内容呢？我们怎么知道领导关心什么内容？”

　　许问真就笑了，对苏文娜说：“刚才老板不是问，我干什么吗？”

　　苏文娜被他一提醒，这才想起来：“对啊，你还没回答啊！”

　　“我就干这个，做领导访谈，挖掘他们的需求，集团级别的领导，争取做到一人一款，不重样。”

　　苏文娜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刚才不以为意的纪军也表态了：“这是个好主意，这个有杀伤力。“

　　然后他又对李雯丽说：“老板，我们可以跟着一起做，以后做客户绝对是一件利器。“

　　李雯丽脸上笑开了花：“样品做出来我们要保留一份。“

　　赖斯理一听有人帮忙，心里一下踏实了，赶紧说：“那我好好参考一下我的汽车驾驶舱。“

　　许问真见逼他杀人的事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也挺高兴，脸上却不屑地一笑：“就你那破车，还敢叫驾驶舱，老板，把你那辆豪车给他参考一下，让他也开开眼。“

　　话刚说完，就发现说漏嘴了，车钥匙不是在自己这儿的吗。

　　赖斯理却一下兴奋了，搓着手说：“没吃过猪肉，今儿见见猪跑。“就期待地看着苏文娜。

　　大家一阵哄堂大笑，赖斯理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也跟着一起笑。苏文娜却大大方方地指着许问真说：“车被他借走了，他才是猪，你管他要。”然后她又顺势说：“你也不用还了，以后每天接我上下班吧。”

　　许问真不禁佩服她冰雪聪明，挥洒之间就让这件事堂而皇之了，就接着对赖斯理说：“不要只参考汽车驾驶舱，再借鉴一下游艇啊，飞机啊，太空船之类的驾驶舱，总之，搞漂亮一点。“

　　李雯丽的猜测得到证实，就说：“许总，就按你的思路走，应该比较有把握了，那我们就分头准备吧。”

　　许问真奇怪地看着她，心里想，这才哪到哪啊？你上梁山入伙，不献个投名状吗？就说：“不着急，李总，万一领导们对驾驶舱样品不感兴趣，我们又拿什么吸引他们呢？”

　　李雯丽一呆，还会有人对这个不感兴趣，那能怎么办呢？

　　这时，肖禄突然说话了：“VR，现在不是挺流行的吗？我们用VR呈现结果，很酷炫，大家肯定有兴趣。”

　　许问真一拍桌子，右手指着肖禄说：“兄弟，你知道的太多了，当心我杀人灭口。”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许问真却说：“用VR只呈现结果就太浪费了，我要用它演绎我们的方案，比如一组现场施工的视频，通过我们的方案，如何变成了数据，在空中以光速传递，最后落在领导电脑驾驶舱的各种表格里，各种码表上，变成操纵杆的挡位，各种警示灯的颜色。

　　所以，我们在开标前，要展现给领导的，是一套驾驶舱的样品和一套VR演示程序，同志们，咨询标是不打价格分的，领导的主观印象至关重要，所以，这两样东西，一定要做好！“

　　赖斯理听他说完，突然清醒过来，一下跳了起来：“谁做？我没时间做啊！”

　　许问真笑了，不让你小子跳一次，怎么能算开会呢。就说：“别自作多情，谁让你做。我们去外面找一家专业公司来做，你只需要提供驾驶舱的接口给他们就可以了。我算了一下，加上VR设备和编程制作，五六万元足够了。”

　　苏文娜正在惊叹他怎么有如此宏大的想象力，听到需要这么多钱，不禁蹙起了眉头，说：“要花这么多啊，公司没有这个预算的，这个钱谁出啊？”

　　许问真听她说完，就笑眯眯地看着李雯丽，说道：“李总，你们出。”

　　李雯丽正在憧憬VR的酷炫，不妨祸从天降，便像一只蝴蝶似的从椅子上飞了起来：“凭什么？”

　　许问真没想到开一次会能看到两个人翩翩起舞，好像提前看到了VR的效果。就示意她坐下，然后才问：“咱们两家是平等合作关系吧。”

　　李雯丽小心翼翼回答：“是啊！”

　　“那这个项目可不可以看成我们一起开公司？”

　　“当然可以。”

　　“那你是愿意HOMI开一家独资公司，绝对控股呢？还是两家共同出资开一家合资公司，享受平等权力。”

　　绝对的逻辑面前，小心翼翼是没有用的，李雯丽很快也就意识到这个事情跑不掉的，突然豪爽地一拍桌子：“许总，我相信你，这个钱我出了！”

　　许问真脸上笑出了一朵花，双手一拱说：“老夫也敬你是条汉子！”

　　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许问真就看着苏文娜说：“报告老板，我的陈述结束了，请首长指示。”

　　苏文娜咯咯笑着说：“大家还有要补充的吗？没有的话今天就这样吧。”

　　会议结束后，李雯丽追着苏文娜进了她办公室，许问真就知道她这是套女人交情去了，一定要把她花的这五六万渲染出五六百万的效果。

　　呼延旗拉着许问真走在最后，说：“兄弟，领教了，这就是你上次说的有一些初步想法的想法吧，原来你早就胸有成竹了。”

　　停了一下，他又说：“不过第一次见面，你就让李总她们吐这么多血，会不会把她们吓跑了。”

　　“不会的，兄弟。”许问真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恰恰相反，只有让她们出点钱，我们的合作才是健康的。”

　　见呼延旗不解，他又说：“既然确定要合作，我当然要把我的想法和盘托出，而这些想法一旦泄露出去就一文不值了，所以，如果她们半途而废，甚至去跟竞争对手合作，对我们就是毁灭性打击，而要避免这种情况，就是让她们也出钱。记住，兄弟，钱在哪，心就在哪，要想留住一个伙伴的心，先得留住他的钱，我们平时给代理商压货，不也是基于这个理论吗？“

　　想到给司副总的材料还得最后再整理一下，就不再说了，回到自己的位子开始干活。

　　直到李雯丽跟他打招呼道别，他才注意到已经下班时间了，李雯丽是一个泼辣的女老板，跟许问真站着定了几个时间节点，就告辞了，许问真只是一再叮嘱她这周务必去报名，先拿到参赛资格再说。

　　然后去问苏文娜什么时候回家，她今天不用加班，许问真想到自己的材料只差一点，回去加一会儿班也就完成了，不耽误今天发给司副总，就陪着她下楼开车。

　　车上，许问真问她：“李雯丽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一直夸你哦，高兴吧。”

　　他就谦虚地说：”哪里，哪里。“

　　苏文娜鄙夷地说：“还想知道人家夸你哪里，你去问她吧！“

　　许问真哭笑不得，说：“讲点道理好吗？“

　　苏文娜却不管，又问他：“开会前你们聊得挺火热啊！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许问真这才明白，她今天的邪火是从这儿出来的，就解释说：“她见面就说自己跟客户很熟，我就让她写几个客户名字出来，他大概听呼延旗介绍过客户的情况，知道一些客户的名字，就写了几个，读音都对，但是字都错了，我就摇了摇头跟她说不对；她就转了话题，问你多大。“

　　许问真停了一下，想看一下她的反应，她果然紧张地问：“你告诉她啦？“

　　“我哪里知道，知道也不会说啊！“

　　“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没量过，她就咯咯直笑；又问你喜欢什么，我就说，男的，她就哈哈大笑。“

　　苏文娜又开始“扑扑“地开拖拉机，最后还是没忍住，咯咯笑出了声。

　　许问真又说：“你看，虽然我们聊得热烈，可话题都是你，她那是隔山打牛，想投你所好啊！。“

　　苏文娜轻轻拍了他一下：“隔山打你。“

　　许问真却突然认真地说：“这个女人不简单，是做大客户的料，她的注意力一直在跟着资源走，非常敏锐，你感觉到了吗？“

　　他这么一说，苏文娜也察觉到了，真的是谁有话语权，李雯丽的话题就会围着谁转。

　　恰好到苏文娜家了，她打开车门，熟练地下了车，把手包往肩后一甩，反手提着，叮嘱了一句：“明天准时啊。”然后小声哼着歌曲，滑着小碎步向家走去。

　　许问真愉快地看着她走远，这才松了刹车，往家开去。